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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晴萱頃刻間感覺自己快死了,被洛宸幾乎沒有溫度的語調凍死。

洛宸瞥了一眼陸晴萱的神情,隨之又垂下眼睫睨住地上死掉的梟鳥,沈著眸子緩緩道:“梟鳥執行任務時,通常會先認定一種氣味並對其追蹤,發現目標則返至梟身邊報信,隨後,會帶著梟所給的特殊標記物事再次接近目標,為梟留下記號。它既然在,梟自然也在。”

原來是這樣。

聽罷洛宸這番話,陸晴萱漸漸有所明白。想起方才那只鳥裝出的受傷模樣,可不就是在利用自己,好釋放那所謂的標記物事。若非洛宸回來得及時,她恐是還要被蒙在鼓裏。

這年頭真是,畜生竟都比人精明了!

陸晴萱禁不住在心底唏噓著,不知不覺,洛宸已然湊到了她的身邊,在她耳邊輕聲問道:“陸姑娘,你先前可也有見過它?”

洛宸的嗓音本就清冷,此刻又是說著這樣嚴肅和令人緊張的事,陸晴萱聞言,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她心神恍惚地轉過頭來,拿深棕色的眸子定定地望住洛宸,鼻尖上很快便綴上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想起剛來醫莊那日,於黃昏時分聽到的,先前從未聽過的數聲淒厲陰森的鳥叫——這般說來,的確不當是第一次見到這只鳥。

陸晴萱隱隱覺得有些頭疼,只可惜當時洛宸還在昏迷中,不然這叫聲定然逃不過她的耳朵。

可就算是這樣,陸晴萱又覺得似有哪裏不對勁。她從來沒有去過絳鋒閣,之前也與這種鳥未有過任何接觸。依照洛宸的說法,它是如何做到在沒有機會接近自己的情況下,熟悉自己的氣味並追蹤到的呢?

“是我。”洛宸好似曉得陸晴萱在忖些什麽,從她身邊緩緩站起身,對所有人坦然道,“那日打鬥,陸宅留有我的血跡,梟鳥許是在我受傷後去過;而來醫莊後你們為我療傷,想必在院中某處,傾倒過為我清理傷口的汙水,對麽?”

“……”

陸晴萱覺得頭更疼了。她僵硬地轉了轉身子,目光正好與差不多表情的蓬鶚相對——那晚,她的確讓蓬鶚做過這樣的事情。

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六個男人不自覺地靠近了一些,手全都下意識地摸上了腰間長劍的劍柄。

洛宸這時卻偏過頭,擡著點漆的黑眸看向莊外,冷聲道:“我們走不了了。”

她話音始落,只見空中瞬間卷起一陣邪風,被裹挾而起的枯枝敗葉霎時從四面八方向院中的八人襲來。

謝無亦離著院門最近,風沙一過,他的視線沒防備被淩亂飄飛的殘葉剎那間遮擋,一時看不清楚情況,沒多久又覺身體被一個力道向後猛拽了一下。他踉蹌幾步,幾乎同時,一把柳葉形狀的飛刀正貼著他的鼻尖飛過。

“閣主?”

“小心應對,莫要分神!”

洛宸拍了拍謝無亦的肩膀以作提醒,隨後立刻轉頭去顧看陸晴萱,見她手握凈塵,正將兩柄飛向她的飛刀擋掉。洛宸的唇角不由得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隨即,毫不猶豫地閃身朝她那邊騰挪過去。

“糟了……”陸晴萱剛剛用劍擋掉兩柄飛刀,轉身又有三柄欺到身前,她心驚這回閃躲不過,不慎之下又被風沙迷了眼。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她感到身體被一個人敏捷地拉開。幾乎在同一瞬,洛宸將故月在手中敏捷地掄了一個圈,三柄飛刀就似暴風中的鳥羽淩亂,又被倏地彈開。

洛宸擋在陸晴萱身前,手中故月已然出鞘。

“洛閣主,別來無恙。”

狂風終於停下,陸晴萱勉強睜開被迷了的雙眼,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洛宸俊挑的身影。而在她對面,正站著一個穿黑色大氅,身形與洛宸差不了多少的女人。

那女人臉上戴了一張半面的墨銀色面具,卻在陽光下閃耀得像一只鬼魅;大氅的兩側兀自裝點了兩串黑色羽毛掛飾。這一切,都讓她整個人與一身素白的洛宸,形成天壤之別。

蓬鶚攥著長劍的手心裏早已浸出黏膩的汗來,其餘五人則更是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陸晴萱的額角上滲出些許汗水,目光猶疑地在兩個氣場強大的女人身上交替著。她註意到,洛宸雖然抿著唇沒有說話,胸膛處卻起伏得分外明顯。

“梟。”

洛宸終於開口,只有如此簡短的一個字。

隨著這一聲,陸晴萱看到,那黑衣女人的唇角已然向上勾挑,還不及她看清那未被遮擋的張半臉上的表情,梟就像一團黑風朝洛宸撲了過去。

“她好快!”

陸晴萱一時沒有忍住喊出聲來,握著凈塵的手亦不自覺施加力道橫在了胸前。洛宸緊盯那道黑風,已然提著故月迎了上去,眨眼工夫便與梟纏鬥在了一起。

梟向洛宸一連投出三柄飛刀,悉數被洛宸閃身躲過。幾乎同時,洛宸轉動手腕將長劍刺出,鋒利的劍尖直逼梟的胸膛。

她出劍本就迅捷,劍風中又夾帶著渾厚的內力。梟的發絲被隨之帶起,一不留神,竟被堪堪地削下來一縷。

洛宸絲毫不給梟喘息的機會,見她閃身避開了故月的鋒芒,索性翻身回挑又將長劍送到了左手。現下她正背對著梟,卻也沒有猶豫,而是反握著故月從身後朝其刺出。

不過將將三招,梟就好似被洛宸壓迫得連連敗退,但洛宸背對她的一瞬同樣給她留了可乘之機。陸晴萱分明看到,梟在躲開洛宸這一擊之後,迅速地從身後抽出了兩把短刀。

那是像鷹喙一樣的兩把刀,刀尖下彎,頂部有倒鉤,倘若鉤到人身上再扯拽出來,定是要扯帶下新鮮的肉絲。陸晴萱才稍加想象,就已經覺得心尖發涼了。

洛宸自然也看到了梟的動作,她向前追出兩步,雙腳蹬在身邊一棵碗口粗的樹上,隨即身體竟能像旋風般一轉,水平著身子朝梟的懷裏鉆去……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陸晴萱才被迷過眼睛,又這樣定定地看了許久,終於覺得眼睛有些吃不消。她擡起左手揉了揉再睜開,洛宸方才一式早已經過去,而梟為了抵擋,其中一把刀也脫了手。

蓬鶚幾個人從一開始就插不上什麽手,這兩個女人都太過強大,插手幾乎等同一死,便只有觀戰的份。

他們看洛宸一個人將梟壓制得這般窘迫,一時士氣覆燃,握劍在手也增長了幾分底氣。但陸晴萱卻漸漸替洛宸擔憂起來——她總覺得,梟沒有用盡全力,而且,洛宸雖然看上去占了上風,但她落地時左腳始終不如右腳那般有力量。換句話說,若沒有右腳輔助,洛宸根本就站不穩。

陸晴萱心下一驚,也知短短三日,洛宸的傷根本不可能好透徹,於是握起凈塵就要沖上去幫她。

“晴萱,莫要過來。”

洛宸與梟又交了一個回合,眼風不經意間掃過身側,正好看到陸晴萱沖上前來的樣子。

她自己的身體她怎會不知,梟有意虛她,她心下亦清楚,只是越是這樣,她越要忍著傷處的疼痛,不能讓對方看出一點破綻。

然而陸晴萱不知洛宸心中盤算,只想助她一臂之力。故而洛宸憂心之際,居然忘記了稱呼她“陸姑娘”,而是將她的名字直將將地喚了出來。

陸晴萱心尖不禁一顫,似是有了一恍的猶豫,腳步卻仍是不停,三步並作兩步趕至洛宸身邊。

“二打一?洛閣主,你舍得?”

“你話多得緊。”

梟依舊似先前那般魅笑著,出手卻比之前更為狠厲。陸晴萱也沒想到她會棄了洛宸,轉頭朝自己逼來,只得閃身避開逼至身前的那股邪風。

梟攻勢不減,不料才向前一步,忽又被身後一股力道帶了一下。她倉皇回頭,原是洛宸五指勾起,鷹爪一般箍住了她的臂膀,令她動彈不得。

梟的眼神瞬間冷成了冰,她大概沒有耐心再陪洛宸玩下去。陸晴萱看得真切,她的臂膀在洛宸手裏,居然以常人無法做到的扭曲掙脫了出來。

她會……縮骨功!

陸晴萱不由得大駭,一時全然亂了方寸,梟也看準了這個時機,飛身而起朝著她的胸膛就要踹過去。

陸晴萱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然而一聲肉.體撞擊地面的悶響過後,她睜眼,看到的卻是洛宸緊緊捂著左腹趴在了地上。

洛宸的嘴角上沾滿了鮮血,身體痛苦地蜷縮在了一起,連故月都被甩在了身側。再仔細一看,她的右肩上還有一片殷紅。

洛宸替陸晴萱硬生生挨了梟一招,倒在地上一時不能起身。在一旁的男人們不由得心焦如焚。蓬鶚最先出手,另外五個男人隨著他同時朝梟發起了攻勢,陸晴萱隨之也加入了他們。

只是不過十幾回合,他們就被梟打得七零八落,蘇鳳的右手肘更是被梟一掌打得錯了位。

“玩兒得差不多了,趕快把東西交出來,我或許考慮留你一命。”梟一改先前的媚態,語氣變得既陰森又可怖。陸晴萱捂著被她用刀挑傷的右手,冷汗淋漓。

東西,她知道指的是什麽。先前蓬鶚已然對她言明。

“梟,你莫……莫要動她!”

見梟終是打算對陸晴萱動手了,洛宸孱弱的聲音從唇邊艱難地飄出。梟用絲毫不將她放在眼裏的眼神睨了她一眼,陰冷一笑道:“洛宸,你也有今天!”

說著,她突然伸手扼在了洛宸的脖頸處,隔著洛宸白皙的肌膚,陸晴萱隱約能看到那裏跳動著的青色血管。

“我從來都贏不了你,從來都只差半式,那不如你說說,今天,你差了我幾式?”她越說越憤怒,手中的力道也越來越大,洛宸將纖眉緊緊地蹙起,連眼睛也瞇了起來,唯有強忍著,才沒讓自己發出一聲呻.吟。

陸晴萱自然不知二人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但從梟的話裏,卻也聽出來些許端倪:大概除了索要自己身上的那塊玉,梟同洛宸還有其他舊隙。她此時的暴虐,有洩私憤的部分夾雜其中。

“閣主!”

蓬鶚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尖厲地刺穿了陸晴萱的耳膜,也驚醒了她的理智,她突然想到一個可以救洛宸的方法。只見她緩緩伸出手去,摸向正在自己懷中躺著的那塊玉。

洛宸此時在梟的手裏,恍若一只折了翅膀的雁,鮮血棲息在她的唇角。而梟的殺心已起,此時只想手中發力將洛宸折在這裏。

就在她的手緊緊掐著洛宸的脖子並開始施加力道時,陸晴萱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冷冽地響起:“放開她,否則,我便將玉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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