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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一片黑暗之中，次仁茫然無措地向前走著，面前一道光線徐徐展開成一塊方方正正的屏幕，屏幕刺啦閃動著一片模糊的雪花，一張紅色沙發出現在屏幕前。
次仁被那屏幕吸引，鬼使神差坐在了沙發上。
屏幕隨著他落座的剎那，像一只眼睛那般睜開，浮現出一張模糊的面孔，畫面一眨，面孔清晰起來，那張年輕帥氣的面龐分明是他的爸爸。
他驚訝之餘很快冷靜下來，畫面播放著他從出生到會說話上學的畫面，他想，大概這一生的畫面播放完，他就可以去往某處地方。
可當洛桑那張慌亂純真的面容出現在他的人生畫面中，他本鎮靜的心，瞬間被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攪動起來。
而視角，隨之變換。
在洛桑的記憶裏，爸爸媽媽也曾經恩恩愛愛，家中雖貧窮，可爸爸仍會在回家的時候給自己帶一塊龍須糖，她的的童年有一段時間，是甜甜的龍須糖味道。
可後來，家裏的歡笑聲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整日哭泣的媽媽和夜不歸宿的爸爸，再後來，家沒了，她被送到奶奶家中，轉學到了一所新學校，新學校小小的，舊舊的。
而奶奶，是兇兇的。
在奶奶斷斷續續的責罵裏，她才知道爸爸迷上了賭博，他還不起賭債扔下媽媽，媽媽只能把她放在奶奶家中。
她每天上下學都小心翼翼，還是被追債人追到了她面前，她被一群人堵在角落，為首的一團橫肉的男人兇狠地問她爸媽在哪。
她手足無措地不停搖頭，恐懼令她說不出一句話。
就當她孤立無援時，次仁就那麽闖入了她的視線裏。
那是洛桑與次仁的第一次見面，雖然他被揍得狼狽不堪，可洛桑仍覺得他像天神下凡一樣閃閃發光。
自那之後，次仁便成了她身邊的保護者，別人總說他是自己的跟屁蟲，她總是紅著臉反駁不是。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看到的童話故事，跟同桌爭辯。
次仁是騎士，勇敢的騎士。
可她的騎士也會有苦惱，他厭煩這裏，厭煩父親只關心藏羚羊不關心自己。
洛桑卻並不理解他的想法，她曾經去過次仁家裏，那是一棟漂亮的小房子，次仁的媽媽漂亮溫柔，像極了她兒時的媽媽，次仁的爸爸跟次仁長得很像，雖不茍言笑，卻總會在飯桌上默默給她夾好多肉。
那是她許久不曾擁有過的幸福，她有時候會生氣次仁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當她聽到次仁說安定好後會帶她一起走，所有的不理解變為期待，手裏的格桑花就會遞給次仁。
格桑花的花語是是永恒不變愛，他應該是知道的吧，她想。
可她的期待，頃刻間化為烏有。
那麽好的叔叔阿姨相繼離開次仁。明明昨天阿姨還紅著眼悄悄拉著她讓她勸勸次仁，他最聽她的話。
她強拉著次仁去自己家小聲勸慰他，直到天色漸晚，她看著次仁松動的目光，放心讓他離開，卻沒想到，阿姨卻在那晚被人報覆連捅十幾刀。
而那一晚次仁圖方便去了離洛桑家不遠的奶奶家。
天葬那日，那是她一生中第一次見到那麽多人，隔著茫茫人海，她見到了一臉木然的次仁，次仁的奶奶哭得數次昏厥，他只是冷冷看著遠方。
淚水爬滿她的臉龐，奶奶問她哭什麽，她搖搖頭。
若是她沒有拉走次仁，那麽他的媽媽還會死嗎。
那之後，他不再跟著自己，她記著次仁媽媽的話，開始默默跟在她身後，縱然次仁總是冷漠讓她不要跟著自己，她也只是回以一個平靜堅韌的目光。
同桌笑她現在變成次仁的跟屁蟲。
她亮晶晶的眼底透著堅定。
“不，現在我是次仁的騎士，永不離開他的騎士。”
她堅信只要自己一直默默陪伴他，他便一定能重新變回那個她所熟悉的次仁。
直到她得到次仁奶奶離世的消息。
她看著那張空蕩蕩的桌子，眼裏的光漸漸熄下去。
她平生第一次逃學，捧著一束格桑花站在門前，腦海中卻不斷回響著次仁要帶她走的話。
次仁在屋裏坐了一夜，她在門外站了一夜不小心睡著，再醒來時，屋門緊閉，屋內已沒了次仁的身影。
好在，次仁如她所料去了拉脊山。
她將手中的格桑花遞給次仁，這一次，他沒有拒絕。
她低著頭，心中還是冒出些許期待，可直到他坐上離開的汽車，她也沒能聽到那句話。
她唱著自己最喜歡的歌目送車子遠去，心臟像地上的碎石子一樣碎成一片。
她站在原地直到天光大亮，想起他曾說過的那座想去的城市。
騎士離開了守候的人，那就不叫騎士了。
想到這兒，她滿心歡喜，雀躍著回家偷偷收拾東西和自己這些年悄悄攢下的錢，她要去找次仁，找到他，告訴他，她喜歡他，不要趕她走。
她幻想著次仁見到他時的模樣，臉頰微紅。
門外，粗暴的敲門聲響起，她困惑著去開門，多日不見的爸爸站在門外，她還沒來得及驚喜，他的身後，又多出幾個熟悉的身影。
畫面戛然而止，次仁已是淚流滿面。
他從來都不知道，洛桑原本是要去找他的。
“為什麽……”他痛苦呢喃，繼而怒吼：“為什麽不播了！”
機械的女聲響起，“後面的，您早就知道了。”
洛桑在她要去找次仁那天早上，被自己的爸爸，買給了追債人帕加。
他跪在地上，身子劇烈地顫抖，嘴裏不斷喃喃自己是混蛋，黑暗中忽然發出幾不可聞的嘆息聲，次仁只覺身子一沈。
面前各種畫面光速滑過眼前，黑暗逐漸消散，他的眼前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人影用著溫柔的語氣喊著他。
他腳站在了堅硬的土地上，眼前迷霧消散，洛桑站在原地一臉困惑的沖他揮手。
“你沒事吧？”
次仁楞楞地看著永遠都不可能會再見到的洛桑，鼻頭一酸，猛地抱住了她。
洛桑一臉驚訝地一動不動：“怎，怎麽了？”
次仁搖搖頭，眼眶濕潤：“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沒事。”洛桑輕輕撫摸他的後背安撫他，“你還有我，一個人在外面若是累了就回來，我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次仁聽到這話楞住，他松開洛桑，問她今天是哪年哪月，洛桑臉上露著疑惑，還是乖乖說哪年哪月。
正是他要離開可可西裏的那一天。
他仰頭望天，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很痛，痛得他咧嘴大笑。
洛桑一臉擔憂，以為他傷心過度在發瘋。
“次仁，你別這樣……”
“洛桑。”次仁眼眸明亮認真地看著她，“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
洛桑因這句話當場怔在原地，墨黑的眸子裏透著驚訝和喜悅，“你，你真的願意帶我一起走？”
次仁沒說話，只是有些緊張地點點頭。
洛桑眼淚奪眶而出，她連連點頭，激動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二人輾轉多種交通工具，終於站在火車站前，次仁看著未來會被拆除的火車站一臉感慨，洛桑問他要去哪，他想起蔣梔子和許夏，笑了笑。
“榆城。”
重生一次，次仁憑借自己曾經打工的經驗在一家汽修廠當了修車工，而達瓦則在一家餐館找到服務員的工作。
他們的錢只夠跟別人合租一間小的只放得下一張上下床的房間，另一間房的租客是一個女大學生孫檸。
日子雖苦，他們卻甘之如飴，出租屋裏孫檸總是跟男朋友分分合合，每次他們在客廳爭吵，洛桑總會忍不住去勸解小兩口。
而這段戀情隨著孫檸畢業後，徹底結束。
站臺前，洛桑戀戀不舍地問她為什麽不留下來。
孫檸苦笑搖頭：“留在這裏意味著還有可能遇見他，我覺得惡心。”
次仁從口袋裏拿出準備好的錢塞到她手裏：“沒多少錢，你拿著路上買點吃的別虧待自己。”
“這不行哥，我有錢用不著的。”孫檸忙往回還，洛桑握住她的手，“拿著吧，我們剛來什麽也不懂，還是你帶著我們適應這個城市，現在你走了，我們也拿不出什麽給你，你要是不收著，我們真的會良心不安。”
孫檸看著信封猶豫一會兒，嘆一口氣：“行，那我就收下，我的電話號碼不會變，希望以後，還能再聯系。”
“一定。”次仁和洛桑點點頭。
孫檸離開後，房東想漲房租，租金高到他們實在無法接受，次仁跟房東爭執半天無果，負氣連夜搬離。
又小又臟的賓館房間內，次仁垂頭喪氣對著整理床鋪的洛桑說道：“對不起。”
洛桑回頭，坐在他身邊笑瞇瞇問：“對不起什麽？”
“跟著我這樣一窮二白的人，真是苦了你了。”
“要是我們來榆城十幾年遇到今晚的事，你才是真對不起我，但是我們才來一年而已，手裏能攢下幾個錢呢。”
她抱住次仁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肩膀上。
“未來的日子還長著呢，我相信我們一定能紮根在這裏，過上好日子的。”
次仁伸手摸索著她的臉頰，滿眼慶幸與愛意：“謝謝你。”
也謝謝上天，給他重生的機會。
二人找到了新房子，次仁更加努力工作，二人省吃儉用多年攢下一筆錢，而汽修廠卻因效益持續走低關了門。
租約還有一年到期，老板問次仁願不願意接手，租金只收一半。
次仁雖然心動，還是選擇回家跟洛桑商量。
“一半租金付得起嗎？”洛桑端著剛出鍋的包子興沖沖地放到桌上。
“拿是拿得出，但是，交出去存款就沒多少了。”
“你什麽想法？”
“那個地方靠近學校和電視臺，位置其實還不錯。”次仁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眉毛揚起，“你的廚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熟能生巧嘛。”洛桑又端出一盤包子，“等會兒你吃完把這盤送給鄰居張大媽，她等著呢。”
“嗯。”次仁答應一聲繼續吃飯。
洛桑擦擦手坐下，拿起一個包子：“你要是想租那我們租下吧，大不了從頭再來。”
“你真這麽想？”
“我什麽時候跟你開過玩笑。”洛桑擡手敲了他腦袋一下，“不過，你想好做什麽嗎？還是做汽修廠？”
“本來就是做汽修廠倒閉的，我還做那不是找死嗎。”次仁搖搖頭，“我得好好想想。”
吃罷飯，次仁端著包子扣響鄰居的門，張大媽一開門便笑盈盈地拉著次仁進去坐，次仁坐在沙發上等張奶奶空出盤子給他。
張奶奶在廚房笑呵呵說：“洛桑的廚藝是真的好，我兒子兒媳還有孫子都愛吃她做的包子，可總是白吃你們的也挺不好意思，要是你們兩口子能開家早餐店就好了……”
“早餐店……”次仁嘟囔著，陷入沈思。
他拎著張奶奶強塞到手裏的臘肉回家，他把臘肉放在桌上，去廚房把正在洗碗的洛桑推出去，“說好你做飯的話就是我刷碗，你快出去歇著去。”
洛桑甩甩手上的水漬，笑道：“我這不是看你一直沒回來，臟碗擺那裏看著不舒服就順手刷了。”
次仁哼著小曲看起來心情很好：“你說我們開一家早餐店怎麽樣？”
“早餐店？”洛桑坐在餐桌前，“這麽快就想好了？”
次仁把剛才張奶奶的話說了一遍，又有些遲疑：“就是苦了你要早起，還得辭掉工作。”
“這有什麽苦的。”洛桑擺擺手，臉上露出遲疑的表情，“不過你真覺得我廚藝能開店？”
“你廚藝堪比五星大廚，怎麽不行”次仁手上沾滿泡沫沖她豎大拇指。
店鋪租下加簡單裝修一輪下來，他們手裏剩下的錢還夠撐幾個月。
可店鋪開張多日，客人卻不如他們想象中的多，因著這周圍另一家早餐店的積累，客人大都不願意嘗試他們這新開的店。
次仁愁眉苦臉思索要不要在負債前及時止損，店裏卻來了一位熟人。
孫檸在老家工作幾年還是喜歡榆城這個城市，她辭職回到榆成，下了車本打算隨便吃個飯再去找他們，卻沒想到這家店是他們開的。
“你們開店怎麽不告訴我啊。”孫檸看著二人一臉驚訝。
“你回榆成也沒告訴我們啊。”次仁笑道。
“這不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嗎。”孫檸不好意思笑笑，掃視著早餐店，“看你們愁眉苦臉的，生意不好”
“是啊。”次仁點點頭，“一天能有兩個客人都算多了。”
“這不在考慮要不要轉手出去。”洛桑嘆氣道。
“這裏靠著學校和電視臺地段不錯，嫂子手藝又好，關掉多可惜。”孫檸抱著洛桑的胳膊笑得神秘兮兮：“交給我吧。”
孫檸市場營銷專業這時派上用場，在她一系列的操作下，早餐店生意很快紅火起來，甚至還有電視臺來采訪。
洛桑和次仁整日忙得不可開交，可看著一天的進賬，他們卻不覺得一點苦。
夫妻二人在這幾年省吃儉用攢下一筆不小的積蓄打算買房。
度過如往常一樣忙碌的早上，他們坐在餐桌前討論著昨天看的幾套房。
“我覺得城東那套房子不錯，雖然貴了點可離著學校近，孩子以後上學也方便。”洛桑認真道。
“孩子還沒影呢，你就想著上學的事了。”次仁笑道。
“誰說沒影的。”洛桑嘴角含笑目光溫柔地看著他。
次仁楞在原地，瞧一眼她的肚子，又看向洛桑，“你，我，我……”他卡殼半天，洛桑笑笑，“你要當爸爸了。”
次仁激動地跳起來抱著她轉圈圈。
叮鈴一聲鈴鐺晃動的聲音，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站在門口沖身後喊：“媽媽！我要吃包子。”
門外一聲吼：“你先點，我找地方停車。”
女孩松開門把手，門立刻回彈回去，她看著眼前在轉圈圈的兩個人，問道：“你們是老板嗎？”
沈浸在幸福中的次仁終於註意到女孩。
他看到女孩的第一眼就驚呆住，洛桑則彎下腰語氣輕柔地問道:“是呀，我們是老板，你叫什麽名字呀？”
“我叫許向知。”許向知說完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錢遞給洛桑。
次仁緩過神，推開她的小手，“不用錢，叔叔請你。”
“真的嗎？我太幸運啦。”許向知把錢塞回口袋，甜甜的沖次仁說了一句謝謝，坐到餐桌前說道：“我要五個包子，一碗豆腐腦，一碗八寶粥。”
洛桑記下後要去廚房，次仁攔住她，“你別進去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不要累著，活而我來做。”
“你行嗎？”洛桑懷疑道。
“我給你打下手這麽些年，要是還不會才奇怪呢，放心吧。”次仁拍胸脯保證。
許向知銀鈴般的聲音傳來，“阿姨，你肚子裏有小寶寶了嗎？”
洛桑坐在她對面溫柔地點點頭：“對啊，你怎麽知道阿姨有小寶寶的？真厲害。”
許向知得意地昂著小腦袋：“我同桌告訴我她的媽媽肚子裏有小寶寶後，她爸爸什麽事都不讓她的媽媽做，叔叔什麽都不讓阿姨做，阿姨肯定就有小寶寶啦。”
次仁笑著嘟囔一句小人精，轉身進了廚房。
洛桑跟許向知閑聊：“你怎麽這個點還不去上學？”
“唉……”許向知撐著腦袋嘆氣，“之前都是爸爸送我去上學的，但是他今天出差去了，就換媽媽來送我，可是她起晚了，送我到學校門口就已經上課了，我覺得遲到好丟人不想進去，媽媽就給我請半天假帶我吃早飯。”
“你媽媽一定是昨晚太忙睡太晚才起晚的。”洛桑笑笑，“她是做什麽的？”
“我媽媽是拍東西的，我爸爸也是拍東西的。”
門上的鈴鐺又響起來，許向知看向門外，開心地沖她揮手：“媽媽！”
被叫媽媽的女生頂著一頭略淩亂的自然卷頭發坐到許向知的身邊。
許向知興沖沖向洛桑說道：“這是我媽媽，她叫蔣梔子。”
蔣梔子笑笑：“這孩子比較皮，她沒給您添麻煩吧。”
“沒有沒有，您女兒很可愛。”
“那就好。”蔣梔子理了理頭發轉頭輕聲問著女兒：“你要的什麽早餐？”
“包子，豆腐腦，還有粥。”許向知邀功似的昂著腦袋：“我記得媽媽最喜歡豆腐腦了。”
“真乖。”蔣梔子一臉傲嬌地拍拍許向知的腦袋：“不愧是我閨女。”
洛桑看著模樣性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母女倆，不由得笑了笑，她摸著肚子思索自己的孩子生出來會像誰。
次仁端著包子和粥出來，剛好跟面對廚房坐著的蔣梔子打了個照面，次仁看著熟悉的面龐，手一抖，東西差點被他甩在地上。
蔣梔子只是看了他一眼，視線隨之移開，次仁心中思緒萬千，他一直很想知道如果沒有經歷那些事，蔣梔子和許夏的未來會變成什麽樣子。
“許向知。”他低聲嘟囔著，搖頭微微一笑，看起來，沒有那件事，他們也好好的在一起。
他把早餐放到蔣梔子面前，看著低頭吃包子的許向知小心翼翼問道：“這是你女兒嗎？”
蔣梔子樂呵呵點頭：“像我吧。”
次仁真摯地點點頭：“像。”
蔣梔子喝著豆腐腦吃著包子讚不絕口，次仁目不轉睛的看著蔣梔子，笑笑：“我媳婦做得才好呢，只是她懷孕了，不能進廚房。”
“懷孕了？”蔣梔子眼底閃過幾分驚訝，隨即笑著說恭喜。
“媽媽。”許向知催促，“等會兒還要去找幹媽呢，你快點吃。”
“是……”蔣梔子撇撇嘴，迅速喝完豆腐腦，打包了剩下的包子起身要結賬。
“不用了。”次仁擺擺手，“我說了這頓不收錢，就當慶祝我媳婦懷孕。”
蔣梔子看著洛桑笑了笑，“好，那我下次再來一定要收錢啊。”
“行。”次仁笑著點點頭。
蔣梔子轉身要走，次仁開口道：“蔣梔子。”
蔣梔子回頭:“怎麽了，反悔了？”
“沒有。”次仁忙搖頭，難得有些局促，他撓撓頭，“你下次真的會來嗎？”
蔣梔子粲然一笑：“我不開玩笑。”說罷拉著女兒離開。
蔣梔子把她抱到兒童椅上系安全帶，許向知歪著腦袋看媽媽：“媽媽，那個叔叔怎麽知道你叫蔣梔子的呀。”
蔣梔子一楞，反應過來，她思索片刻，給她理了理衣服：“興許你跟那個阿姨介紹我時，叔叔也聽到了吧。”
“那叔叔的聽力可真好。”
蔣梔子上了車又沖後座的許向知叮囑她做好，剛準備走手機響起來，她看著來電顯示，笑瞇瞇接通。
“怎麽，剛走一晚上就開始想我啊。”
“我只是擔心你有沒有好好送女兒去上學。”
“啊……”蔣梔子心虛看一眼女兒，“早就送學校去了。”
“是嗎？”那頭傳來許夏一聲冷笑，“不是送醫院去？”
“瞎說，送醫院去幹什麽。”蔣梔子面露不安。
“那我給老師打電話她說知知發燒的事，是老師在胡說八道？”
謊言被識破，蔣梔子眼底閃過幾分慌亂，她低下頭撒嬌道：“我錯了老公。”
“叫老公沒用。”許夏語氣冷冷的，嘴角卻是抑制不住的上揚，可惜蔣梔子看不到。
“現在趕緊把知知送到學校，你回家等候處理。”
蔣梔子掛斷電話，苦著臉看著許向知，許向知嘆一口氣，小大人一樣皺著眉，“爸爸知道了？”
蔣梔子點點頭，“你得回學校上學去。”
“啊——”許向知仰天大哭，哭聲飄蕩在四面八方，“爸爸壞蛋，我不要去學校……”
洛桑在蔣梔子離開後，扭頭奇怪看向次仁，“你怎麽知道她叫蔣梔子的？而且你見她像是見到親人一樣，完全不像第一次見。”
次仁嘆一口氣，“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說過的夢……”
他撫摸著洛桑的肚子，思緒飄向遠方。
故事悠長悲傷，他偶爾回憶，總覺得那段時光才是自己的夢。
可無論回憶是真是假，眼前的洛桑是真真切切回到了他的身邊。
感謝上天，他在心裏再一次感激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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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一片黑暗之中，次仁茫然無措地向前走著，面前一道光線徐徐展開成一塊方方正正的屏幕，屏幕刺啦閃動著一片模糊的雪花，一張紅色沙發出現在屏幕前。
次仁被那屏幕吸引，鬼使神差坐在了沙發上。
屏幕隨著他落座的剎那，像一只眼睛那般睜開，浮現出一張模糊的面孔，畫面一眨，面孔清晰起來，那張年輕帥氣的面龐分明是他的爸爸。
他驚訝之餘很快冷靜下來，畫面播放著他從出生到會說話上學的畫面，他想，大概這一生的畫面播放完，他就可以去往某處地方。
可當洛桑那張慌亂純真的面容出現在他的人生畫面中，他本鎮靜的心，瞬間被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攪動起來。
而視角，隨之變換。
在洛桑的記憶裏，爸爸媽媽也曾經恩恩愛愛，家中雖貧窮，可爸爸仍會在回家的時候給自己帶一塊龍須糖，她的的童年有一段時間，是甜甜的龍須糖味道。
可後來，家裏的歡笑聲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整日哭泣的媽媽和夜不歸宿的爸爸，再後來，家沒了，她被送到奶奶家中，轉學到了一所新學校，新學校小小的，舊舊的。
而奶奶，是兇兇的。
在奶奶斷斷續續的責罵裏，她才知道爸爸迷上了賭博，他還不起賭債扔下媽媽，媽媽只能把她放在奶奶家中。
她每天上下學都小心翼翼，還是被追債人追到了她面前，她被一群人堵在角落，為首的一團橫肉的男人兇狠地問她爸媽在哪。
她手足無措地不停搖頭，恐懼令她說不出一句話。
就當她孤立無援時，次仁就那麽闖入了她的視線裏。
那是洛桑與次仁的第一次見面，雖然他被揍得狼狽不堪，可洛桑仍覺得他像天神下凡一樣閃閃發光。
自那之後，次仁便成了她身邊的保護者，別人總說他是自己的跟屁蟲，她總是紅著臉反駁不是。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看到的童話故事，跟同桌爭辯。
次仁是騎士，勇敢的騎士。
可她的騎士也會有苦惱，他厭煩這裏，厭煩父親只關心藏羚羊不關心自己。
洛桑卻並不理解他的想法，她曾經去過次仁家裏，那是一棟漂亮的小房子，次仁的媽媽漂亮溫柔，像極了她兒時的媽媽，次仁的爸爸跟次仁長得很像，雖不茍言笑，卻總會在飯桌上默默給她夾好多肉。
那是她許久不曾擁有過的幸福，她有時候會生氣次仁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當她聽到次仁說安定好後會帶她一起走，所有的不理解變為期待，手裏的格桑花就會遞給次仁。
格桑花的花語是是永恒不變愛，他應該是知道的吧，她想。
可她的期待，頃刻間化為烏有。
那麽好的叔叔阿姨相繼離開次仁。明明昨天阿姨還紅著眼悄悄拉著她讓她勸勸次仁，他最聽她的話。
她強拉著次仁去自己家小聲勸慰他，直到天色漸晚，她看著次仁松動的目光，放心讓他離開，卻沒想到，阿姨卻在那晚被人報覆連捅十幾刀。
而那一晚次仁圖方便去了離洛桑家不遠的奶奶家。
天葬那日，那是她一生中第一次見到那麽多人，隔著茫茫人海，她見到了一臉木然的次仁，次仁的奶奶哭得數次昏厥，他只是冷冷看著遠方。
淚水爬滿她的臉龐，奶奶問她哭什麽，她搖搖頭。
若是她沒有拉走次仁，那麽他的媽媽還會死嗎。
那之後，他不再跟著自己，她記著次仁媽媽的話，開始默默跟在她身後，縱然次仁總是冷漠讓她不要跟著自己，她也只是回以一個平靜堅韌的目光。
同桌笑她現在變成次仁的跟屁蟲。
她亮晶晶的眼底透著堅定。
“不，現在我是次仁的騎士，永不離開他的騎士。”
她堅信只要自己一直默默陪伴他，他便一定能重新變回那個她所熟悉的次仁。
直到她得到次仁奶奶離世的消息。
她看著那張空蕩蕩的桌子，眼裏的光漸漸熄下去。
她平生第一次逃學，捧著一束格桑花站在門前，腦海中卻不斷回響著次仁要帶她走的話。
次仁在屋裏坐了一夜，她在門外站了一夜不小心睡著，再醒來時，屋門緊閉，屋內已沒了次仁的身影。
好在，次仁如她所料去了拉脊山。
她將手中的格桑花遞給次仁，這一次，他沒有拒絕。
她低著頭，心中還是冒出些許期待，可直到他坐上離開的汽車，她也沒能聽到那句話。
她唱著自己最喜歡的歌目送車子遠去，心臟像地上的碎石子一樣碎成一片。
她站在原地直到天光大亮，想起他曾說過的那座想去的城市。
騎士離開了守候的人，那就不叫騎士了。
想到這兒，她滿心歡喜，雀躍著回家偷偷收拾東西和自己這些年悄悄攢下的錢，她要去找次仁，找到他，告訴他，她喜歡他，不要趕她走。
她幻想著次仁見到他時的模樣，臉頰微紅。
門外，粗暴的敲門聲響起，她困惑著去開門，多日不見的爸爸站在門外，她還沒來得及驚喜，他的身後，又多出幾個熟悉的身影。
畫面戛然而止，次仁已是淚流滿面。
他從來都不知道，洛桑原本是要去找他的。
“為什麽……”他痛苦呢喃，繼而怒吼：“為什麽不播了！”
機械的女聲響起，“後面的，您早就知道了。”
洛桑在她要去找次仁那天早上，被自己的爸爸，買給了追債人帕加。
他跪在地上，身子劇烈地顫抖，嘴裏不斷喃喃自己是混蛋，黑暗中忽然發出幾不可聞的嘆息聲，次仁只覺身子一沈。
面前各種畫面光速滑過眼前，黑暗逐漸消散，他的眼前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人影用著溫柔的語氣喊著他。
他腳站在了堅硬的土地上，眼前迷霧消散，洛桑站在原地一臉困惑的沖他揮手。
“你沒事吧？”
次仁楞楞地看著永遠都不可能會再見到的洛桑，鼻頭一酸，猛地抱住了她。
洛桑一臉驚訝地一動不動：“怎，怎麽了？”
次仁搖搖頭，眼眶濕潤：“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沒事。”洛桑輕輕撫摸他的後背安撫他，“你還有我，一個人在外面若是累了就回來，我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次仁聽到這話楞住，他松開洛桑，問她今天是哪年哪月，洛桑臉上露著疑惑，還是乖乖說哪年哪月。
正是他要離開可可西裏的那一天。
他仰頭望天，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很痛，痛得他咧嘴大笑。
洛桑一臉擔憂，以為他傷心過度在發瘋。
“次仁，你別這樣……”
“洛桑。”次仁眼眸明亮認真地看著她，“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
洛桑因這句話當場怔在原地，墨黑的眸子裏透著驚訝和喜悅，“你，你真的願意帶我一起走？”
次仁沒說話，只是有些緊張地點點頭。
洛桑眼淚奪眶而出，她連連點頭，激動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二人輾轉多種交通工具，終於站在火車站前，次仁看著未來會被拆除的火車站一臉感慨，洛桑問他要去哪，他想起蔣梔子和許夏，笑了笑。
“榆城。”
重生一次，次仁憑借自己曾經打工的經驗在一家汽修廠當了修車工，而達瓦則在一家餐館找到服務員的工作。
他們的錢只夠跟別人合租一間小的只放得下一張上下床的房間，另一間房的租客是一個女大學生孫檸。
日子雖苦，他們卻甘之如飴，出租屋裏孫檸總是跟男朋友分分合合，每次他們在客廳爭吵，洛桑總會忍不住去勸解小兩口。
而這段戀情隨著孫檸畢業後，徹底結束。
站臺前，洛桑戀戀不舍地問她為什麽不留下來。
孫檸苦笑搖頭：“留在這裏意味著還有可能遇見他，我覺得惡心。”
次仁從口袋裏拿出準備好的錢塞到她手裏：“沒多少錢，你拿著路上買點吃的別虧待自己。”
“這不行哥，我有錢用不著的。”孫檸忙往回還，洛桑握住她的手，“拿著吧，我們剛來什麽也不懂，還是你帶著我們適應這個城市，現在你走了，我們也拿不出什麽給你，你要是不收著，我們真的會良心不安。”
孫檸看著信封猶豫一會兒，嘆一口氣：“行，那我就收下，我的電話號碼不會變，希望以後，還能再聯系。”
“一定。”次仁和洛桑點點頭。
孫檸離開後，房東想漲房租，租金高到他們實在無法接受，次仁跟房東爭執半天無果，負氣連夜搬離。
又小又臟的賓館房間內，次仁垂頭喪氣對著整理床鋪的洛桑說道：“對不起。”
洛桑回頭，坐在他身邊笑瞇瞇問：“對不起什麽？”
“跟著我這樣一窮二白的人，真是苦了你了。”
“要是我們來榆城十幾年遇到今晚的事，你才是真對不起我，但是我們才來一年而已，手裏能攢下幾個錢呢。”
她抱住次仁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肩膀上。
“未來的日子還長著呢，我相信我們一定能紮根在這裏，過上好日子的。”
次仁伸手摸索著她的臉頰，滿眼慶幸與愛意：“謝謝你。”
也謝謝上天，給他重生的機會。
二人找到了新房子，次仁更加努力工作，二人省吃儉用多年攢下一筆錢，而汽修廠卻因效益持續走低關了門。
租約還有一年到期，老板問次仁願不願意接手，租金只收一半。
次仁雖然心動，還是選擇回家跟洛桑商量。
“一半租金付得起嗎？”洛桑端著剛出鍋的包子興沖沖地放到桌上。
“拿是拿得出，但是，交出去存款就沒多少了。”
“你什麽想法？”
“那個地方靠近學校和電視臺，位置其實還不錯。”次仁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眉毛揚起，“你的廚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熟能生巧嘛。”洛桑又端出一盤包子，“等會兒你吃完把這盤送給鄰居張大媽，她等著呢。”
“嗯。”次仁答應一聲繼續吃飯。
洛桑擦擦手坐下，拿起一個包子：“你要是想租那我們租下吧，大不了從頭再來。”
“你真這麽想？”
“我什麽時候跟你開過玩笑。”洛桑擡手敲了他腦袋一下，“不過，你想好做什麽嗎？還是做汽修廠？”
“本來就是做汽修廠倒閉的，我還做那不是找死嗎。”次仁搖搖頭，“我得好好想想。”
吃罷飯，次仁端著包子扣響鄰居的門，張大媽一開門便笑盈盈地拉著次仁進去坐，次仁坐在沙發上等張奶奶空出盤子給他。
張奶奶在廚房笑呵呵說：“洛桑的廚藝是真的好，我兒子兒媳還有孫子都愛吃她做的包子，可總是白吃你們的也挺不好意思，要是你們兩口子能開家早餐店就好了……”
“早餐店……”次仁嘟囔著，陷入沈思。
他拎著張奶奶強塞到手裏的臘肉回家，他把臘肉放在桌上，去廚房把正在洗碗的洛桑推出去，“說好你做飯的話就是我刷碗，你快出去歇著去。”
洛桑甩甩手上的水漬，笑道：“我這不是看你一直沒回來，臟碗擺那裏看著不舒服就順手刷了。”
次仁哼著小曲看起來心情很好：“你說我們開一家早餐店怎麽樣？”
“早餐店？”洛桑坐在餐桌前，“這麽快就想好了？”
次仁把剛才張奶奶的話說了一遍，又有些遲疑：“就是苦了你要早起，還得辭掉工作。”
“這有什麽苦的。”洛桑擺擺手，臉上露出遲疑的表情，“不過你真覺得我廚藝能開店？”
“你廚藝堪比五星大廚，怎麽不行”次仁手上沾滿泡沫沖她豎大拇指。
店鋪租下加簡單裝修一輪下來，他們手裏剩下的錢還夠撐幾個月。
可店鋪開張多日，客人卻不如他們想象中的多，因著這周圍另一家早餐店的積累，客人大都不願意嘗試他們這新開的店。
次仁愁眉苦臉思索要不要在負債前及時止損，店裏卻來了一位熟人。
孫檸在老家工作幾年還是喜歡榆城這個城市，她辭職回到榆成，下了車本打算隨便吃個飯再去找他們，卻沒想到這家店是他們開的。
“你們開店怎麽不告訴我啊。”孫檸看著二人一臉驚訝。
“你回榆成也沒告訴我們啊。”次仁笑道。
“這不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嗎。”孫檸不好意思笑笑，掃視著早餐店，“看你們愁眉苦臉的，生意不好”
“是啊。”次仁點點頭，“一天能有兩個客人都算多了。”
“這不在考慮要不要轉手出去。”洛桑嘆氣道。
“這裏靠著學校和電視臺地段不錯，嫂子手藝又好，關掉多可惜。”孫檸抱著洛桑的胳膊笑得神秘兮兮：“交給我吧。”
孫檸市場營銷專業這時派上用場，在她一系列的操作下，早餐店生意很快紅火起來，甚至還有電視臺來采訪。
洛桑和次仁整日忙得不可開交，可看著一天的進賬，他們卻不覺得一點苦。
夫妻二人在這幾年省吃儉用攢下一筆不小的積蓄打算買房。
度過如往常一樣忙碌的早上，他們坐在餐桌前討論著昨天看的幾套房。
“我覺得城東那套房子不錯，雖然貴了點可離著學校近，孩子以後上學也方便。”洛桑認真道。
“孩子還沒影呢，你就想著上學的事了。”次仁笑道。
“誰說沒影的。”洛桑嘴角含笑目光溫柔地看著他。
次仁楞在原地，瞧一眼她的肚子，又看向洛桑，“你，我，我……”他卡殼半天，洛桑笑笑，“你要當爸爸了。”
次仁激動地跳起來抱著她轉圈圈。
叮鈴一聲鈴鐺晃動的聲音，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站在門口沖身後喊：“媽媽！我要吃包子。”
門外一聲吼：“你先點，我找地方停車。”
女孩松開門把手，門立刻回彈回去，她看著眼前在轉圈圈的兩個人，問道：“你們是老板嗎？”
沈浸在幸福中的次仁終於註意到女孩。
他看到女孩的第一眼就驚呆住，洛桑則彎下腰語氣輕柔地問道:“是呀，我們是老板，你叫什麽名字呀？”
“我叫許向知。”許向知說完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錢遞給洛桑。
次仁緩過神，推開她的小手，“不用錢，叔叔請你。”
“真的嗎？我太幸運啦。”許向知把錢塞回口袋，甜甜的沖次仁說了一句謝謝，坐到餐桌前說道：“我要五個包子，一碗豆腐腦，一碗八寶粥。”
洛桑記下後要去廚房，次仁攔住她，“你別進去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不要累著，活而我來做。”
“你行嗎？”洛桑懷疑道。
“我給你打下手這麽些年，要是還不會才奇怪呢，放心吧。”次仁拍胸脯保證。
許向知銀鈴般的聲音傳來，“阿姨，你肚子裏有小寶寶了嗎？”
洛桑坐在她對面溫柔地點點頭：“對啊，你怎麽知道阿姨有小寶寶的？真厲害。”
許向知得意地昂著小腦袋：“我同桌告訴我她的媽媽肚子裏有小寶寶後，她爸爸什麽事都不讓她的媽媽做，叔叔什麽都不讓阿姨做，阿姨肯定就有小寶寶啦。”
次仁笑著嘟囔一句小人精，轉身進了廚房。
洛桑跟許向知閑聊：“你怎麽這個點還不去上學？”
“唉……”許向知撐著腦袋嘆氣，“之前都是爸爸送我去上學的，但是他今天出差去了，就換媽媽來送我，可是她起晚了，送我到學校門口就已經上課了，我覺得遲到好丟人不想進去，媽媽就給我請半天假帶我吃早飯。”
“你媽媽一定是昨晚太忙睡太晚才起晚的。”洛桑笑笑，“她是做什麽的？”
“我媽媽是拍東西的，我爸爸也是拍東西的。”
門上的鈴鐺又響起來，許向知看向門外，開心地沖她揮手：“媽媽！”
被叫媽媽的女生頂著一頭略淩亂的自然卷頭發坐到許向知的身邊。
許向知興沖沖向洛桑說道：“這是我媽媽，她叫蔣梔子。”
蔣梔子笑笑：“這孩子比較皮，她沒給您添麻煩吧。”
“沒有沒有，您女兒很可愛。”
“那就好。”蔣梔子理了理頭發轉頭輕聲問著女兒：“你要的什麽早餐？”
“包子，豆腐腦，還有粥。”許向知邀功似的昂著腦袋：“我記得媽媽最喜歡豆腐腦了。”
“真乖。”蔣梔子一臉傲嬌地拍拍許向知的腦袋：“不愧是我閨女。”
洛桑看著模樣性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母女倆，不由得笑了笑，她摸著肚子思索自己的孩子生出來會像誰。
次仁端著包子和粥出來，剛好跟面對廚房坐著的蔣梔子打了個照面，次仁看著熟悉的面龐，手一抖，東西差點被他甩在地上。
蔣梔子只是看了他一眼，視線隨之移開，次仁心中思緒萬千，他一直很想知道如果沒有經歷那些事，蔣梔子和許夏的未來會變成什麽樣子。
“許向知。”他低聲嘟囔著，搖頭微微一笑，看起來，沒有那件事，他們也好好的在一起。
他把早餐放到蔣梔子面前，看著低頭吃包子的許向知小心翼翼問道：“這是你女兒嗎？”
蔣梔子樂呵呵點頭：“像我吧。”
次仁真摯地點點頭：“像。”
蔣梔子喝著豆腐腦吃著包子讚不絕口，次仁目不轉睛的看著蔣梔子，笑笑：“我媳婦做得才好呢，只是她懷孕了，不能進廚房。”
“懷孕了？”蔣梔子眼底閃過幾分驚訝，隨即笑著說恭喜。
“媽媽。”許向知催促，“等會兒還要去找幹媽呢，你快點吃。”
“是……”蔣梔子撇撇嘴，迅速喝完豆腐腦，打包了剩下的包子起身要結賬。
“不用了。”次仁擺擺手，“我說了這頓不收錢，就當慶祝我媳婦懷孕。”
蔣梔子看著洛桑笑了笑，“好，那我下次再來一定要收錢啊。”
“行。”次仁笑著點點頭。
蔣梔子轉身要走，次仁開口道：“蔣梔子。”
蔣梔子回頭:“怎麽了，反悔了？”
“沒有。”次仁忙搖頭，難得有些局促，他撓撓頭，“你下次真的會來嗎？”
蔣梔子粲然一笑：“我不開玩笑。”說罷拉著女兒離開。
蔣梔子把她抱到兒童椅上系安全帶，許向知歪著腦袋看媽媽：“媽媽，那個叔叔怎麽知道你叫蔣梔子的呀。”
蔣梔子一楞，反應過來，她思索片刻，給她理了理衣服：“興許你跟那個阿姨介紹我時，叔叔也聽到了吧。”
“那叔叔的聽力可真好。”
蔣梔子上了車又沖後座的許向知叮囑她做好，剛準備走手機響起來，她看著來電顯示，笑瞇瞇接通。
“怎麽，剛走一晚上就開始想我啊。”
“我只是擔心你有沒有好好送女兒去上學。”
“啊……”蔣梔子心虛看一眼女兒，“早就送學校去了。”
“是嗎？”那頭傳來許夏一聲冷笑，“不是送醫院去？”
“瞎說，送醫院去幹什麽。”蔣梔子面露不安。
“那我給老師打電話她說知知發燒的事，是老師在胡說八道？”
謊言被識破，蔣梔子眼底閃過幾分慌亂，她低下頭撒嬌道：“我錯了老公。”
“叫老公沒用。”許夏語氣冷冷的，嘴角卻是抑制不住的上揚，可惜蔣梔子看不到。
“現在趕緊把知知送到學校，你回家等候處理。”
蔣梔子掛斷電話，苦著臉看著許向知，許向知嘆一口氣，小大人一樣皺著眉，“爸爸知道了？”
蔣梔子點點頭，“你得回學校上學去。”
“啊——”許向知仰天大哭，哭聲飄蕩在四面八方，“爸爸壞蛋，我不要去學校……”
洛桑在蔣梔子離開後，扭頭奇怪看向次仁，“你怎麽知道她叫蔣梔子的？而且你見她像是見到親人一樣，完全不像第一次見。”
次仁嘆一口氣，“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說過的夢……”
他撫摸著洛桑的肚子，思緒飄向遠方。
故事悠長悲傷，他偶爾回憶，總覺得那段時光才是自己的夢。
可無論回憶是真是假，眼前的洛桑是真真切切回到了他的身邊。
感謝上天，他在心裏再一次感激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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