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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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劇烈的痛楚襲來，許夏臉色蒼白，擰著眉頭一臉痛苦，劇痛令他忍不住微微顫抖，他卻忍著一聲不吭。
蔣梔子臉色也白的嚇人，她一臉慌亂地看著許夏肩膀的血一點一點洇透衣衫擴散。
“許夏……”
槍口已經抵到蔣梔子的腦袋上，她卻絲毫沒有註意，她的胸口像堵了一團帶著刺的棉花，棉花悶得她喘不動氣，一呼吸刺便狠狠紮進胸口。
她眼眶通紅眼底蓄著一團眼淚，“你疼不疼啊。”
許夏沖她擠出一個笑容，“別哭，我不疼。”
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眼看要扣下扳機，他身後一個帶著眼鏡的斯文男立馬站出來阻止。
“哥，就在這兒把人殺了咱肯定會被警察抓到的，不如我們把這倆人扔到無人區讓他們自生自滅豈不美哉。”
“讓他們跑了怎麽辦。”橫肉男在許夏和蔣梔子身上掃了一眼顧慮道。
“正常人裝備充足的情況下能從無人區走出來都很難，更何況這倆然一個中了槍走路都成問題，一個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橫肉男若有所思點點頭似乎被他說服，他擡頭看向身邊一個看起來雖然蒼老但精神頭很足，面相狠毒的老頭，那老頭沖他點點頭。
他們拿走了攝像機，又搜刮走蔣梔子車上所有的攝影設備和電腦。
橫肉男指揮著手下像擡待宰的牛羊一樣擡起近乎昏迷的許夏，蔣梔子沒有掙紮地被五花大綁跟許夏一起被扔到皮卡車鬥上。
車子一路顛簸不停，許夏身體被迫隨著在車上不斷升起落下，肩膀上的傷口一次次的撞擊疼得他幾斤昏迷。
他被折磨的臉上已經沒了半分血色，蔣梔子一路上不斷地叫著他生怕他昏死過去，起初許夏還能答應兩聲，再往後就只能哼哼兩聲，到後面他連哼都哼不出來，一動不動地趴在那兒。
“許夏，許夏……”蔣梔子動彈不得又聽不見聲音，她看著他的傷口每一次撞到鐵皮車底上，她到心也仿佛一次次被刀捅下去，疼得她喘不動氣。
“許夏……”她聲音顫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我知道你聽得到，我告訴你，再想睡也得給我睜眼，你要是死了我就從拉脊山上跳下去你聽到沒，我就去死！”
去死這兩個字一脫口，許夏猛地睜開眼睛，他額前的碎發已經被滿臉的冷汗浸濕，一捋一捋貼在額頭。
他氣若游絲，近乎是用盡了力氣才說出能讓蔣梔子聽得到的聲音，“收回去。”
“不收。”蔣梔子定定地看著他，“你要是死了，我就去死。”
“我，我只……不過是，是肩膀中槍，又不是……心臟……中槍，我死，死不了。”許夏說完，撐著左邊完好無損的胳膊要坐起來，手一滑又摔下去，他疼得臉上又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卻立刻說道，“我沒事，我只是……手滑……”
蔣梔子劇烈地顫抖著，要失去許夏的恐懼感充斥她的全身。
她一聲又一聲的低聲呢喃他的名字，每喊一聲，許夏就答應一聲。他往前用力爬了幾步想躺在蔣梔子身邊，顛簸卻推著他摔在蔣梔子懷裏。
許夏想坐起來卻是沒什麽力氣，他只能仰著頭看蔣梔子，“對不起啊，我沒力氣了。”
“沒關系，你想怎麽躺都可以。”蔣梔子看著他大半個身體的衣服被血浸染透，心都在滴血。他蒼白的臉上也染上了血汙，她想伸手擦掉它，摸一摸他的臉，可被綁住手腳的她卻只能那麽眼睜睜地看著。
她從未有那麽一刻如此後悔。
“對不起。”蔣梔子低聲道歉，都怪我……”
她眼前又開始模糊起來，豆大的淚水順著臉滴落在許夏的臉上，許夏伸手給她擦拭眼淚卻給她的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越擦，痕跡也越明顯，他只得放棄擦拭垂下手。
“你不能這……樣想，如果不是……我嘴賤……你，你也不會生氣亂跑。”
他猛烈地咳嗽幾聲，肩膀又滲出絲絲鮮血，“其實，其實今天……早上，我是想……找你……說一件，一件事……可我一出門……看你你跟次仁，我就……沒了理智，對不起啊……總是口不擇言……惹你生氣，其實我……”
“別說了。”蔣梔子想讓自己別再哭可她就是忍不住，“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知道”許夏眼底泛起幾分疑惑，“你知道我，我……喜歡”
“我知道。”蔣梔子不斷地點頭，“對不起，對不起……”
“太，太好了……”許夏咧嘴露出一個癡癡的笑，“原來你都知道，那我也算是，死而無憾……”
“收回去。”蔣梔子兇兇地看著他，“你不會死。”
“所以，你也……你也喜歡……我……嗎？”許夏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眼底透著幾分期待。
“你活著，許夏你不要睡，你活下來，我告訴你答案好不好。”蔣梔子近乎乞求般地看著他，“求求你別離開我。”
“唉……”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的外套裏，裏面的口袋，還有，手機……他把我們扔……下去後，等他們走，給，給次仁打電話……”
“沒信號啊許夏。”蔣梔子欲哭無淚地看著他。
“哈，哈……”許夏被她逗笑，他得意地眨眼，“那是，我，我用來抱不時之需的備用……手機，是衛星，手機，可以打……”
許夏感覺眼皮沈得要命，他不斷地睜眼卻又無意識地閉眼，艱難的撐起精神斷斷續續地說著：“我死……了，就……死了，你一定要……活，日子，日子長了，你就會……忘記我的。”
“不要，我會去死。”蔣梔子兇狠狠地瞪他。
“算了。”許夏不再看她，“我托夢……讓爸媽弟弟，都看著你……看你，怎麽死。”
他合上眼皮，再次沒了動靜，這次任憑蔣梔子如何喊他，他都沒了回應。
車子在無人區一處蔣梔子從未見過的地方停下，橫肉男讓手下把蔣梔子和昏死的許夏拖下車扔在地上，蔣梔子往許夏那兒爬，她不斷地呼喊著許夏，許夏卻是一動不動。
“叫什麽！”橫肉男踢了踢許夏，“死了。”
“你放屁，他沒死！”蔣梔子目眥具裂地沖他破口大罵，“你們這群混蛋，禽獸都他媽比你們有良心，狗娘養的……”
她罵盡了一切難聽的詞，什麽難聽說什麽，橫肉男卻是一臉色瞇瞇地望著蔣梔子領口下方的位置。
斯文男察覺到他的眼神，一臉無奈，“不是吧哥，這地方你也……”
橫肉男瞪他一眼，他立刻噤聲，扭頭，“那你盡快，萬一碰到巡護就完了。”說罷他帶著另外一個小弟走到車前頭看著，車內那個似乎是老大的老頭坐在車裏一動不動。
蔣梔子正罵得起勁，自己便像老鷹捉小雞一樣被橫肉男提溜起來，她看著橫肉男色瞇瞇地表情，恐懼湧上心頭。
“你，你幹什麽！”她劇烈地掙紮，卻是徒勞無功，很快她便被扔回到皮卡車的車鬥上，橫肉男伸手撕扯她的衣服。
恐懼和厭惡讓蔣梔子拼命的反抗，她不斷地呼喊著救命，腳上的繩子被解開的瞬間，她一腳踹在橫肉男的命根子上，橫肉男痛呼，手裏的槍掉在地上，他一巴掌扇過去，蔣梔子的臉肉眼可見的高高腫起。
橫肉男又連扇她兩巴掌打得她頭昏眼花，見她老實下來，橫肉男伸手繼續扯她褲子，腿上突如其來的劇痛令他吃痛松開手。
他低頭就看見剛才明明死了的許夏正死死咬著他的大腿。
許夏這一口用了近乎全部的力氣，腥臭的血液湧入口腔，任憑橫肉男如何踹他，他都不肯松口。
“他媽的你們兩個瞎啊趕緊過來啊！”橫肉男沖那兩個站崗的小弟喊。
斯文男一看這架勢傻眼幾秒趕緊跑過去幫忙扯開他，眼見不行他們雙雙踹著許夏的臉企圖讓他吃痛松口。
可許夏被打得鼻青臉腫仍舊是死死咬住不松口，蔣梔子想去救他被他嚴厲的目光狠狠盯回去，他眼睛偷偷往右瞟，蔣梔子順著他的方向看，橫肉男的槍正落在她腳底下。
她彎腰撿起槍的瞬間，許夏也被兩個小弟扯開，橫肉男的腿瞬間沒了一塊肉，許夏一臉嫌惡的吐出嘴裏的肉，幹嘔幾聲。
橫肉男嘴裏痛呼，惡狠狠地指著他大喊，“打死他，打死他——”
“別動！”蔣梔子舉著獵槍，冰涼的槍口抵在了橫肉男的腦袋上。
橫肉男大驚失色，眼鏡男和兩個小弟也是一陣慌亂，車內，一直不動的男人終於打開車門下了車。
他緩步走到幾人面前，靜靜看著蔣梔子，“小姑娘，別沖動，我們只是求財罷了。”
蔣梔子破口大罵：“我呸，少他媽在這兒到道貌岸然了，他們商議把我們扔到無人區的時候你不說話，這個死肥男想□□我的時候你也不說話，我要送他上西天你著急了是吧。”
“阿爸，阿爸救我！”橫肉男一臉恐懼地很他求救。
蔣梔子冷笑，“原來是你兒子，怪不得。”
“有話好好說。”斯文男也是一臉慌張。
許夏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蔣梔子輕聲呼喊著許夏，許夏沒有回應。
她冷冷掃一眼斯文男，斯文男立馬蹲下去手伸到許夏鼻子下面半晌，沖蔣梔子搖頭。
心底最後的希望破滅，她仿佛看見了巨大的海浪將她淹沒，她突然笑出了聲，“哈哈哈……”
巨大的絕望將他包圍，她雙眼無神地看了眼許夏，轉頭對橫肉男平靜開口，“那麽，你就去死吧。”
她迅速扣下扳機，子彈卻沒有如意料之中射出，橫肉男楞了楞，一臉慶幸的大笑，“哈哈哈，我想起來了，我的子彈早就用完了……”
蔣梔子扔下槍，一拳頭揮過去，橫肉男眼冒金星地坐在了地上。
其它幾人舉著槍包圍蔣梔子，蔣梔子只是跪在許夏面前，仿佛一個沒了魂的木偶一樣發著呆。
橫肉男緩過來抓著蔣梔子氣急敗壞地說著一連串她聽不懂的藏語，槍口抵在她的腦袋上，蔣梔子閉上眼，等待著子彈穿透她的腦袋。
這樣，她就可以去找許夏了。
砰——
槍聲過後，蔣梔子並未感覺到疼痛，她只覺臉上熱熱地，鼻間湧入一股銹鐵味。
她睜眼，橫肉男的胳膊正冉冉不絕地冒著鮮血。
他慘叫著癱坐在地上。
伴著他慘叫聲的還有轟隆隆的車聲在極速靠近，她扭頭，車已經在不遠處停下，次仁尼瑪舉著槍下了車，身後又陸續下來幾個拿著槍的人。
他看到地上一動不動滿身血的許夏和衣服被扯爛的蔣梔子，陰冷的目光閃過幾分慍怒，他扛著槍一臉無畏的模樣走到蔣梔子面前拉起她，身後幾人中走出兩人來擡起許夏向車那兒走，為首的老頭也是他們之間的老大一動不動地盯著次仁尼瑪，渾濁的眼底閃過幾分詫異。
蔣梔子被次仁尼瑪拉起的瞬間哭了出來，“次仁，許夏，許夏……”
次仁尼瑪回頭看許夏，擡著許夏肩膀的人伸手試他頸動脈，幾秒後，他擡眼沖次仁尼瑪點頭，將許夏放到了車後座上。
“他沒死，別哭了。”次仁尼瑪伸手擦拭她臉上的淚珠，這才發現蔣梔子高高腫起的臉頰。
他登時沈下臉，“誰打的。”
蔣梔子轉頭指向橫肉男。
次仁尼瑪冷冷看向捂著胳膊的橫肉男，橫肉男被它這麽一盯，心裏打怵，卻也覺得他熟悉。
他看了半天，扭頭看向阿爸，“阿爸，他是不是那個臭娘們藏起來的照片裏的那個男人”
蔣梔子和次仁尼瑪皆是一楞。
次仁尼瑪把蔣梔子推上車，轉身又向著那四個偷獵者走去，他在橫肉男不遠的地方站定，斯文男和另一個小弟舉著槍站在橫肉男和他爸面前，對準次仁尼瑪。
次仁尼瑪臉色鐵青，他看著橫肉男，壓著怒氣開口，“帕加”
橫肉男一楞，“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次仁尼瑪冷笑一聲，“你可讓我好找啊。”
帕加露出迷茫的眼神，次仁尼瑪繼續說道，“洛桑達瓦，你還記得她嗎。”
“哦……”帕加反應過來，“你果然就是那娘們外面的野男人吧。”
次仁尼瑪微微一笑，迅速舉槍對準帕加被蔣梔子踹過一腳的地方開了一槍。
整個動作太過迅速，眼鏡男反應過來時，帕加已經倒在地上不停地打滾。
老頭異常淡定地看著地上的兒子，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眼鏡男看著他和身邊那個只知道聽他話的蠢貨，又看看次仁尼瑪身後人數明顯比他們多的人，果斷選擇丟下槍投降。
老男人看起來對眼鏡男的投降滿不在乎，他看一眼地上的兒子，嘆氣道：“我總是想，是不是我作惡太多才會生出這麽一個蠢貨來，他一點也不像我，倒是你，跟你爸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次仁尼瑪一楞，鐵青色的臉上緩緩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父親死前一直喃喃地話在他耳邊放大，“巴桑……”
那個父親年輕時一直未能抓住的盜獵團夥中的領頭人。
巴桑沒吭聲，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身邊只餘一個年紀看起來不大的楞頭小子和一個還在痛呼的帕加。
次仁尼瑪被他如同他名字一樣的豬嚎吵得心煩，他再次朝著帕加的另一個還完好的胳膊上補了一槍，帕加這下嚎不動了，他大喊著要殺了他，次仁尼瑪只是擡腳踹開了他。
他緩緩舉起槍，對準了巴桑。
“有遺言最好現在說出來，不過，我不會幫你傳達，而你……”他眼底閃著陰測測的寒光，“別想死得痛快。”
遠處，幾輛警車閃著警笛聲飛速向他們靠近，巴桑看著警車，帶著一副勝利者的表情，“警察來了，你能把我怎麽樣呢，這一輩子，還是我贏了。”
車內，蔣梔子按著之前去非洲前被譚凱逼著學的急救方法，給許夏止住血後再給他簡單包紮。
王東在一旁時不時遞東西，嘴裏喋喋不休說著許夏電話被子彈打穿之後他那邊發生的事。
次仁尼瑪把電話打回去卻再也打不通後發覺端倪，他讓食堂師傅於叔報警，自己帶著保護站裏其他人，還有擔心許夏和蔣梔子一定要跟著的王東，先去了許夏和蔣梔子本該在的地方，只看見了空蕩蕩的車和報廢的手機。他又當機立斷順著車轍印幸運找到了他們。
蔣梔子看著身邊許夏起伏的胸口，心安不少，她沖王東說道：“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來搗什麽亂。”
王東憤憤不平，張嘴想反駁，目光落在她兩邊紅腫的臉頰，又閉上嘴，嘆氣道：“隨便你怎麽罵吧。”
蔣梔子白他一眼，握住許夏的手偏頭靜靜地看著靠在座位上緊閉雙眼的許夏，心裏準備好了千百句等他醒來後要罵他的話，最後又被她一一舍棄。
他能平安醒來就好。
砰，砰砰——
接連幾聲不停的槍響震得蔣梔子回過神來，她心一緊，探出窗外，王東在身後一臉緊張地拉她，“祖宗欸，你不怕被槍打到啊。”
不遠處，巴桑人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帕加手裏拿著槍，他兩只胳膊還在往外冒血，□□處也一直在往下滴血，可他眼裏卻沒有痛苦，只有詭異的興奮。
蔣梔子還來不及看次仁尼瑪的狀況，飛馳而來的警車迅速包圍了混亂的場面。
幾秒鐘後，自混亂場面裏沖出保護站的工作人員，他們一臉沈重地擡著一個人往他們這邊跑來，蔣梔子定睛一看，被擡著的竟是次仁尼瑪。
他們扶著次仁尼瑪到蔣梔子身邊的座位上坐下，央求蔣梔子扶好他，轉頭去了駕駛位開車就走。
蔣梔子看著他肚子上的血窟窿頭皮發麻，次仁尼瑪臉色慘白地沖她一笑，氣若游絲看起來比許夏傷得更厲害“給，帕加打……急眼了，讓他給……報覆了。”
他捂著血窟窿，鮮血順著指縫流出落在腳底的毯子上。
“次仁哥你堅持住，很快就到醫院。”駕駛室的男人聲音裏帶著哭腔。
“沒用啦。”他搖搖頭，臉上沒了血色，“我沒救了。”
“你胡說。”蔣梔子眼淚唰得落下來，“都怪我，都怪我……”她一臉悔恨，“要是我不發脾氣跑出去，就不會遇見這群混蛋，許夏不會中槍，你也不會……”
“你好吵。”次仁伸出幹凈的手捂住蔣梔子的嘴巴。
“這不是……你的錯，這是，這是我的……宿命，不是……任何人……的錯。”
他已經沒什麽力氣，就連呼吸都很困難，他強撐著精神，繼續喃喃，“我反而……要謝謝你，讓我……遇見殺害……爸媽的兇手，還有……害死達瓦的……男人。
“能手刃……仇人為愛人……報仇，我死而無憾。”
他眼前已經開始模糊不清，腳下血液聚成一堆血河，他腦袋不受控制的垂到蔣梔子的肩膀上，“梔子，能求你件事嗎……”
蔣梔子僵直著身子不敢看他，她淚眼朦朧地點點頭，“你說，我一定做到。”
次仁尼瑪笑笑，“我不想……天葬，我想被，被火燒了，我的骨灰……就撒在……拉脊山下，我要去……找達瓦，告訴她……我愛她。”
“好好……”蔣梔子哭著點頭，“我也有一件事要跟你坦白。”
她把綁在胳膊上竟然還在的小型DV機露出來，“我騙了你，我偷偷把你講的過去通通錄下來了，對不起，你罵我吧……”
“不要緊……不要緊……”次仁尼瑪笑笑，“你可以放出去……不過你要……答應我……跟許夏……好好的。”
他說完一切臉上的表情變得輕松起來，他想擡起頭來看看窗外的景色，卻沒什麽力氣，他放棄這想法，轉而哼起歌。
“高高的雪山頂上次仁拉索，
一朵格桑花開次仁拉索
含情默默綻放次仁拉索
頂峰抗寒雪雨次仁拉索
高高的雪山頂上次仁拉索
一朵格桑花開次仁拉索……”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就在歌聲接近尾聲的時候，恍惚中他好像看到洛桑達瓦在遠處沖他招手，他嘴角上揚，捂著肚子的手垂了下去，歌聲戛然而止。
蔣梔子哽著聲音，用著跑調的聲音補上了最後一句詞。
“心上的人和我一起走入家園次仁拉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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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劇烈的痛楚襲來，許夏臉色蒼白，擰著眉頭一臉痛苦，劇痛令他忍不住微微顫抖，他卻忍著一聲不吭。
蔣梔子臉色也白的嚇人，她一臉慌亂地看著許夏肩膀的血一點一點洇透衣衫擴散。
“許夏……”
槍口已經抵到蔣梔子的腦袋上，她卻絲毫沒有註意，她的胸口像堵了一團帶著刺的棉花，棉花悶得她喘不動氣，一呼吸刺便狠狠紮進胸口。
她眼眶通紅眼底蓄著一團眼淚，“你疼不疼啊。”
許夏沖她擠出一個笑容，“別哭，我不疼。”
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眼看要扣下扳機，他身後一個帶著眼鏡的斯文男立馬站出來阻止。
“哥，就在這兒把人殺了咱肯定會被警察抓到的，不如我們把這倆人扔到無人區讓他們自生自滅豈不美哉。”
“讓他們跑了怎麽辦。”橫肉男在許夏和蔣梔子身上掃了一眼顧慮道。
“正常人裝備充足的情況下能從無人區走出來都很難，更何況這倆然一個中了槍走路都成問題，一個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橫肉男若有所思點點頭似乎被他說服，他擡頭看向身邊一個看起來雖然蒼老但精神頭很足，面相狠毒的老頭，那老頭沖他點點頭。
他們拿走了攝像機，又搜刮走蔣梔子車上所有的攝影設備和電腦。
橫肉男指揮著手下像擡待宰的牛羊一樣擡起近乎昏迷的許夏，蔣梔子沒有掙紮地被五花大綁跟許夏一起被扔到皮卡車鬥上。
車子一路顛簸不停，許夏身體被迫隨著在車上不斷升起落下，肩膀上的傷口一次次的撞擊疼得他幾斤昏迷。
他被折磨的臉上已經沒了半分血色，蔣梔子一路上不斷地叫著他生怕他昏死過去，起初許夏還能答應兩聲，再往後就只能哼哼兩聲，到後面他連哼都哼不出來，一動不動地趴在那兒。
“許夏，許夏……”蔣梔子動彈不得又聽不見聲音，她看著他的傷口每一次撞到鐵皮車底上，她到心也仿佛一次次被刀捅下去，疼得她喘不動氣。
“許夏……”她聲音顫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我知道你聽得到，我告訴你，再想睡也得給我睜眼，你要是死了我就從拉脊山上跳下去你聽到沒，我就去死！”
去死這兩個字一脫口，許夏猛地睜開眼睛，他額前的碎發已經被滿臉的冷汗浸濕，一捋一捋貼在額頭。
他氣若游絲，近乎是用盡了力氣才說出能讓蔣梔子聽得到的聲音，“收回去。”
“不收。”蔣梔子定定地看著他，“你要是死了，我就去死。”
“我，我只……不過是，是肩膀中槍，又不是……心臟……中槍，我死，死不了。”許夏說完，撐著左邊完好無損的胳膊要坐起來，手一滑又摔下去，他疼得臉上又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卻立刻說道，“我沒事，我只是……手滑……”
蔣梔子劇烈地顫抖著，要失去許夏的恐懼感充斥她的全身。
她一聲又一聲的低聲呢喃他的名字，每喊一聲，許夏就答應一聲。他往前用力爬了幾步想躺在蔣梔子身邊，顛簸卻推著他摔在蔣梔子懷裏。
許夏想坐起來卻是沒什麽力氣，他只能仰著頭看蔣梔子，“對不起啊，我沒力氣了。”
“沒關系，你想怎麽躺都可以。”蔣梔子看著他大半個身體的衣服被血浸染透，心都在滴血。他蒼白的臉上也染上了血汙，她想伸手擦掉它，摸一摸他的臉，可被綁住手腳的她卻只能那麽眼睜睜地看著。
她從未有那麽一刻如此後悔。
“對不起。”蔣梔子低聲道歉，都怪我……”
她眼前又開始模糊起來，豆大的淚水順著臉滴落在許夏的臉上，許夏伸手給她擦拭眼淚卻給她的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越擦，痕跡也越明顯，他只得放棄擦拭垂下手。
“你不能這……樣想，如果不是……我嘴賤……你，你也不會生氣亂跑。”
他猛烈地咳嗽幾聲，肩膀又滲出絲絲鮮血，“其實，其實今天……早上，我是想……找你……說一件，一件事……可我一出門……看你你跟次仁，我就……沒了理智，對不起啊……總是口不擇言……惹你生氣，其實我……”
“別說了。”蔣梔子想讓自己別再哭可她就是忍不住，“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知道”許夏眼底泛起幾分疑惑，“你知道我，我……喜歡”
“我知道。”蔣梔子不斷地點頭，“對不起，對不起……”
“太，太好了……”許夏咧嘴露出一個癡癡的笑，“原來你都知道，那我也算是，死而無憾……”
“收回去。”蔣梔子兇兇地看著他，“你不會死。”
“所以，你也……你也喜歡……我……嗎？”許夏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眼底透著幾分期待。
“你活著，許夏你不要睡，你活下來，我告訴你答案好不好。”蔣梔子近乎乞求般地看著他，“求求你別離開我。”
“唉……”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的外套裏，裏面的口袋，還有，手機……他把我們扔……下去後，等他們走，給，給次仁打電話……”
“沒信號啊許夏。”蔣梔子欲哭無淚地看著他。
“哈，哈……”許夏被她逗笑，他得意地眨眼，“那是，我，我用來抱不時之需的備用……手機，是衛星，手機，可以打……”
許夏感覺眼皮沈得要命，他不斷地睜眼卻又無意識地閉眼，艱難的撐起精神斷斷續續地說著：“我死……了，就……死了，你一定要……活，日子，日子長了，你就會……忘記我的。”
“不要，我會去死。”蔣梔子兇狠狠地瞪他。
“算了。”許夏不再看她，“我托夢……讓爸媽弟弟，都看著你……看你，怎麽死。”
他合上眼皮，再次沒了動靜，這次任憑蔣梔子如何喊他，他都沒了回應。
車子在無人區一處蔣梔子從未見過的地方停下，橫肉男讓手下把蔣梔子和昏死的許夏拖下車扔在地上，蔣梔子往許夏那兒爬，她不斷地呼喊著許夏，許夏卻是一動不動。
“叫什麽！”橫肉男踢了踢許夏，“死了。”
“你放屁，他沒死！”蔣梔子目眥具裂地沖他破口大罵，“你們這群混蛋，禽獸都他媽比你們有良心，狗娘養的……”
她罵盡了一切難聽的詞，什麽難聽說什麽，橫肉男卻是一臉色瞇瞇地望著蔣梔子領口下方的位置。
斯文男察覺到他的眼神，一臉無奈，“不是吧哥，這地方你也……”
橫肉男瞪他一眼，他立刻噤聲，扭頭，“那你盡快，萬一碰到巡護就完了。”說罷他帶著另外一個小弟走到車前頭看著，車內那個似乎是老大的老頭坐在車裏一動不動。
蔣梔子正罵得起勁，自己便像老鷹捉小雞一樣被橫肉男提溜起來，她看著橫肉男色瞇瞇地表情，恐懼湧上心頭。
“你，你幹什麽！”她劇烈地掙紮，卻是徒勞無功，很快她便被扔回到皮卡車的車鬥上，橫肉男伸手撕扯她的衣服。
恐懼和厭惡讓蔣梔子拼命的反抗，她不斷地呼喊著救命，腳上的繩子被解開的瞬間，她一腳踹在橫肉男的命根子上，橫肉男痛呼，手裏的槍掉在地上，他一巴掌扇過去，蔣梔子的臉肉眼可見的高高腫起。
橫肉男又連扇她兩巴掌打得她頭昏眼花，見她老實下來，橫肉男伸手繼續扯她褲子，腿上突如其來的劇痛令他吃痛松開手。
他低頭就看見剛才明明死了的許夏正死死咬著他的大腿。
許夏這一口用了近乎全部的力氣，腥臭的血液湧入口腔，任憑橫肉男如何踹他，他都不肯松口。
“他媽的你們兩個瞎啊趕緊過來啊！”橫肉男沖那兩個站崗的小弟喊。
斯文男一看這架勢傻眼幾秒趕緊跑過去幫忙扯開他，眼見不行他們雙雙踹著許夏的臉企圖讓他吃痛松口。
可許夏被打得鼻青臉腫仍舊是死死咬住不松口，蔣梔子想去救他被他嚴厲的目光狠狠盯回去，他眼睛偷偷往右瞟，蔣梔子順著他的方向看，橫肉男的槍正落在她腳底下。
她彎腰撿起槍的瞬間，許夏也被兩個小弟扯開，橫肉男的腿瞬間沒了一塊肉，許夏一臉嫌惡的吐出嘴裏的肉，幹嘔幾聲。
橫肉男嘴裏痛呼，惡狠狠地指著他大喊，“打死他，打死他——”
“別動！”蔣梔子舉著獵槍，冰涼的槍口抵在了橫肉男的腦袋上。
橫肉男大驚失色，眼鏡男和兩個小弟也是一陣慌亂，車內，一直不動的男人終於打開車門下了車。
他緩步走到幾人面前，靜靜看著蔣梔子，“小姑娘，別沖動，我們只是求財罷了。”
蔣梔子破口大罵：“我呸，少他媽在這兒到道貌岸然了，他們商議把我們扔到無人區的時候你不說話，這個死肥男想□□我的時候你也不說話，我要送他上西天你著急了是吧。”
“阿爸，阿爸救我！”橫肉男一臉恐懼地很他求救。
蔣梔子冷笑，“原來是你兒子，怪不得。”
“有話好好說。”斯文男也是一臉慌張。
許夏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蔣梔子輕聲呼喊著許夏，許夏沒有回應。
她冷冷掃一眼斯文男，斯文男立馬蹲下去手伸到許夏鼻子下面半晌，沖蔣梔子搖頭。
心底最後的希望破滅，她仿佛看見了巨大的海浪將她淹沒，她突然笑出了聲，“哈哈哈……”
巨大的絕望將他包圍，她雙眼無神地看了眼許夏，轉頭對橫肉男平靜開口，“那麽，你就去死吧。”
她迅速扣下扳機，子彈卻沒有如意料之中射出，橫肉男楞了楞，一臉慶幸的大笑，“哈哈哈，我想起來了，我的子彈早就用完了……”
蔣梔子扔下槍，一拳頭揮過去，橫肉男眼冒金星地坐在了地上。
其它幾人舉著槍包圍蔣梔子，蔣梔子只是跪在許夏面前，仿佛一個沒了魂的木偶一樣發著呆。
橫肉男緩過來抓著蔣梔子氣急敗壞地說著一連串她聽不懂的藏語，槍口抵在她的腦袋上，蔣梔子閉上眼，等待著子彈穿透她的腦袋。
這樣，她就可以去找許夏了。
砰——
槍聲過後，蔣梔子並未感覺到疼痛，她只覺臉上熱熱地，鼻間湧入一股銹鐵味。
她睜眼，橫肉男的胳膊正冉冉不絕地冒著鮮血。
他慘叫著癱坐在地上。
伴著他慘叫聲的還有轟隆隆的車聲在極速靠近，她扭頭，車已經在不遠處停下，次仁尼瑪舉著槍下了車，身後又陸續下來幾個拿著槍的人。
他看到地上一動不動滿身血的許夏和衣服被扯爛的蔣梔子，陰冷的目光閃過幾分慍怒，他扛著槍一臉無畏的模樣走到蔣梔子面前拉起她，身後幾人中走出兩人來擡起許夏向車那兒走，為首的老頭也是他們之間的老大一動不動地盯著次仁尼瑪，渾濁的眼底閃過幾分詫異。
蔣梔子被次仁尼瑪拉起的瞬間哭了出來，“次仁，許夏，許夏……”
次仁尼瑪回頭看許夏，擡著許夏肩膀的人伸手試他頸動脈，幾秒後，他擡眼沖次仁尼瑪點頭，將許夏放到了車後座上。
“他沒死，別哭了。”次仁尼瑪伸手擦拭她臉上的淚珠，這才發現蔣梔子高高腫起的臉頰。
他登時沈下臉，“誰打的。”
蔣梔子轉頭指向橫肉男。
次仁尼瑪冷冷看向捂著胳膊的橫肉男，橫肉男被它這麽一盯，心裏打怵，卻也覺得他熟悉。
他看了半天，扭頭看向阿爸，“阿爸，他是不是那個臭娘們藏起來的照片裏的那個男人”
蔣梔子和次仁尼瑪皆是一楞。
次仁尼瑪把蔣梔子推上車，轉身又向著那四個偷獵者走去，他在橫肉男不遠的地方站定，斯文男和另一個小弟舉著槍站在橫肉男和他爸面前，對準次仁尼瑪。
次仁尼瑪臉色鐵青，他看著橫肉男，壓著怒氣開口，“帕加”
橫肉男一楞，“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次仁尼瑪冷笑一聲，“你可讓我好找啊。”
帕加露出迷茫的眼神，次仁尼瑪繼續說道，“洛桑達瓦，你還記得她嗎。”
“哦……”帕加反應過來，“你果然就是那娘們外面的野男人吧。”
次仁尼瑪微微一笑，迅速舉槍對準帕加被蔣梔子踹過一腳的地方開了一槍。
整個動作太過迅速，眼鏡男反應過來時，帕加已經倒在地上不停地打滾。
老頭異常淡定地看著地上的兒子，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眼鏡男看著他和身邊那個只知道聽他話的蠢貨，又看看次仁尼瑪身後人數明顯比他們多的人，果斷選擇丟下槍投降。
老男人看起來對眼鏡男的投降滿不在乎，他看一眼地上的兒子，嘆氣道：“我總是想，是不是我作惡太多才會生出這麽一個蠢貨來，他一點也不像我，倒是你，跟你爸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次仁尼瑪一楞，鐵青色的臉上緩緩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父親死前一直喃喃地話在他耳邊放大，“巴桑……”
那個父親年輕時一直未能抓住的盜獵團夥中的領頭人。
巴桑沒吭聲，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身邊只餘一個年紀看起來不大的楞頭小子和一個還在痛呼的帕加。
次仁尼瑪被他如同他名字一樣的豬嚎吵得心煩，他再次朝著帕加的另一個還完好的胳膊上補了一槍，帕加這下嚎不動了，他大喊著要殺了他，次仁尼瑪只是擡腳踹開了他。
他緩緩舉起槍，對準了巴桑。
“有遺言最好現在說出來，不過，我不會幫你傳達，而你……”他眼底閃著陰測測的寒光，“別想死得痛快。”
遠處，幾輛警車閃著警笛聲飛速向他們靠近，巴桑看著警車，帶著一副勝利者的表情，“警察來了，你能把我怎麽樣呢，這一輩子，還是我贏了。”
車內，蔣梔子按著之前去非洲前被譚凱逼著學的急救方法，給許夏止住血後再給他簡單包紮。
王東在一旁時不時遞東西，嘴裏喋喋不休說著許夏電話被子彈打穿之後他那邊發生的事。
次仁尼瑪把電話打回去卻再也打不通後發覺端倪，他讓食堂師傅於叔報警，自己帶著保護站裏其他人，還有擔心許夏和蔣梔子一定要跟著的王東，先去了許夏和蔣梔子本該在的地方，只看見了空蕩蕩的車和報廢的手機。他又當機立斷順著車轍印幸運找到了他們。
蔣梔子看著身邊許夏起伏的胸口，心安不少，她沖王東說道：“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來搗什麽亂。”
王東憤憤不平，張嘴想反駁，目光落在她兩邊紅腫的臉頰，又閉上嘴，嘆氣道：“隨便你怎麽罵吧。”
蔣梔子白他一眼，握住許夏的手偏頭靜靜地看著靠在座位上緊閉雙眼的許夏，心裏準備好了千百句等他醒來後要罵他的話，最後又被她一一舍棄。
他能平安醒來就好。
砰，砰砰——
接連幾聲不停的槍響震得蔣梔子回過神來，她心一緊，探出窗外，王東在身後一臉緊張地拉她，“祖宗欸，你不怕被槍打到啊。”
不遠處，巴桑人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帕加手裏拿著槍，他兩只胳膊還在往外冒血，□□處也一直在往下滴血，可他眼裏卻沒有痛苦，只有詭異的興奮。
蔣梔子還來不及看次仁尼瑪的狀況，飛馳而來的警車迅速包圍了混亂的場面。
幾秒鐘後，自混亂場面裏沖出保護站的工作人員，他們一臉沈重地擡著一個人往他們這邊跑來，蔣梔子定睛一看，被擡著的竟是次仁尼瑪。
他們扶著次仁尼瑪到蔣梔子身邊的座位上坐下，央求蔣梔子扶好他，轉頭去了駕駛位開車就走。
蔣梔子看著他肚子上的血窟窿頭皮發麻，次仁尼瑪臉色慘白地沖她一笑，氣若游絲看起來比許夏傷得更厲害“給，帕加打……急眼了，讓他給……報覆了。”
他捂著血窟窿，鮮血順著指縫流出落在腳底的毯子上。
“次仁哥你堅持住，很快就到醫院。”駕駛室的男人聲音裏帶著哭腔。
“沒用啦。”他搖搖頭，臉上沒了血色，“我沒救了。”
“你胡說。”蔣梔子眼淚唰得落下來，“都怪我，都怪我……”她一臉悔恨，“要是我不發脾氣跑出去，就不會遇見這群混蛋，許夏不會中槍，你也不會……”
“你好吵。”次仁伸出幹凈的手捂住蔣梔子的嘴巴。
“這不是……你的錯，這是，這是我的……宿命，不是……任何人……的錯。”
他已經沒什麽力氣，就連呼吸都很困難，他強撐著精神，繼續喃喃，“我反而……要謝謝你，讓我……遇見殺害……爸媽的兇手，還有……害死達瓦的……男人。
“能手刃……仇人為愛人……報仇，我死而無憾。”
他眼前已經開始模糊不清，腳下血液聚成一堆血河，他腦袋不受控制的垂到蔣梔子的肩膀上，“梔子，能求你件事嗎……”
蔣梔子僵直著身子不敢看他，她淚眼朦朧地點點頭，“你說，我一定做到。”
次仁尼瑪笑笑，“我不想……天葬，我想被，被火燒了，我的骨灰……就撒在……拉脊山下，我要去……找達瓦，告訴她……我愛她。”
“好好……”蔣梔子哭著點頭，“我也有一件事要跟你坦白。”
她把綁在胳膊上竟然還在的小型DV機露出來，“我騙了你，我偷偷把你講的過去通通錄下來了，對不起，你罵我吧……”
“不要緊……不要緊……”次仁尼瑪笑笑，“你可以放出去……不過你要……答應我……跟許夏……好好的。”
他說完一切臉上的表情變得輕松起來，他想擡起頭來看看窗外的景色，卻沒什麽力氣，他放棄這想法，轉而哼起歌。
“高高的雪山頂上次仁拉索，
一朵格桑花開次仁拉索
含情默默綻放次仁拉索
頂峰抗寒雪雨次仁拉索
高高的雪山頂上次仁拉索
一朵格桑花開次仁拉索……”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就在歌聲接近尾聲的時候，恍惚中他好像看到洛桑達瓦在遠處沖他招手，他嘴角上揚，捂著肚子的手垂了下去，歌聲戛然而止。
蔣梔子哽著聲音，用著跑調的聲音補上了最後一句詞。
“心上的人和我一起走入家園次仁拉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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