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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吵與“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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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吵與“釋懷”

翟嶼抹了一路的眼淚,次仁雖是滿臉的不耐煩,手裏遞紙的動作也沒停。

直到回保護站前,翟嶼還是一臉的傷感。

次仁尼瑪停好車沖小食堂大喊,“於叔,今天吃什麽?”

“尕面片!”於叔大聲回道。

次仁尼瑪轉頭拍拍翟嶼,“別哭了,沒聽見於叔說午飯是尕面片嗎。”

“是你最喜歡吃的呢。”蔣梔子沖他笑道。

翟嶼只是垂眼看著地面沒說話。

蔣梔子寬慰道:“別難過了,你爸媽也是不想你在這裏受苦,你要是真的熱愛這裏,也可以回去好好勸勸他們讓他們扭轉你在吃苦的印象,到時候再考回這裏。”

許夏跟著附和,“對,一味難過解決不了問題……”

“你要走”次仁尼瑪低沈的聲音傳來,蔣梔子明顯能感受到他語氣裏的不悅和隱忍的怒氣。

蔣梔子一臉驚訝地看著次仁尼瑪,“你不知道”

許夏也有些訝異,他放下攝像機對著看起來有些害怕的翟嶼說道:“你沒告訴他”

眼見氣氛陡然冷下來,蔣梔子連忙開口當和事佬,“他其實……”

“你別說話。”次仁尼瑪冰冷的眼神掃過來,蔣梔子整個人一哆嗦閉上了嘴,平時看起來臉就很臭的他現在真生起氣來,比平時還要恐懼百倍。

他目光轉到發抖的翟嶼身上,“讓他自己說。”

翟嶼低著頭不敢說話,許夏輕輕拍打他的後背鼓勵他,“早晚都要說,你還想拖到走的時候再說嗎?”

得到許夏的鼓勵,翟嶼終於擡起頭,他深呼吸一口,緩緩開口,“我……確實打算辭職回老家,但是……”

“但是什麽?你說不定還會回來你以為過家家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次仁黝黑的臉龐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他額頭青筋暴起,“還有,你要走為什麽不告訴我他們兩個外人都知道,我作為你的隊長都不知道是吧。”

“不是不是。”翟嶼眼眶通紅看起來又要哭,“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跟您說。”

“不知道,不知道。”次仁尼瑪一腳踢飛院子裏的塑料水桶,“他媽的不就是受不了這裏的苦要走嗎?這他媽有什麽不好提的。”

“我……”

“閉嘴!”次仁尼瑪一聲爆呵給蔣梔子嚇得一哆嗦,她的目光落在次仁尼瑪緊攥的拳頭,趕緊勸阻,“你消消氣聽小翟跟你解釋啊。”

“誰需要什麽狗屁理由。”次仁尼瑪看向翟嶼哆嗦可憐的模樣,深吸一口氣,“我以為你是不同的,沒想到你跟他們一樣,空有沖勁沒有腦子的楞頭青罷了,要滾就趕緊滾,這裏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也不少!”

他說完怒氣沖沖進了屋子,門被他甩得震天響。

院子重又回歸寂靜,翟嶼低頭小聲啜泣,他看起來好像一只被拋棄的小狗一樣可憐。

“翟嶼。”蔣梔子嘆一口氣,“你別難過,次仁就是一時間轉不過彎來。”

“你還挺了解他啊。”許夏皮笑肉不笑地捏了捏她的臉。

“什麽時候啊你還在這兒鬧。”蔣梔子生氣擰他的手背。

許夏吃痛松手,還沒張口說話就被蔣梔子瞪了一眼,他撇撇嘴,轉頭拍拍翟嶼:“等他轉過彎來就好了。”

翟嶼吸吸鼻子,聲音哽咽地說倒:“我當初信誓旦旦跟次仁哥保證我會一直待在這裏,是我食言在先,他生氣也是肯定的。”

“可你是被爸媽逼著回去的,他自己生氣不聽解釋怪誰。”蔣梔子想起他剛才說自己和許夏是外人就有些生氣。

翟嶼搖搖頭,“夏哥,梔子姐,你們去吃飯吧,早上走得急都沒見你們吃幾口早飯。”他說完默默走到被踢到角落的水桶前把它扶正後,踉蹌著步子回了宿舍。

蔣梔子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嘆一口氣,“這可憐蟲。”

“吃飯吧,餓了。”許夏拉著她去吃飯。

食堂裏今天異常的安靜,大家都低著頭默默吃著尕面片,碗筷碰撞的聲音和吸溜吸溜的吃面聲回蕩在安靜的食堂裏。

次仁尼瑪坐在角落裏面色陰沈的抱著碗往嘴裏狂送面片,大家都時不時偷偷瞧一眼次仁尼瑪,臉上都帶著幾分懼意和疑惑。

蔣梔子沖於叔要了兩份尕面片,於師傅利落揪面煮面很快煮出兩碗放到她面前,蔣梔子付了錢要走,於師傅小聲叫住她。

“錢給少了?”蔣梔子一臉疑惑地問。

於師傅搖搖頭,指指正在釋放著黑壓氣息的次仁尼瑪,小聲問:“他怎麽了?”

蔣梔子露出一副不可說的表情沖他搖搖頭,於師傅撇撇嘴,揮手讓她走。

蔣梔子拉著許夏就往次仁尼瑪那裏走,他們剛坐下,次仁尼瑪就站起來把碗往洗手池那兒一扔,離開食堂。

“脾氣還真是臭。”蔣梔子搖搖頭。

“你又不是沒見識過。”許夏一臉見怪不怪的樣子吃面。

“冷漠無情。”蔣梔子瞪他一眼,拿起筷子吃面。

“確實。”許夏附和著點頭,蔣梔子冷冷開口,“我是說你。”

……

“他就因為翟嶼要走生那麽大的氣簡直就是個暴力狂啊,員工離職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視頻那頭宋常安敷著面膜坐在書桌前吐槽著。

“我覺得這些人裏面他最看重的就是翟嶼了,他以為翟嶼是不同的,但他竟然要辭職,這讓他覺得自己被背刺,換我我可能也會生氣。”

“人往高處走,我覺得翟嶼沒錯。”宋常安扯下臉上的面膜,打了個哈欠。

“他確實沒錯,次仁尼瑪雖然過分,但也算是情有可原,而且……”

“你怎麽老是替那個次仁尼瑪說話,你不會是移情別戀了吧。”宋常安故作驚訝指向她。

“別鬧。”蔣梔子蹙眉,“我喜歡誰你是知道的,我只不過是想挖掘他深處隱瞞的秘密。”

“你真的有點像無良媒體。”宋常安有些嚴肅地看著她,“誰都有秘密不想說,你強迫人家可不行。”

“還我強迫他,我也得打得過他那粗身板啊。”蔣梔子撇撇嘴,“不跟你說了,我還得加個班看員工粗剪的視頻呢。”

“那拜拜。”宋常安揮揮手後掛斷視頻。

蔣梔子摘下耳機起身拿暖壺給自己茶杯裏加滿水又戴上耳機審片。

視頻放到次仁尼瑪輕聲哼歌的畫面,悠揚的歌聲透過耳機傳進耳朵裏。

這時的他看起來是放松的,可蔣梔子覺得他面前仍舊有堵墻,隔絕著世間一切,那是獨屬於他自己的空間,誰都進不去。

看完視頻已經是深夜,或許是茶葉泡太濃,她依舊沒什麽睡意反而覺得很精神,她索性起身打算出去跑兩圈消磨精力。

剛推門出來,她就看到黑暗中一點猩紅的光飄在空中,伴隨著一陣輕哼。

“一朵格桑花開次仁拉索,含情默默綻放次仁拉索……”

深夜的歌聲著實令人恐懼,但那熟悉的音調讓蔣梔子一下猜出是誰在哼歌,她打開手機手電筒照過去,歌聲登時消失,次仁尼瑪被光一閃不由得閉眼伸手擋住眼。

“果然是你,這麽晚還不睡。”蔣梔子蹲到他身邊。

“你不也沒睡,烏漆嘛黑的想跑去哪?不怕被野獸叼走嗎。”

“我還沒蠢到那種地步。”蔣梔子白他一眼,“我只是茶喝多了,想在宿舍前面跑兩圈。”

“大晚上的喝那麽多茶,還說自己不蠢。”次仁尼瑪滅了煙,抱著腿望著天空。

“你……”蔣梔子忍住怒火深吸一口氣,冷哼一聲:“算了,好女不跟男鬥。”

“我怎麽記得是好男不跟女鬥。”

“沒差。”蔣梔子站起身來回小圈跑步,她邊跑邊開口:“人各有志,你白天說得那些話跟道德綁架沒區別,況且他不是因為艱苦的環境和危險的工作要走的,他是因為爸媽吞藥自殺才逼得他不得不回老家。”

“他又沒跟我說。”次仁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

“人家不想跟你說嗎?不是你自己一個勁兒的不聽不聽嗎?真當演電視劇呢還玩這一套。”蔣梔子沒好氣道。

次仁尼瑪嘆氣道:“工作艱苦又危險這事我不是不知道,我其實只是生氣他連你和許副導都能告訴,卻不跟我說要走這件事。”

蔣梔子嘖了一聲,停止運動,“人家那是重視你,想措辭而已,自己好好想想吧。”她說完打了個哈欠回宿舍睡覺。

接下來幾天,次仁尼瑪對翟嶼依舊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每次翟嶼想找他說話他轉頭就走不給他一點機會,就這麽一直到翟嶼要走的那天,大家都在依依不舍的跟翟嶼道別,翟嶼眼眶通紅地站在面包車前時不時望著屋內。

蔣梔子知道他在等次仁尼瑪,可大家都跟他絮叨個遍,還是不見次仁尼瑪的身影,在司機的不斷催促下,翟嶼一臉落寞的轉身上車,車子剛發動起來,遠處傳來次仁尼瑪氣喘籲籲的聲音。

翟嶼當即讓司機停車,次仁尼瑪往車那邊跑,手裏一條白色的阿達隨之在空中飄舞,他跑到車前,翟嶼剛要拉開車門,次仁尼瑪擺擺手,“別下來了。”

翟嶼聽話松手,頭從車窗內探出,次仁尼瑪把手裏的哈達掛在翟嶼的脖子上,他依舊是一副兇兇的模樣,語氣是異常的平靜,“之前的事是我太沖動,對不起,還有。”他擡頭拍拍翟嶼的腦袋,“一路平安。”

他說完,沖司機喊道:“好了走吧師傅,開慢點,註意安全啊。”

司機隨機啟動車子離開,翟嶼滿眼淚花的沖他揮手。

次仁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車子遠去,不自覺紅了眼睛。

蔣梔子走上前拍拍次仁尼瑪的肩膀,“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翟嶼這一個有理想的青年,一定還會有新人來的,總會有那麽一個人願意紮根在這裏,守護著藏羚羊。”

“再有理想,也會被日覆一日的被困難磋磨而磨滅掉。”次仁尼瑪沖她笑笑,緩緩轉身回了宿舍。

許夏的鏡頭落在次仁尼瑪的背影裏,他明明走在日光下,許夏卻仍能感受到他身上揮之不去的黑暗與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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