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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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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競爭

他放下褲腿遮住假肢,那條腿仿佛又變回了正常的樣子,只是蔣梔子還停留在方才的震撼中。

她坐直身子,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喬岸也是略微驚訝地睜大眼睛。

蔣梔子很想問是怎樣造成的,卻又怕唐突,目光時不時偷偷看一眼蔣叔叔 。

車外黑壓壓一片什麽都看不到,車內氣氛比起車外說道更甚的壓抑。

一路沈默著,車子行駛到目的地,許夏找了個好位置停下車,蔣梔子當即打開車門,在蔣叔叔要下車時手已經伸到他面前想扶他下來。

“幹什麽,我又不是不能自理的殘廢。”蔣新盛推開她的胳膊。

蔣梔子無奈放下手看著他一點點挪動著腿,下了車。

天空此時已沒有出發時那般黑沈,它像褪色的衣服一樣變淺了些。許夏去後備箱拿出幾把折疊椅和一張桌子,他把桌子抱到車前擺放好又去後備箱開始叮叮咚咚收拾著別的東西。

許夏本想去餐館買點現成的早飯吃,可蔣梔子非常想念許夏做的皮蛋瘦肉粥,湊巧的手她那裏竟然還剩兩個皮蛋沒吃,無奈他又臨時帶了廚具和食材,後備箱被臨時加塞的滿滿當當。

蔣梔子呼吸幾口新鮮空氣後拉著喬岸去許夏那兒幫忙,許夏正往外拿上次用的煤油燈,瞧見她過來,嘴角微微上揚剛要說話緊接著又看到了她身後的喬岸。

他登時拉下臉,蔣梔子興沖沖說:“我們來幫忙。”

“邊兒去。”許夏把煤油燈塞她手裏,推著她往一邊走,“煤油燈點上放桌上玩去。”

“把誰當小孩呢。”蔣梔子不滿地瞪著他。

“對不起,我不該把你當小孩。”許夏沒好氣看著她,“這裏不需要你幫忙,實在覺得無聊就陪我爸聊天去。”

“這還差不多。”蔣梔子冷哼一聲拎著煤油燈轉身去找蔣叔叔。

許夏輕笑著搖搖頭,眼底帶著幾分不自覺的寵溺,喬岸轉頭要跟著蔣梔子走,許夏伸手拉住他外套的帽子。

“你留下幫忙。”他冷冷說道。

喬岸不滿地嘖了一聲,“我說許導,這點東西還得別人幫忙?”

“要是等會兒想餓肚子,可以不幫。”許夏端出鍋子遞給喬岸。

喬岸撇撇嘴,接過了鍋。

另一邊,蔣梔子跟蔣新盛並排坐著,桌上煤油燈發出的光亮映在二人臉上,蔣新盛整個人往後靠靜靜的看著搖曳的光,蔣梔子依舊沈默不語偶爾看一眼蔣新盛。

良久,蔣新盛略微疲憊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你是不是很好奇我這腿是怎麽沒的?”

“您要是不想說也沒關系的。”蔣梔子慌忙擺手,

蔣新盛放遠目光,陷入回憶。

“是車禍。”

他只記得自己明明高中剛畢業,跟朋友聚會喝多了開了個酒店睡覺,可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卻發覺自己躺在病床上,腦袋縫了幾十針,沒了半條腿,眼前是一夜白頭的爸媽和他們布滿淚痕的臉。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接受自己失憶並且失去半條腿的事實,父母迷信一般找人算命給他換名並送他出國,他在國外修養整一年,期間戴上了假肢,康覆訓練也很順利,一切都開始重新走上正規,他卻總覺心頭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塊。

“唉……”蔣新盛嘆氣,“我有時候總覺得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夢醒了我就會回到高中,跟朋友一起打籃球,憧憬著大學生活。”

蔣梔子長呼一口氣,目光無限悵惘,“能活下來已經很幸運了,更何況叔叔你後來又有那麽優秀的妻子和孩子,完完整整一家人多好。”

要是爸爸也能在車禍裏活下來,他們一家三口也會很幸福。

一只大手覆在蔣梔子頭頂,蔣梔子轉頭對上蔣新盛慈愛的目光,“你爸爸要是知道有這麽漂亮優秀的女兒一定會很開心,他也一定希望你開開心心的,所以別難過了,如果不介意,我可以當你的傾訴桶,不能告訴媽媽的,就來告訴我。”

他看了看遠處的許夏,湊近小聲說道:“其實我當你幹爹是可以的,就是別讓夏夏知道。”

蔣梔子楞楞看著蔣叔叔,視線逐漸變得模糊不清,恍惚中,那張老舊泛黃的黑白照片中露出一拍潔白牙齒大笑的爸爸,似乎跟面前的人重合起來。

她擦去眼角一處越來越多的眼淚,一張紙伸到眼前慢慢擦拭她眼角的淚花,蔣新盛動作輕柔,“想哭就哭,不要憋著。”

“嗚……”蔣梔子沒忍住終於大哭起來。

“怎麽了?”許夏語氣焦急迅速出現在蔣梔子身邊,他看著抽噎大哭的蔣梔子,蹲下身子臉貼到她面前,眼底映著擔憂,蔣梔子看到他,不自覺將臉埋在他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

許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輕柔,“怎麽了?餓哭了?”

“你,你才餓哭了。”

“爸,你是不是兇她了。”許夏瞪一眼爸爸,蔣新盛兩手一攤,“冤枉啊大人。”

“不,不是叔叔,是,是我……”她話還沒說完,後脖領一緊人被捉小雞一眼拎起來,她生氣擡眼,對上一雙更生氣的眼睛。

那雙生氣的眼睛在看到她淚汪汪的眼睛後頓時轉變為關心,喬岸伸手捧著她的臉:“怎麽哭了?”

沒等蔣梔子解釋,他轉頭揪著剛站起來的許夏的衣領,“你欺負她了?”

“哎哎哎,別鬧。”蔣梔子慌忙拉開喬岸的手站在許夏面前,“不關他的事,我只是……”她面色通紅,說不出口。

“她啊,只是有點想爸爸了。”蔣新盛笑呵呵起身拍拍沖動的喬岸,“小夥子,人要穩重點,打架解決不了問題。”

許夏得知她是想爸爸才哭稍稍松口氣,“那就繼續哭吧,等會兒多喝點粥。”

“你倆這麽一鬧誰還哭得下去。”蔣梔子嘟囔著坐下,肚子咕咕叫了兩聲,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還真餓了。”

“先吃兩片面包墊墊。”許夏將手裏的面包扔她懷裏,又去後備箱收拾東西,喬岸低頭摸摸蔣梔子的腦袋,沒說話,轉頭迅速跟上許夏,飛快落下一句對不起後又開始收拾東西。

二人並排站在後備箱把最後的幾樣東西拿下來,喬岸剛想拖著東西走,許夏冷不丁開口,“你喜歡蔣梔子,對吧。”

喬岸怔在原地,緩緩轉頭,一雙桃花眼冷冷看著他,“你呢,你也……”

“我喜歡她。”許夏打斷他的話一臉認真地點頭,“很喜歡。”

“僅僅幾個月能有多喜歡。”他放下東西抱手靠著車,天已經開始亮起來,昏暗的視線變得清晰,喬岸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上帶著幾分高傲的自信。

“我們知曉對方的喜好,有著相似卻又不同的苦痛過往,這麽多年我們密不可分,誰都不可能把我們分開,你和梔子僅僅幾個月的相處,怎麽可能比得上我和她青梅竹馬的多年。”

“可是。”許夏一臉鎮定地看他,“她跟我否認過你們青梅竹馬的關系,只承認你是她哥。”

笑容僵在喬岸的臉上,隨即垂下眼,“我曾經一直以為自己只是把她當做自己去世的妹妹,可是我錯了。”

“你的過去我不感興趣。”許夏抱起一箱東西,“我們公平競爭。”

天盡頭染上了緋紅,蔣梔子拉著臉色不太好的喬岸坐下興奮說道:“趕緊看。”

許夏則將泡好的米放入鍋中開火煮,蔣梔子扭頭看忙碌的許夏說:“你不看嗎?”

“看一次就夠了。”他頭也不擡地說。

“每一次日出都是不一樣的,你應該看看。”蔣梔子有些認真地對他說。

許夏蓋上鍋蓋,拍拍手,“既然你強烈邀請,那我勉為其難看看吧。”說罷,他擠開爸爸緊挨著蔣梔子坐下。

“厚臉皮。”蔣梔子瞥他一眼轉頭舉著DV專心看日出。

待太陽掛在天邊變得越來越刺眼,皮蛋瘦肉粥也煮好了,四個人一人端著一碗粥慢慢喝起來。

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味道,蔣梔子幾碗下肚靠在折疊椅上,突然傷感起來。

“想吃我媽的炸醬面了。”

“我可沒面粉給你搟面。”許夏聳肩道。

“哼,我媽的炸醬面獨一無二,誰都做不出來,不僅是我的最愛,也是我爸的最愛。”

“是嗎?”蔣新盛眼裏多了幾分好奇,“說得我都有點饞了。”

“叔你要是好奇,我把我家面館地址給你,你回國可以去吃,就報我名,保準給你免費。”蔣梔子拍拍胸脯說道。

“袁姨的炸醬面確實好吃,不過我更喜歡牛肉面。”喬岸笑呵呵說道。

“你吃過?”許夏斜眼看他。

“他上學那會兒老愛去我家蹭飯了。”蔣梔子說著還有些不滿,“每次我媽都要因為他想吃牛肉面辛苦做兩份。”

“我每次去都帶禮物的。”喬岸不服辯解。

“路邊采的花算禮物啊。”

蔣新盛看著兒子兇巴巴的眼神壞笑著戳戳他,小聲說道:“哎呦被比下去了。”

“少在這添油加醋。”許夏冷冷起身。

見許夏站起來,蔣梔子也跟著站起來,“要走嗎?”

“不走。”許夏收拾著桌子,等會兒我們開車去看風景,看動物。”他想起什麽好笑的事來,低頭看著蔣梔子,“要離長頸鹿遠一點,這次可沒有帳篷讓你躲了。”

蔣梔子楞了幾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日采風的事,臉登時變得通紅,“許夏!”她氣吼吼地伸手狠狠拍他。

蔣新盛一臉姨母笑地看著倆人鬥嘴,手機響了許久才在喬岸的提醒下發覺。

他看著來電顯示慌忙走到離他們老遠的位置後接通。

不耐的聲音傳來,“你在非洲玩野了是吧,兩天了一個電話都不打,許夏的事你打探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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