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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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金陵城,誰都能來欺負她兩下,誰都能一指頭捏死她,誰她都得罪不起。

其實她也想像桃夭一樣,愛恨隨心,對於不喜歡的人就直接甩臉。可是她清清楚楚的明白,她跟桃夭不一樣。

若是自己也有這樣好的家室背景,用得著看人臉色,費心周旋於一眾男妖之間嗎?

而雪上加霜的是,天劫迫在眉睫。

她逃不開,她想活下去。

她所以只能從一眾暧昧者中哄些靈丹妙藥,增長修為。說是哄騙,其實也是別樣的交易。她從他們那得到靈丹妙藥,他們則得到她鮮活的身體。

這般無能為力,又無可奈何。

依芷是個要強的人,心思藏得深,從來不將這些苦楚倒給別人聽,更別提 是看不起她的桃夭。

說到底,依芷是羨慕桃夭的。

相反,在依芷心裏,阿梨是和她一樣的人,阿梨就是第二個自己。她們一樣的孤苦無依,卻懷著天人之姿。

正因為這樣,剛認識阿梨的時候,依芷會生出些同病相憐的情誼來,心裏也更願意親近阿梨,真心願意去幫助阿梨。

依芷道:“我輾轉紅塵之中,見多了虛情假意的男人。似賀子維這般真心的,絕無僅有。若你們都不能在一起,這世上哪裏還有真情可言呢?我已深陷泥潭,再不奢求真心。可若你們能得償所願,我也願意助你們一臂之力。”

阿梨被依芷的一番話打動,這才徹底放下心防,與依芷日益走的近了。

凡人修仙的所有種種,都是依芷從身邊的那些背景覆雜的妖口中得知的。依芷道,修仙乃是個漫長的過程。一年兩年是看不出成果的。且這還要看個人的悟性。

阿梨最後一絲疑慮都放下,對依芷所言深信不疑。

此後,賀子維常情深意切地與阿梨道:“你信我,我定能早日修煉成仙,與你天荒地老地在一起。”

阿梨也這般甜蜜蜜地憧憬著,想與他一起去銀河盡頭看星星;去黃泉兩岸看彼岸花;去三生石邊看姻緣;去太陽上逛日宮。

日子一天天過去,婚禮的禮服做好了。

正紅色的禮服,低調奢華。賀子維穿上這一套禮服,透出幾分英氣來,豐神俊朗,就如雲間的青松。

而阿梨的這件嫁衣,由精挑細選的最為上等的蠶絲織就布料,染作紅色;然後由從全國遴選出的二百名技藝最為精湛的繡娘,日以繼夜不眠不休趕了三個月才趕出來的。

這件嫁衣第一次展現在人們面前,就驚艷了所有人的雙眼。

這件衣服通體正紅,美艷不可方物。嫁衣的袖子寬大,垂及膝蓋;裙擺拖地,猶如孔雀開屏;衣邊上用金線秀了繁覆而又精致的花紋,綴了一顆一顆如米粒大,潔白又圓潤的珍珠。

諸位看官莫以為米粒大的珍珠不值錢。

等閑米粒大的珍珠,確不值錢,可那都是奇形怪狀的;要等珍珠養的大些,才漸漸顯出圓潤的模樣來。

這嫁衣上的珍珠,小而圓,一萬顆裏才能挑出一顆來。它的珍貴程度,遠遠超過了金絲銀線。而這樣的珍珠,細細密密的,綴滿了衣角。

放眼整套嫁衣,這珍珠,卻不過是最不值一提的一件材料。

這件嫁衣高調又奢華,披在阿梨身上,更加襯得阿梨膚白勝雪,明艷動人。

賀子維目光灼灼得望著面前的阿梨,驚嘆不已。

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詞匯來形容阿梨。他覺得無論怎樣華麗的讚美之詞都不足以描繪原本就很美麗的阿梨眼下的美,所有的語言都變得蒼白無力。

他呆了半天,思來想去都沒有想到合適的詞,最後只嘆出一句:“好美!”

阿梨沖著他回眸一笑,百媚橫生。

賀子維被阿梨這一笑晃花了眼,自覺心中有異樣的情愫在生長。他暗自控制,戀戀不舍得將目光從阿梨身上挪了挪,卻發覺控制不住,覆又將目光移向阿梨。

他喉頭滾了滾,低低喚道:“阿梨。”

阿梨雙眸似水,也溫情脈脈地望著賀子維。

賀子維不知為何,嗓音低啞下來,他如同中了邪一般,又喚了一聲:“阿梨。”

禁不住賀子維這直白的目光,阿梨羞紅了臉,轉過身去不看她。

宮人們不知何時早已自覺地退下。

賀子維走上前去,從背後抱住阿梨,下巴填在她的肩上。

阿梨只覺得賀子維溫熱的氣息呼在她耳邊,兩人鬢角的頭發交纏,騷在她的耳朵上,讓她直癢到心裏去。

接著,阿梨脖子上便傳來細密濡濕的吻。這吻如同蠶食桑葉,一點一點,慢慢吞吞,反反覆覆。

阿梨被他吻的心裏悸動起來,有些難耐地轉過身來。

有了這等方便,賀子維的吻便自脖子一路延伸到阿梨的嘴角。

起初,只是蜻蜓點水;後來,如螞蟻啃食;最後,是攻城掠地。

阿梨從未有過這樣的境遇,卻也覺得歡愉得很,一時間氣喘籲籲,任賀子維為所欲為。

賀子維亦是初嘗情滋味,他不過憑著本能,索取,索取,再索取。

宛如沈在一個渴求了千萬次的夢中,永遠不願意醒來。

漸漸的,這般索取便有些不夠了。

本能驅使著賀子維的手探進阿梨的腰間。

他伸手將阿梨的衣帶扯了扯,沒扯開。再扯一扯,依舊沒扯開。

此時氣血上湧,箭在弦上,賀子維再也顧不上許多,便打算使蠻力將衣服撕開。

阿梨覺察到了,忙阻止道:“別,這是嫁衣。”

賀子維理智微微收回,他暫時停下嘴上的活計,耐著性子去解那繁覆的衣結。

可這時候,越是著急,便越解不開。這禮服過於奢華,衣結也多的很。賀子維開始後悔衣服做的這樣華麗。

賀子維撥了撥打的死死的衣結,很快就失去耐心,又要去撕。

阿梨驚呼道:“別撕!”

這聲音儼然也已經帶上不可言語的味道,賀子維聽了哪裏還忍得住,等得了。

阿梨的話音未落,只聽得“嘶”的一聲,嫁衣已然破了個大洞。

這廂阿梨還在心疼嫁衣,賀子維已經將自己的禮服外套除去,散亂的丟在地上,只穿著一解就開的中衣向阿梨走去。

見阿梨還穿著那破碎的嫁衣,賀子維更覺她有種楚楚可憐,怯怯不勝嬌羞的美,似乎是在邀請他共赴天國的盛宴。

礙事的嫁衣立刻就被扒了。

此時的阿梨,也只剩下一件中衣。

阿梨腦中一片空白。她從未見過這樣失控的賀子維,張口結舌道:“你,你做甚!”

賀子維並不答她,兀自攬過阿梨的腿彎,一把將阿梨抱起,三步並作兩步向床頭走去。

賀子維一手胡亂地將床上的被褥推開,好騰出地方來,然後把阿梨輕輕放在床上,整個人便覆了上去。

阿梨一骨碌翻身要想爬起來,又被賀子維一把抓住手腕。

阿梨被他拉下來,壓在他身上。

在這四目相對,口幹舌燥之時,賀子維暗啞隱忍的聲音傳到阿梨耳邊。

“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

☆、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

阿梨尚未來得及作何反應,門外便響起了一陣急切的敲門聲。

賀子維好容易等到今天,卻經歷了這樣的一波三折。他簡直受夠了,朝門外大吼了一聲:“滾!”

那敲門聲卻愈發急切了起來:“陛下,陛下!八百裏加急軍務!”

聽見軍務二字,賀子維登時就冷靜下來。床上旖旎的氣氛霎時間褪地一幹二凈。

他用被子把阿梨蓋好,自己隨意披了件外袍便出去了。

所幸方才中衣都還在身上,此番也不算是十分失儀。

阿梨留在屋內,隱約聽到鄰國舉兵進攻之類的話,再就聽不清了。

這一次賀子維出去,直到半夜三更才回來。

阿梨問他:“怎麽了?”

賀子維也不瞞她:“那鄰國一向對我國虎視眈眈,蠢蠢欲動。前一陣江北鬧了水災,水災以後又是瘟疫,我國的國力大大削弱。這下子他們看準了機會,率兵壓境了。”

阿梨聽了,並不覺得是多大的事。

賀子維處理了這半天的軍務,早已疲憊不堪。他仍舊強撐著精神與阿梨道:“阿梨,你答應我,這次切不可私自跑去替我解決了。”

阿梨撫著賀子維的眉眼輕聲應道:“好,我哪也不去,我就呆在你身邊。”

賀子維聽了阿梨的保證,便再也扛不住疲倦,瞬間睡了過去。

此後阿梨果然老實,日日只在宮中陪著賀子維,要不就獨自修煉。

雖阿梨老實呆在宮中,可看著賀子維為了軍務操勞,一日日消瘦下去,她心中也慢慢擔心起來。

忽有一日,賀子維對阿梨道:“阿梨,前線主將戰死,群龍無首。我需得去前線領兵。”

他戀戀不舍得看著阿梨道:“你就在此處等我。我定能在大婚之前凱旋歸來。”

阿梨聽了這保證,心中忽而有些慌亂。前頭在話本子中瞧見,但凡有這樣的約定,最後大多都失約了。

阿梨切切道:“帶我去,子維,讓我陪著你,也好有個照應。”

賀子維笑了笑,摸著阿梨的小臉道:“竟這般舍不得我。”

他想了想,雖等閑凡人也傷不了她,可畢竟戰場殘酷,不希望她看到血肉模糊的人間地獄,於是斷然拒絕道:“不行。你就在此處等我。”

他看了一眼阿梨骨碌碌轉個不停的眼睛又補充道:“你敢偷偷跟著我試試!”王者霸氣散發無遺。

阿梨被猜中心事,頹然放棄。她掏出一枚魚形血玉遞給賀子維道:“既不肯帶我去,那你便帶著這塊玉。上面的法術我修改過了,若要尋我,只需將玉放入水中。”

賀子維拿了玉,只見這魚通體血紅,只有魚尾巴是白色的。他讚了一句:“好玉!只是這顏色甚奇怪,怎有人會用這個顏色雕魚呢?”

阿梨被勾起往事,苦澀一笑,並不多說。

賀子維將玉塞進胸口的衣襟中,道:“你還有甚交代的嗎?”

阿梨抱著賀子維,頭貼著賀子維的胸口道:“你要早些回來,棄捐勿覆道,努力加餐飯。”

賀子維低頭吻了吻阿梨的額頭,道:“我會的。我還要健健康康的回來迎娶你呢。”

阿梨又道:“若是有麻煩,便告訴我,切勿怕麻煩我,藏著不讓我知道。我與你,本是一體的。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賀子維又應了。

“何時啟程?”阿梨問。

“明日五更。

此後,阿梨一個人在宮中更是無聊。只覺得諾大的皇宮空蕩蕩的。自賀子維走了以後,依芷也不知去了何處。只餘阿梨一人,夜夜在西閣看月亮。

從前阿梨修煉,心無旁騖,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月亮便是月亮。

可自賀子維一走,雲海翻騰,江潮湧動,天地萬物攜著阿梨的心一齊奔向遠在千裏之外的賀子維。

此刻阿梨心中千千萬萬未曾說出口的情話,也只能散在茫茫的星河中。

從前三千年,阿梨從不知孤獨二字是什麽滋味。

現下,賀子維教阿梨識了字,讓她曉得,孤獨二字拆開,是孩童,是花果,是走獸,是飛蟲。

稚兒擎瓜柳棚下,細犬逐蝶窄巷中。

然而所有這一切熱鬧繁華都是別人的。

你不在我身邊,這就是孤獨。

便如此孤孤單單的過了一日又一日。幸而賀子維的捷報頻傳,讓阿梨寬慰不少。

覆又過了二月餘,阿梨與賀子維的婚期越來越近,賀子維在書信中表現出來的期待也愈發急切起來。

這一日,阿梨心中頗不平靜。

與此同時,戰場上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賀子維已然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正帶兵追趕最後一波殘兵。

可就在大家放松警惕的時候,一支暗箭不知從何處飛來,自背後刺穿了賀子維的胸膛。賀子維中箭,自馬上摔下來,吐出一口顏色妖異的血。

登時,廝殺聲漸漸從空氣中抽離,賀子維感覺被隔離在了戰場之外。他望著自己胸前的那支箭,看到鮮血涓涓冒出,很快就濕透了衣襟。

他想起阿梨說,玉佩放入水中就能把她召來。若是玉佩浸透了鮮血,是否也會把阿梨召來?

現下,他這番模樣,怎能讓阿梨看見?

快,快,莫讓鮮血沾上玉佩。

賀子維丟了劍,顫抖的手摸向胸口,去掏那玉佩。

可是已然來不及,玉佩上滿是賀子維的鮮血,分不清是賀子維的血讓它這樣鮮紅,還是它原本就這樣鮮紅。

“別,別過來……”賀子維喃喃道,沈重地閉上了雙眼。

在意識消散的前一刻,賀子維似乎聽到阿梨撕心裂肺的呼喊。

“阿梨,別過來。”賀子維在心裏念道。他眼前一片昏暗,思維瞬間消散。

阿梨來時,便看到賀子維胸口插著一支箭,渾身是血,重傷倒地的模樣。

她瞬間失去了所有理智,就在大庭廣眾之下抱著賀子維施展了縮地成寸之術,回到皇宮。

等閑的醫術自然不頂用了。

阿梨慌得眼淚都要迸出來,腦中卻一片清明,清楚的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她催動內丹,將之從體內逼出,然後用上面的修為為賀子維療傷。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屋內闖進來一個人。

是失蹤已久的依芷。

阿梨看見依芷,心下一松,道:“依芷,快來幫我。”

可那依芷卻獰笑一聲,目露兇光,劈手過來奪取阿梨的內丹。

說時遲那時快,阿梨見情況有異,當機立斷,心一橫,手一扣,將整個內丹餵入了賀子維口中。

依芷差之毫厘失之千裏,心中悔恨不已。

依芷後退一步,不敢相信阿梨會為賀子維做到這番地步。她道:“你,你竟舍得將內丹給了他。”

桌角的魚信,已然整個變的純紅,正如二月前阿梨穿過的嫁衣那樣耀眼。屋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天盡頭,隱隱有雷聲滾動。

阿梨失了內丹,如今與凡人無異,生命也走到了盡頭。她勾了勾唇角道:“與其被你奪去,不如給他。”

依芷猶自震驚道:“你若奮力與我一戰,內丹未必就會被我奪走。”

“可他等不了。”阿梨憐愛得看著床上血跡已幹的賀子維。

得到了阿梨的內丹,他的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恢覆著。他的睫毛微微抖動,隱隱有醒來的趨勢。

這樣,一切都值了。

阿梨將目光轉移到依芷身上,道:“我的命,本就是他救的,如今還給他,也沒什麽。”

阿梨勾唇一笑道:“我早知道你接近我們另有目的。卻不想,你的目標不是子維,而是我。”

依芷功虧一簣,嘆氣道:“是,可我還是遲了一步。”

阿梨道:“我已是將死之人。我們素來無冤無仇。可否告訴我,為什麽?”

“為什麽?”依芷仰天大笑道,“為什麽!”

“你我同是孤女,無依無靠,憑什麽你一來,就能住進紫荊城?”

阿梨一來,就住進了紫荊城。紫荊城那可不是一般的妖仙能進的地方。那兒靈氣充裕,是個修煉起來事半功倍。然而那兒設有結界,等閑妖類輕易不能進入。

而阿梨,她什麽都不知道,便懵懵懂懂的住進去了。

“元宵節上,同樣是天官賜福,等閑的妖只能獲得一年的修為,你憑什麽得天官青睞,獲得十年的修為?”

依芷身邊雖圍繞著眾多暧昧者,可她心裏清清楚楚,這其中沒有一個是對她真心的。他們統統是在相互算計和利益交換。

而阿梨!那個阿梨!她卻能躲在紫荊城裏做一朵幹幹凈凈的小白花,還找了一個對她死心塌地的如意郎君!

“阿梨,我已身在泥潭,你卻出淤泥而不染。我們明明是一樣的人,卻有這樣天差地別的結局。老天何等不公!”

“這麽久了,白水的天雷都已經落下,你的天雷,卻遲遲不肯來。這,又公平不公平?”

“所以,阿梨,你說為什麽?”依芷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床上的賀子維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他抱著虛弱的阿梨,神色凝重得反駁道:“那是你妒忌。”

“若是你耐得住寂寞,獨自在深山修煉,何須做這等骯臟的交易!”

“古人雲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阿梨這樣善良,才得到你說的這些好處。可你瞧瞧,她占了這麽多好處,到頭來修為是不是是越來越少?她付出的遠比收獲的多。”

“你瞧她一頭白發為何總是黑不回來,便是因為她修為失去過多造成的!”賀子維不知從何處得知的真相,瞞了這麽久,時至今日才說出口。

阿梨內心十分吃驚,可她只是睜了睜眼皮,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問他。

“那是她傻!”依芷面目猙獰,陷入了神經質中。

霎那間,屋外雷聲大作,黑雲壓頂。

“哈哈哈哈哈,你們的雷劫到啦!哈哈哈哈!”依芷忽而瘋癲得狂笑起來,駕著雲躲遠了。

☆、阿梨成仙了(大結局)

賀子維懷抱著阿梨,並未去理會那越來越近的天雷。

他不知該如何施法把內丹逼出體外,只能試著催動內丹,將自己身上的修為渡一些給阿梨。

上天不垂憐,賀子維不得其法,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許是已經到了彌留之際,阿梨的精神忽而好了些。她摸著賀子維的臉,回想往日歡快的時光,不禁感慨道:“我們都要死了。”

她捧著賀子維的臉,又一次問他:“時至今日,你後悔麽?”

賀子維緊緊握著阿梨的手,猛的搖頭道:“不,不後悔。”

“我只後悔沒有早些遇到你,後悔把婚期定的太遲;我只後悔看錯了國師,後悔這兩個月沒有帶著你。”

阿梨咧著嘴笑了笑:“瞧你。”她又補充道,“一身是血。”

賀子維故作緊張道:“那怎麽辦?我這麽臟,你會嫌棄我麽?”

阿梨緩緩搖了搖頭,一字一頓道:“我的法術,是世間最幹凈的法術。你試一試。”

賀子維在阿梨的指導下試著施了人生中第一個法術。

這法術能把世間最角落,最骯臟,最齷齪的一切洗滌幹凈。因此,才能洗得了白水的衣角,洗得了瘟神滿身的汙垢,治得好瘟疫啊!

而現下,賀子維用這樣幹凈的法術,將自己周身的一切都洗得幹幹凈凈。

他抱著阿梨來到天底下,從容地迎接阿梨和自己的死亡。

天地一片黑暗,只有雷電時時閃著蒼白的光,轉瞬即逝。

第一聲雷落下,方圓百裏地都震動了。

這道雷劈在賀子維身上。

賀子維體內阿梨的內丹瞬間粉碎。

他笑著對阿梨道:“阿梨,我此生最大的幸運,便是遇見了你。如果能重來,我還是希望,遇見你。”

那聲音飄在風裏,立刻就消散了。

阿梨短暫的精神頭已經過去。她聽了這話,窩在賀子維的懷裏,虛弱地笑了笑。

賀子維口角流下一道血,痛苦地肌肉都開始顫抖。五臟六腑像被下了油鍋炸了一遍,胸前的肋骨好像被根根折斷。

可他嘴角依舊噙著笑,問著阿梨:“你是不是同我想的一樣?”

阿梨用盡最後的力氣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後慢慢得閉上了眼睛。

賀子維搖著懷裏的阿梨道:“好阿梨,別睡。你瞧下一道雷,很是好看。”

可是阿梨已經沒有了氣息。

老天爺毫不留情,轟隆一聲,山川都搖動了。

第二道雷也劈下來了,落在阿梨身上。

可阿梨卻一動也不動,宛如死了一般。

狂風起,獵獵衣袍作響。

阿梨與賀子維的長發隨風舞動。一黑一白,糾纏不清,像極了生生世世的情緣。

賀子維兀自抱著阿梨尚帶餘溫的身體,溫柔地問道:“你一個人上路,會不會害怕?我很快,很快就會來陪你了。”

緊接著,第三道雷也劈了下來。

沒有內丹的賀子維,肉體凡胎,受這一記雷,必死無疑。

巨大的雨點如冰雹一般墜落下來。

賀子維緊緊抱著阿梨,面對這狂風暴雨,閃電雷鳴,卻似快活的不得了。他仰頭對著漫天的雷霆大笑道:“阿梨!我來了!我來了!”

密集的雨點攜著風聲,瞬間將一切的聲音都吞噬了。周身只有嗚嗚的風神,和嘩嘩的雨聲。

賀子維睜大了眼睛凝視著天空,等著最後一道雷劈到自己身上。

在賀子維睜大的眼睛裏,倒映著漫天紫色的閃電和蒼茫的雨簾。閃電在雲間飛快得穿梭,猶如一條條矯健的龍。

不,這雲層中,閃電間,確確實實翻騰著一條龍!

最後一道閃電終於劈下來了。

這一道閃電比前兩道更粗,更淩厲,攜帶著萬鈞雷霆之勢懷著毀天滅地之心著沖著賀子維撲面而來!

整個天地都撼動了!

在賀子維眼中,這道雷瞬息之間劃過萬裏閃到他面前,卻又在間不容發之際,被一條巨龍阻擋!

這條巨龍受了一道天雷,發出了排山倒海般的痛苦吼叫,自天空中無力地砸落,摔在賀子維面前。

三道天雷劈完,閃電散盡,雲收雨歇,天地重歸光明。

恍如隔世。

可賀子維還活著。

望著天地霎那間變樣,賀子維依舊維持著抱著阿梨的姿勢,環顧四周,心茫茫然焉。

阿梨去世了,為什麽我還活著……

面前的巨龍緩緩眨了眨眼,喘了口粗氣,便在原地騰了一陣煙。

煙霧裏走出一個少年,單膝跪拜在賀子維面前道:“謝星君點化之恩!從此我願追隨您的左右!”

賀子維傷心欲絕,並未在意這奇怪少年的言語。少年見狀,又道:“星君不必擔心,她還未死。”

只見從天盡頭飄來一條連綿不斷的熒光帶。這熒光星星點點,卻有越來越多的趨勢。它們將阿梨包圍,漸漸飛向半空。

賀子維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他瞠目結舌道:“這,這是什麽?”

那少年道:“這是阿梨姑娘積的功德。”

那點點熒光越積越多,漸漸呈現出遮天蔽日之勢。

“還有星君您的萬眾子民為她祈求的福澤。”少年補充道。

阿梨的身體緩緩的從賀子維懷中升起,慢慢飄向那空中的熒光。

少年一邊感慨一邊道:“她原本的三千年修為,根本不值一提。若不是遇上了您,怎會有人替她挨了兩道天雷?她又怎能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積下這樣多的功德和福澤來替自己抵抗天雷?所以,也是托您的福,她才能順利渡了劫。”

點點熒光將阿梨團團圍住,漸漸散發出乳白色的光芒。而熒光之中的阿梨,也變得越來越透明,直至消失不見。

少頃,這熒光消散,阿梨覆又出現。

她閉著雙目,周身流光溢彩,亭亭的立在半空中。天空中彩霞遍染,日月同輝。神靈燭龍,在祥雲間飛舞;瑞鳥青鸞,時鳴其間。

不時,竟下起梨花雨來,天地一片潔白。

此刻的阿梨一頭白發覆青絲,已然脫胎換骨,羽化登仙了。

她睜開眼睛,向著賀子維款款而來:“子維,原來是有舍才有得。現下我已經功德圓滿了。”

舍盡了一身修為,才能換得圓滿。

阿梨攀著賀子維的手回到地面。

“我們共同歷了這一場雷劫,以後,再沒有什麽能夠阻止我們在一起。”賀子維道。

阿梨亦欣喜道:“是。老天爺總歸是偏袒我的。”

那少年跟隨在賀子維身後,插嘴糾正道:“哪裏是老天爺偏袒你?是紫薇星君偏袒你。”

阿梨那一顆聊勝於無的內丹能頂什麽用?便是萬分之一道雷都抗不住。

賀子維受了雷劫卻未曾灰飛煙滅的真正原因,是他並不是真正的凡人,而是紫薇星君下凡。

每六十年,便有一位星君下凡當值,維持人間秩序。

現下,賀子維還只是肉體凡胎,待他百年之後,就能重回仙班,變回紫薇星君。

賀子維與阿梨聽了少年的講述,都驚詫不已。

畢竟已經被人“認錯”過好多次。聽了這個消息,賀子維心底裏還是相信的。他有些高興的說:“如此甚好。將來,便由我來守護你。”

“如今又欠了你許多,這可怎麽還的清?”阿梨道。

賀子維哈哈大笑道:“那你便用生生世世的時間慢慢還。”

自此,阿梨與賀子維真正成為一對神仙眷侶,共同守護賀子維的萬裏江山。

晟帝在位六十年,病逝歸天。

人間再無晟帝賀子維。而天界,迎回了尊貴的紫薇星君。

只是無人知曉,紫薇星君回來時,他身邊那面若梨花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可能會寫點番外什麽的。

☆、番外

這個故事,便讓顏如玉講給你聽。

其實,顏如玉還有一枚鏡子,可以看見未來。只是未來多變,顏如玉便不愛多看這一面鏡子。

早在最初認識阿梨的時候,顏如玉便閑來無事,看過阿梨的未來。

當時從鏡子中看到的結果,並不如現在這般美滿。

顏如玉看到的,是賀子維被妖氣侵襲而病倒,阿梨在朝堂之上被誣陷為害了賀子維的元兇。

而正真的元兇,奪了阿梨的功德與福祉,揚長而去。

阿梨修為低微,打不過那元兇。她只能豁出命去救了賀子維,而自己則被打回為原型,化作宮裏一棵千年梨樹,永生不能再開悟修煉。

賀子維醒後,悲痛欲絕。他孤獨終老,一生守著這顆梨樹。

百年之後,他回到天宮,篡改了阿梨的命薄,讓阿梨重新有了一次修煉的機會。

而賀子維因擅自篡改命簿,剔除仙籍,被貶下凡。

十年之後,凡間還流傳著阿梨與賀子維唯美悲慘的愛情故事。

這一日,陽光明媚。皇城附近的稚子牽著年邁的奶奶的手,細細聆聽著前朝晟帝與梨仙的愛情故事。

再看去,那稚子似乎是哪路仙家,不知犯了什麽錯,被貶下凡來。

這黃發稚子聽的入神,恍然不覺自梨樹上飄落的葉子。

這,便是顏如玉最初看到的結局。

幸而,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從來不曾有人告訴阿梨,她是這世間唯一的梨樹妖。

梨者,離也。

她註定了顛沛流離,孤獨一生。

可她何等幸運,遇見了賀子維。

賀者,合也。

所以,阿梨才能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阿梨大婚那日,白水無不感慨道:“畢竟,你還是比我幸運。”

正是如此,也確實不錯。

若遇不上賀子維,阿梨早就如依芷那般跌入泥潭。即便阿梨沒有陷入泥潭,也絕跡抗不過那三道天雷。若相戀的人不是賀子維,阿梨早就魂飛魄散。

雖賀子維看似什麽也沒有做,卻在無形中已經讓阿梨受益良多。

寫到這裏,已經心滿意足。

最後把幾句游戲裏的話送給各位看官。

她或許不是最美,

她的愛情千篇一律。

但人情冷暖,世路崎嶇,

已然太多恩怨,太多紛雜。

真希望所有的愛情都簡單而又甜蜜。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個版本的結局,才是最初想寫的。可是世事已經足夠艱難。希望所有愛情有苦盡甘來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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