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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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又稱上元節,是過年之後的第一個節日。

到了這一日,樹如火樹,燈如銀花,夜如白晝,旖旎動人。

二十丈(60米)高的巨大燈輪被立起來,上面掛了五萬盞燈。整個燈輪在空中緩緩轉動,金碧交射,錦繡交輝,美輪美奐,蔚為壯觀。

燈被做成各種樣子,上面繪了山水,花鳥,鳥獸,蟲魚,虎豹等物,應有盡有,栩栩如生,令人眼花繚亂。

那燈輪上還掛了各色彩綢,飾以金銀,便宛如一棵巨大的樹。微風吹來,金玉錚錚作響,煞是動聽。

燈輪的四周人聲鼎沸,水洩不通,都是來看熱鬧的老百姓。

此時此刻,阿梨與賀子維便一同站在燈輪邊上,仰著頭,驚嘆不已,滿眼都是亮著的幸福的光。

那點點亮光連綿不斷,好像要亮到天上去,與天上的銀河連為一體。

廣闊的天空沒有一絲雲,一輪金黃的圓月湧出,光輝灑到每一座山上,每一棵樹上,每一條河上,每一個人身上。

漸漸的,阿梨覺著身體輕盈了些。

天官賜福。

火光電石之間,阿梨想起昨日土地小仙說過的話。

環顧四周,阿梨看到人群中化作凡人模樣的各路妖精們也都紛紛露出喜悅的神情來。想來,他們也都感應到了什麽。

肉眼凡胎的凡人們不知道,在他們的身邊,另一場狂歡,正在進行中。

暫且將周圍的情形拋之腦後,阿梨轉移註意力,再次仰頭往天上看去。

三三兩兩的話語聲漸歇,眾妖都屏住了呼吸,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只聽遠遠的天際傳來一陣整整齊齊的馬蹄聲。

不消片刻,六匹雪白的天馬出現在眾妖眼前。這些天馬膘肥體壯,毛色光亮,額間都長了一枚長長細細的角。它們昂首闊步,姿態優雅,動作整齊劃一,並排走來。

隨後緊跟著的是六匹麒麟獸。這些瑞獸通身火紅,雄姿英發,威嚴莊重。它們齊頭並進,載著一輛雲車緩緩前進。

雲車兩邊,祥雲蒸騰。六條青龍翻騰其間,身姿矯健,若隱若現。雲車的後面,青鳥殷勤護衛,飛魚時時越出雲海。隊伍末尾,還有兩只金色鳳凰,時鳴一二。聲音清越,不絕於耳。

整個車隊離眾妖並不遠,只在高樓上方十餘丈處緩緩前進。不消片刻,便占據了大半個天空。

而在這車隊中,最為引人註目的便是雲車。雲車中坐著的乃是眾妖期待已久的主角――天官。

因是坐在雲車中,阿梨並不能看清天官的模樣。只是雲車所過之處,便有點點星輝落下。

眾妖不禁伸出雙手去接。不多時,便可聽到此起彼伏的歡呼聲,議論聲,內容皆是關於漲了多少修為的。

作為一個凡人,賀子維並不曉得周圍發生了什麽事。他只覺得在萬千沸騰的人海間,面前阿梨似乎忽視了一切,進入了只有她一個妖的世界,整個妖變得半透明。

阿梨睫毛微顫,緩緩合上雙目。她依舊保持著仰望的姿勢,如玉的右手慢慢探向半空。

淡淡的星輝灑落阿梨周身。

沐浴著月光,阿梨閉著眼一動不動。她靜止的狀態宛如一座雕像。

好像過了很久,又仿佛不過是剎那,阿梨便自一個妖的世界回到了人世間間。

探出去的手收回,阿梨睜眼看見的第一個人,便是意料之中的賀子維。

此刻賀子維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阿梨,臉上是阿梨分辨不清的覆雜情緒。

賀子維的感知力一向敏銳。或許別人看不出來,可他非常清楚的感覺到,阿梨不一樣了。

阿梨原本就生的白。可剛剛這一遭,她似乎變得更白了。這白,有別於蒼白,而是看上去令人非常舒服的乳白。

賀子維腦中不由自主得浮現出膚如凝脂這個詞語來。

而阿梨睜眼的一霎那,賀子維便清晰地捕捉到她眼神中的飛揚神采,璀璨光華。

雖不知剛剛發生了什麽,但他能肯定,他的阿梨的確是不一樣了。

縱然心中有些許覺察,可賀子維什麽都沒有問。他只是笑一笑,將手輕輕拂上阿梨的如瀑長發。

那裏別了一支銀簪子,正是昨日兩人一同挑的那支。

“宿昔不梳頭,絲發披兩肩。”賀子維愛戀地拂著阿梨的長發,來回地撥動著。

“阿梨,你的長發真美。”賀子維像是輕聲低訴,又像是喃喃自語。

阿梨聞言頓時便羞紅了臉,低下頭去。

恍然間,賀子維手上的動作停了。他自阿梨的發間挑出一小股頭發,裏面夾雜著一根明晃晃的白發。

“怎的會生了一根白發?”賀子維的全部註意力都集中過去,手指慢慢撚著,小心翼翼地得將指間的黑發挑出去。

阿梨接過這根白發,不甚在意地說:“一根總是有的。”說罷,這根白發已被她毫不在意地拔下。

接著,阿梨手的一松,這根白發就被隨意丟棄。賀子維連忙探出手去,虧得他眼疾手快,才奪過了白發。

他仔仔細細地將這根白發理順卷好,又取出貼身的錦袋裝頭發。

打開錦袋時,賀子維卻看到裏頭空空如也。他不禁啊呀一聲:“我的葉子呢!”

周圍登時哄笑起來,紛紛調侃道:“怕不是金葉子吧,這般著緊!”

賀子維哪有閑暇與周圍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們解釋。他反反覆覆地去翻找袖袋,錦囊,荷包,內袋,可都沒有找到他的葉子。

“可是我前幾日贈你那枚葉子?”阿梨見賀子維著急,便關切地問。

“不錯,正是那枚葉子,我一向妥帖收藏,怎會突然消失呢?”

原來是小情人相贈的物件,怪不得這般著緊呢。圍觀的人們又調笑了一通。

賀子維一邊翻找,一邊思索:難不成是路上逛的時候丟了?不,不可能。不可能裝葉子的錦袋尚在,其中的葉子卻丟了。

“怕不是被人偷了吧!”圍觀群眾見賀子維神情緊張,不禁都收斂了笑容,替他想起主意來。

若說是被偷了,賀子維是萬萬不能相信的。且不說他治下社會安定,百姓安居樂業,便是街上連一個乞丐都尋不到,斷沒有人淪落到需以行竊為生。再者,他自信身手敏捷,耳聰目明,必不會任由他人盜取物件而尤不自知的。

想到這,他翻找的動作頓了頓,擡頭向阿梨望了一眼。

若是個凡人,賀子維自然防得住。可若不是凡人……

阿梨接收到了賀子維這一眼中的訊息,也立馬就想明白了。她搖了搖頭,表示沒有看到可疑的妖。

環顧四周,天上的車隊已經走遠,聚集的行人和眾妖也漸漸散了。

阿梨垂了垂眸:“想來,是方才你獨自去買東西時被偷的吧。”

她冰涼的手指握住賀子維的手,淡淡道:“算了吧,丟了便丟了。”

言語中帶著藏不住的失落。

今日酒仙府上,有貴客來訪。

來的正是方才賜福給眾生萬物的天官。

天官頭戴高帽,身穿紅袍,腰紮玉帶,懷抱如意,整個人喜氣洋洋,瑞氣萬千。

兩人寒暄了幾句,天官就拎出一只小妖來。

天官對酒仙道:“這是方才我在凡間撿的妖。此妖著實可憐,年年賜福都接不到一點福分,這才心生歹意,竊取了他人寶物。”

言罷,天官自袖中掏出一枚碧綠的葉子來,遞給酒仙看:“瞧,是修為。”

酒仙接過葉子,對著燈火細細分辨了片刻,道:“這上頭的修為少說也得有三百年了。這妖氣倒有幾分熟悉,唔,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

“便先收在我這吧。失主定是著急了。待我想起來,便將這葉子還了。”

說罷,酒仙將葉片塞進袖子。

天官卻不甚在意,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酒仙又問天官:“往常這等小事你是不會理會的,今日怎的是善心大發了麽?”

天官微微一笑:“他若偷的是其他凡人,我自然不會理會。可他今日偷的那位,嘿,你猜他今日偷的是何人?”

酒仙這才用正眼瞧那小妖。只見地上一片陰影,原來是只影子妖。影子妖最是怕光,即便只是一點星輝也能驅逐它。難怪年年賜福,年年都接不到一點福分。

酒仙遲疑道:“他偷的,該不會是……”

天官便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兩個神仙一同了然地笑起來,剩下的話已不必多說。

天官又嘿嘿一笑道:“許久不見,且同他開個玩笑,急他一急,遲些日子再將東西還他。”

酒仙不置可否,轉了話題:“這個影子妖便留在我處,替我打打雜吧。”

天官正有此意,當下應允。

這日阿梨回寢宮,便頗有些沮喪。她婉拒了賀子維的陪伴,想要一個人靜一靜。賀子維也曉得自己丟了個頂重要的東西,心裏懊悔不已,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阿梨面色有些難看,她需要自己消化消化這件事,便溫柔又堅定地將賀子維推出房門去。

賀子維見阿梨這番模樣,便不再打擾她,只在阿梨門口靜靜守著,聽著裏面的動靜。

這便是第一次阿梨與賀子維鬧的有些不愉快。

三百年的修為,就這樣丟了。說能看開,那是自欺欺人。

可阿梨自然也曉得,這事怪不到賀子維頭上。他一個凡人,身懷這樣的寶貝,遭人覬覦也是難免的。

可那是三百年的修為啊。

唉~

今日天官賜福,阿梨才堪堪漲了十年修為,興奮之意尚未表露,這廂賀子維便將她三百年的修為給丟了。

說白了,那是阿梨的一成修為,也是阿梨的一成生命力。這也是白水仙君見阿梨丟了修為後,發怒責罵她的根本原因。

而當初阿梨肯毫不猶豫地將這一成修為給了賀子維潤養身體,又不曾多言半句邀功,可見她對賀子維的真心。

不該讓他一個人去買東西啊,阿梨的腸子都悔青了。

唉~

當夜,阿梨躺在床上便有些難以入睡,翻來覆去地嘆氣。

賀子維聽力過人。悉悉索索的被子摩擦聲,阿梨幾不可聞的嘆息聲,聲聲入耳,便如同幾塊巨石隨意地將他的心臟碾來碾去。

為之奈何?

為之奈何?

在輾轉反側之中,半睡半醒之間,阿梨又做起了夢。

還是那個反反覆覆卻從來都沒有結局的夢。

四合院中的中年男子揮斧要砍樹,被一男童攔下。

那中年男子道自己家業不興,人丁不旺,皆是這梨樹的緣故。

“四合院中立一樹,乃一困字。且梨者,離也。”中年男子振振有詞:“今日此樹我是非砍不可!”

童子連聲勸道:“阿叔莫氣,我有一事不明。”

男子放下斧子,童子又問道:“倘若砍了此樹,這四合院中便只剩下阿叔一家人。這倒是個什麽字?”

男子認真思索了片刻,“是……是個……”

“啊~”突然阿梨從夢中跌出來,口中不由自主的呼喚著“恩公!恩公!”

阿梨睜開雙目,手指在被窩中一筆一劃地寫著,四方框中一個人,這是――

囚。

☆、朝如青絲暮成雪

阿梨長呼了一口氣。

原來是這樣。

總算弄清楚了所欠的前塵往事是哪一樁,那麽接下來便要順藤摸瓜,查一查如今恩公投生成了哪個凡人。

屋外,沈沈打著瞌睡的賀子維聽得屋中的阿梨呼喚,猛的驚醒過來。他條件反射般的跳將起來,想也不想便沖到裏面去。

裏廂阿梨正在思索報恩一事,便見賀子維如同一陣風一般卷了進來,硬生生地打斷了她的思路。

賀子維沖入屋中,眼前的這一幕令他目瞪口呆。

“你,你的頭發……”賀子維心痛不已,話到嘴邊轉了幾個圈,卻再也說不下去。

阿梨這才自被窩中坐起來,如瀑長發自然垂落,映了賀子維滿眼的雪色。

朝如青絲暮成雪。

阿梨,一夜白發。

阿梨隨手撩起一縷頭發,只見瑩白的掌心躺著的,不再是往日漆黑如墨的青絲,取而代之的是純白的銀發。

阿梨也不禁一楞,反手攬過全部頭發。

眼前一片雪白。

阿梨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往常引以為豪的長發,顫抖的雙手在綢緞一樣的頭發上拂了又拂,雙唇哆嗦了半天沒能憋出一個字來。

她擡頭望向賀子維,吃驚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這……”

賀子維側坐在阿梨床頭,接過阿梨的長發抖開,只看到純白無瑕的雪色,並無半點夾雜。

一夜之間,阿梨的頭發便全部變了顏色,連一根黑頭發都沒有了。

阿梨尚且沈浸在巨大的驚訝之中,賀子維已然兀自有了一個前因後果。

賀子維緊緊抱住阿梨,喉嚨裏像是哽了一團亂麻。他暗啞著嗓子道:“都是我不好,弄丟了你的葉子。都是我不好。”

定然是因為自己丟了葉子,阿梨傷心欲絕,才會一夜白發。

“你告訴我該如何補救,你告訴我。”賀子維的心難過得好像被當做了鈍刀子的磨刀石。

阿梨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她如夢初醒,輕輕推了推賀子維,讓他冷靜下來。

“你先別擔心。”阿梨安慰道,“除了頭發白些,身體似乎並無異樣。”

賀子維這才略找回了些理智,仔細端詳阿梨的臉色。果然除頭發變白之外,阿梨並無其他變化。且阿梨面色紅潤,怎麽看都不像是沈浸在悲慟情緒中。

這麽看來,賀子維便可以將自己心中阿梨傷心欲絕導致一夜白發的推斷給否決了。

這般想來,賀子維便暫時可略放心了些。

阿梨推一推賀子維:“你讓開些,我查看一下我的元神。”

賀子維便十分自覺地往後挪了挪,給阿梨騰出位置來。

阿梨盤腿閉眼,很快地將妖氣運行了三十六個小周天。她感覺並無不妥之處,便出了定。

睜開眼,便能看到一臉關切的賀子維。阿梨安撫地笑了笑,道:“一切安好,並無不妥。”

她走下床去,攬鏡自照,又回首問賀子維:“你瞧,我白發的模樣如何?”

賀子維這才完完全全地將心放回肚子裏去:“阿梨白發的模樣,傾國傾城。”

阿梨便咯咯咯得笑起來,自梳妝臺上拿起一支眉筆準備畫眉。

賀子維按住阿梨的手,輕輕接過她手中的眉筆道:“我替你畫。”

賀子維並沒有替人畫過眉毛,因此阿梨瞧著自己臉上歪歪扭扭的兩道黑線,不禁鬧道:“哎呀,你給我畫醜了~”

阿梨的吳儂軟語,粘粘糯糯。賀子維的心一下就漾成水了。

阿梨笑嘻嘻地將那兩道黑線擦去。

賀子維有些窘迫,解釋道:“我從未替人畫過眉,故而……”

“不打緊,這本來就不是你該會的東西。”阿梨三下兩下給自己畫好了眉,自梳妝臺上撚起一枚金花鈿遞給賀子維:“來,你替我貼。”

賀子維便聚精會神,如臨大敵地擺弄花鈿,將之端端正正地貼在阿梨額間。

貼好了花鈿,賀子維自然而然地將視線往下移。

額間一枚小巧玲瓏的金花鈿,檀口朱紅,白玉為肌冰作骨。此刻阿梨還穿著潔白的中衣,如雪白發自然垂落腰間。空氣中還飄著若有若無的梨花香。

這便是此刻,賀子維眼中,阿梨的模樣。

一顰一笑,驚心動魄。

賀子維想起今日是元宵節的最後一天。他想了想,道:“阿梨,今日是夜市最後一日。”

“晚上有放煙火的習俗,還可以放孔明燈。”賀子維期待的邀請著阿梨。

他害怕阿梨還在為葉子的事暗自氣惱。雖阿梨半句都不曾責備他,可她眼中心疼的意味賀子維看的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該怎麽補救,只能想些法子逗她開心。

阿梨自睡了一覺後,好像什麽事都過去了一般,再不曾表露出心疼難過的模樣。

她曉得,東西丟了已然找不回來了。若再這般擺臉色,也不過是平白地折磨自己,折磨賀子維罷了。日子還得往前過,不必在已然發生又不可改變的事情上停留太久。

她歡歡喜喜地挽起賀子維的胳膊,搖著他的袖子道:“好呀!那我們晚上一同去看煙火,放孔明燈。”

轉念一想,阿梨又道:“你一夜未曾好好休息,晚上怎會有精神陪我逛街呢?快快歇息去吧!”

賀子維本就心懷愧疚,見阿梨憶舊這樣關心他,忙連聲應了。

送走賀子維,阿梨便接著早上的思路,思索起報恩的事情來。

她想起藏書閣裏的神秘女子――顏如玉來。

顏如玉有一面前世鏡,可以回溯往事。況且前塵往事,沒有比她更清楚的人了。

想到這裏,阿梨便飛到了藏書閣。

翻開那本奇怪的書,顏如玉自書中旖旎而來。她的眼中光華流轉,永遠都是這樣自信動人。

“好久不見!”顏如玉在七尺大的書上沈浮著,安靜地看著阿梨。

“我們不是才幾日未見麽?”阿梨笑瞇瞇地答。

顏如玉莞爾一笑:“有言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細細算來,我們這幾日,是得有多少秋?”

阿梨聽了,會心一笑。她並不擅長寒暄,開門見山得將自己的目的表明了:“我記得你有一面前世鏡,可否借我一用?”

顏如玉十分熱心道:“你想去何時何地?我帶你去。”

阿梨便將前因後果說了。

顏如玉聽了,頗有些為難道:“前世鏡只能看死去的人。若是活著的人,卻有些困難。”

阿梨有些頹然,這可生是好?

不過顏如玉又補充道:“我這裏還有一面輪回鏡,你倒可以試上一試。不過使用輪回鏡需消耗諸多修為。你修為不高,開啟了之後,動作需得快些。”

言罷,顏如玉便帶領著阿梨開啟了輪回鏡。

千秋萬載的往事撲面而來。滄海桑田,白馬過隙,阿梨周身的環境不斷地變化著。

這一遭,是阿梨堪堪生了一魄,需往後翻些;這一遭,是阿梨長了一魂,再往後翻些;此一遭,阿梨已然幻化成人,翻過頭了,需往前翻些;此一遭,是阿梨初初生了神識,再往前翻些。

終於翻到了那一件事。

四合院中的中年男子聽了小童的話,思索片刻便恍然大悟:“!竟是個囚字!”

男子拋下斧子,讚許得拍著小童的肩膀:“虧得有你,否則阿叔要淪為階下囚了!”

再循著這個男童去找他的輪回。

這時,顏如玉警告的聲音驟然響起:“動作快些!已然消耗了不少修為!”

這聲音宛如當頭棒喝,驚得阿梨慌忙將前世鏡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只見明晃晃的書房中一堆堆如山一般的奏折,旁邊放了一支朱砂筆,和一枚玉璽。沒有時間多看幾眼,畫面就開始扭曲起來。尚未看清那黃衣男子的模樣,眼前的景象便驟然消失。阿梨跌落在地,背砸在墻上。

是顏如玉強行中斷了前世鏡。

反觀阿梨,在這短短的一柱香時間內,她已經消耗了兩成修為。

顏如玉跪坐在阿梨身邊,關切得查探阿梨的氣息,問:“怎麽樣?你還好嗎?”

阿梨短短幾日失去了三成修為,內傷不淺。

她雙腿發軟,手臂沒有一絲力氣。而眼前是一片五顏六色,天旋地轉。眩暈的感覺鋪天蓋地席卷而來,逼得她閉了閉眼。

顏如玉趕緊為她施了個治療術,讓她感覺好一點。

片刻之後,阿梨緩過神來,緩緩道:“不打緊,我沒事了。”

可阿梨分明連站都站不起來。這治療術,也只能緩解疼痛,愈合外傷,阿梨丟失的修為是回不來了。

“可曾看清恩人的長相?”顏如玉不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事情的關鍵。若是這一遭沒能查清恩人的來歷,那可就虧大了。

“不曾……”阿梨有些失望道。

顏如玉的心一下就沈了下去。這小梨妖也忒可憐,白白失了兩成修為,卻一無所獲。這老天爺也忒狠心,不給人活路。

顏如玉心底替阿梨有些鳴不平,又不甘心地問了一句:“那你看見什麽了?”

阿梨先前好一陣眩暈,記憶便有些斷斷續續:“只記得一大片黃色,好多奏折,還有一枚……”

阿梨費了好大勁兒才想起來:“一枚玉璽。”

顏如玉聽了,不禁喜上眉梢:“玉璽?自古以來,玉璽都為皇帝所有。阿梨,看來你的恩人找到了。”

“當今執政的皇帝,名號晟帝。”

阿梨咀嚼了晟帝這兩個字,繼而眼神明亮地看著顏如玉:“竟是他?這般說來,恩人找著了?”

“是!”顏如玉為這小梨妖欣喜,“你找著了!”

阿梨的眼底染上狂喜:“我找著了!我終於找著了!我要告訴桃夭去!”

☆、番外

小劇場

阿梨(欣喜):小哥哥小哥哥,我送你一個東西你要嗎?

賀子維(期待):要呀!

阿梨:那你把手給我。

賀子維(伸手):吶!

阿梨:吶,香瓜子,給你。

賀子維(懵,劇本不是這樣寫的啊):怎麽是瓜子啊?

阿梨:怎麽!嫌棄嗎!

賀子維:不嫌棄不嫌棄,我寶貝死了,立馬挖個坑種下去,明年長個向日葵出來!

☆、緣定

阿梨見到桃夭,是驚呆了的。

眼前的桃夭,比之往日更加的千嬌百媚,風情萬種。而她身上的甜香氣息也愈加濃厚,醇香迷人。

而尤為引人註目的,是桃夭的頭發。她原本一頭烏黑靚麗的頭發已經變成淡淡的粉紅色,整個人都充滿了青春的氣息。

“哎?你這頭發?”阿梨吃驚得指著桃夭的頭發,又默默無語地看了一眼自己反常的頭發,只將一雙疑惑的眼睛瞅著桃夭。

桃夭早已習以為常,她道:“春天來了,百花開放,這是自然現象。”她摸了摸鼻子,又道:“你才化作人形第一年,往後你就習慣了。”

阿梨這才明白,這一頭的白發,是自己開了一樹的梨花的緣故。

“那麽等春天過去,頭發會變回黑色嗎?”阿梨問。

“當然啦!等花謝了,頭發自然就黑了。”桃夭美滋滋的撫摸著粉紅的頭發。

“所以變色也就這幾天啦,!我這幾天是不是特別美?”

桃夭怎麽會不美?桃夭怎麽樣,都是美的。

好一番自戀之後,桃夭才問阿梨:“你今日得空出來玩呀?”

阿梨神秘兮兮又憋不住咯咯地笑。她攏著桃夭的耳朵,聲音細若蚊吟:“我找到恩人啦!”

桃夭頓時“嘩”了一聲,歡喜地顧不上小聲:“什麽!你找到了!”那聲音大的能將屋頂掀翻了去。

阿梨忙捂住了桃夭的嘴,示意她低調。

桃夭這才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小聲問她:“這麽快就找到啦!”

她與桃夭咬著耳朵道:“是呀,我丟了二成修為才換到的消息。我的恩人便是晟帝!”

桃夭也把聲音放低,好像個賊一樣,只用氣音問她:“二成修為?代價雖大了些,但那還是值得的。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吶?要怎麽報答恩人?”

阿梨懇切地望著桃夭:“我也不知道吶。你知道的多,所以我想來與你商量商議。”

桃夭思索了一番,與阿梨分析道:“既然是晟帝,必然是衣食無憂,等閑金銀器物是無法報恩的。”

阿梨目光炯炯,點頭稱是。

桃夭又道:“這便不太好辦了。”

阿梨的眉頭便皺成了兩道可愛的樣子。

桃夭望著阿梨的小模樣又道:“往常戲本子裏慣用的方法是以身相許。”

阿梨聞言,脫口而出:“那怎麽行!”

她原想著,這一世,是要跟賀子維在一處的,又怎麽能再跟他人混在一起?

桃夭有些疑惑地看著阿梨,只見阿梨面上有些可疑地泛紅。

桃夭解釋道:“不過是凡間一世情緣。於我們妖族而言,彈指一揮間罷了。”

阿梨卻十分堅持,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一般:“不行不行!我~”

她一番話支支吾吾,態度卻十分堅決。她斬釘截鐵地總結了一句:“反正不行!”

桃夭心思粗些,並沒有發現阿梨地行為有些反常,只當阿梨之前對晟帝印象十分差,這才這樣抗拒。

她並不勉強阿梨,又道:“既如此,那便費心查一查,他有什麽所求所願的,替他完成,許他圓滿也可。”

阿梨聽了,若有所思。她覺得這個方法甚好。

“可是皇帝不是翻雲覆雨,有求必應的嗎?他能有什麽不能達成的願望?”阿梨又問。

“你尚且是有法力的妖呢,不照樣有所煩憂嗎?但凡是活著的,都有煩惱啊。”桃夭說。

阿梨一想,的確是這麽個道理。她見時間不早,便告別了桃夭,去赴賀子維的約。

這是元宵節的最後一日。

這一日,街上的熱鬧氣氛與前兩日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大街小巷充滿了光明和歡笑。游走的行人結伴同行,都不約而同得向湖畔走去。

那裏,即將有一場煙花盛會。

夜色漸深,湖邊裏三層外三成圍滿了人。人們肩膀靠著肩膀,腳尖靠著腳跟。他們的眼光都投向湖對岸,期待著一場傳說比往年更加盛大,更隆重的煙花盛會。

不知是哪個角落的誰先喊了一聲“放煙火啦!”便看到湖對岸嗖嗖嗖迸出幾道火花,直直向天空射去。不過幾瞬,火花便在漆黑的夜空中炸裂開來,紅紅綠綠的映亮了大半個天空。

緊接著,便有此起彼伏的嗖嗖聲不絕於耳,天空中的炸響聲也連續不斷。

一會炸出一朵紅色的牡丹花,一會炸出一個黃色五角星,一會炸出一只什麽動物,一會又有白色的火花閃閃爍爍。

天上煙花盛開,地上燈光旖旎。天上地下火樹銀花,整個金陵城美艷不可方物。

路上的小孩穿著紅袍子,手拿燃放的小煙花相互追逐逗趣。

許久之後,煙花燃畢,行人們都沒有走的意思。他們拿出孔明燈,將裏頭的蠟燭點燃了。

不一會兒,孔明燈便浮在空中,漸漸升起。前後左右,四面八方,全部都是方方的,淡黃色的,在上升的孔明燈。

阿梨被孔明燈包圍了。她望著眼前的景象,不禁醉了。她呢喃著:“太美了。”

賀子維也沈浸在眼前壯美的燈海中。他向阿梨介紹道:“往年我都是一個人在西閣看這燈。若此刻能去西閣看,風光更美。”

阿梨見到眼前這番景色已然讚嘆不已,聽得賀子維說西閣的景色更美,怎耐得住?她心動不已,拉了賀子維悄悄往人少處擠。

她尋了個沒人的角落,施一個縮地成寸的法術,兩人便出現在了皇宮西閣。

賀子維說的果然不錯。從高處看,千千萬萬的孔明燈亮起渾黃的燈光,一大片一大片隨著風慢慢悠悠得飄蕩上來

,簡直美不勝收 。

明亮的街市上明亮的孔明燈;明亮的孔明燈上明亮的月亮。

阿梨醉在眼前這番景色中,久久不能回神。

“阿梨,你可歡喜?”

阿梨自然是歡喜的。她歡喜的不曉得該怎麽辦好。她轉身抱住賀子維,滿心滿意的滿足:“我很歡喜,謝謝你。”

賀子維反抱住阿梨。此情此景,他忍不住吐露心聲:“你喜歡便好。我曉得你是神仙,來去自如,比凡人更自由些。我時常害怕你會無聲無息地便消失了。”

“倘若你能喜歡什麽,有什麽能令你留戀,將你長長久久地留下來,那便好了。”賀子維道。

阿梨從不曉得賀子維對自己這樣不放心。她抱著賀子維的手又緊了緊,承諾道:“我不走,這輩子我都不走。”

賀子維無聲地黯然笑了笑,說:“我曉得,凡人壽命短,神仙壽命長。我自知不可能陪你一生一世,可依舊盼著你陪我一生一世。”

賀子維有些不自信地問她:“我的要求是不是過分了些?”

阿梨忙搖頭:“不過分,不過分。你若轉世,我便去找你的轉世,這樣我們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賀子維仍不見開心,他道:“若是轉世,那便記不得此生往事,便不再是我了。”

阿梨道:“那我便拼了命打下地府,砸碎你的孟婆湯,將你搶出來。”

賀子維聽了,連忙說道:“不可不可,我怎能讓你身陷險境?”

阿梨道:“你看,若搶的出,咱們便在人間團圓;若敵不過他們,咱們便在地府團圓。總歸,我們是在一處的。”

賀子維道:“好,如此我們便約好了。若你不來尋我,我便去尋你。到時候我變作鬼,亦可與你長相廝守。”

阿梨十分高興:“不錯!那麽我們便這樣說定了。”

萬家燈火漸漸熄滅,夜色漸漸散去,天際漸漸泛白。

三天的夜市結束了,有不知疲倦的人擺了攤子出來,開始新一天的買賣。

阿梨遺憾地對著賀子維道:“真想繼續同你逛街,共賞人世繁華。可是我們要等到一年後了。”

賀子維將阿梨拉到屋內,將幔子重重蓋住窗戶,不讓強光照進來。他道:“阿梨喜歡逛街嗎?”

當日,高頭大馬自皇宮列隊出行,他們帶了皇帝新頒布的政令昭告天下。皇榜告示貼滿了街頭巷尾:即日起,取消宵禁,開放夜市。

百姓議論紛紛,喜氣洋洋。

當夜賀子維再帶阿梨逛夜市,阿梨問賀子維:“是不是你向晟帝提議的?”

賀子維摸了摸鼻子道:“嗯,算是吧。”

阿梨一雙星星眼望著賀子維:“賀子維你真好!”

賀子維只是寵溺地望著阿梨:“只要你喜歡就好。”

阿梨突然想起自己的報恩大事,問賀子維:“既然你與晟帝這般熟,你曉不曉得晟帝有什麽願望?”

賀子維又摸了摸鼻子道:“願望?我沒――額,我不知道他有什麽願望。”

“如果有,應該是國泰民安吧!”賀子維掩飾地摸了摸鼻子,心想差點露餡了。

阿梨道:“你鼻子怎麽啦!”

賀子維緊張地摸了摸鼻子:“沒,沒什麽!”他觸電一樣將摸鼻子的手放下,又條件反射的去摸鼻子。

最後,兩人都嘿嘿得傻笑起來。

☆、18

曉得了恩人是誰,那麽報恩的事情就必須提上日程了。

賀子維說過晟帝的願望是國泰民安,那麽阿梨便有必要去查一查,這個國家,何處國不泰,民不安了。

查這種事,別人可能有困難,但是對於阿梨來說,是易如反掌的。她只需隱身去禦書房翻一翻奏折,就可以知道答案。

白日裏阿梨亦可去探查。不過若是白日去了,凡人看不見阿梨,只看見奏折被空氣翻動的模樣,不免以為是鬧鬼,恐生出諸多事端來。

因此,阿梨還是決定等到半夜三更,凡人們都睡了之後,再去禦書房一探究竟。

住了這段日子,阿梨已然將整個皇宮的布局摸清楚。順利得摸到禦書房,一個閃身,阿梨便穿過了上著鎖的門。

這個地方便與阿梨在輪回鏡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屋中一張巨大的書桌,上面擺滿了小山一樣的奏折。桌子四周,是一層一層的架子,分門別類的擺放著各種奏折。

阿梨坐在桌子前,掏出一顆小小的夜明珠照明,慢慢得看起奏折來。

阿梨原先以為,做皇帝是個好差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卻想不到做皇帝日日都有這樣多的事情要操心。

阿梨對晟帝的壞印象便有些淡了。

唔,這是江南的稅收;這是泰安的人員調動申請;這是――江北的水患?

阿梨又抽了幾本奏折出來,發現許多奏折都是關於這次水患的。

水患已然持續了幾個月,情況危急,已經嚴重影響到了社會安定。

看到這裏,阿梨又想到之前她跟著顏如玉在前世鏡看到的情景。

那些回憶,還歷歷在目。想不到此時此刻,這樣的事情正在發生。

這是恩公的心頭大患,也是阿梨情之所系。於情於理,阿梨都不能坐視不理。

她想,白水仙君曾說過,凡間的雨水都是有天規定好的。此處雨下得這樣反常,必有蹊蹺。無論如何,阿梨需得去一趟江北。

阿梨合上奏折,便決定要回去。她一偏頭,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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