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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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了顏如玉,已經是夜幕降臨的時候。

阿梨看了一眼天際,時候尚早,還不到與賀子維約定的時候。

因賀子維封鎖了藏書閣,整個藏書閣空無一人,連顏如玉都回到她那本奇怪的書裏頭休息去了,只剩下阿梨一只妖。

雖四周都碼滿了書籍,可阿梨仍舊感覺整個屋子都空蕩蕩的。

風從天窗灌進來,嗚嗚的在書架間回蕩了幾圈,卷進來幾片枯葉,毫無目的的在地上掃來掃去。半晌後,風才安靜下來,枯葉穩穩地沈在地上。

阿梨撿起落葉,摩挲著葉片上的紋路。她不禁想起現下正揣在賀子維袖中的那一枚綠葉,嘴角不自覺的揚起了一抹笑。

她有點兒期待晚些時候的約會。

白水仙君找到她的時候,便看到阿梨一副手上握著枯葉,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傻笑的模樣。

白水仙君硬生生地將阿梨從幻想中拽了出來:“想什麽呢?美成這樣?”

阿梨咧開的嘴角收都收不回來:“白水仙君!什麽風把你給吹來啦!”

“吶,我來瞧瞧我們的小阿梨最近過的怎麽樣了。”白水仙君見了阿梨,很是高興。

她左右端詳了阿梨,感到有些不對勁。又繞著阿梨轉了幾圈,她疑惑地問:“最近怎的未曾勤加修煉?”

阿梨有些羞愧:“近來俗事纏身,總是不得空。這幾日又忙於讀書,更加疏於修煉了。”

不過她又討巧地補了一句表態:“往後必定將此事記掛在心上,日日不能忘記,夜夜勤加修煉。”

白水仙君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沈下來:“不對,不對。”

阿梨是個勤奮的,白水仙君一貫曉得。可眼下阿梨處處都透露著疑點。

“即便是疏於修煉,也不該是如此這般……你近來做什麽了?”

阿梨略有些心虛的別開眼:“沒幹什麽呀……”

白水仙君拿眼睛斜她:“沒幹什麽?沒幹什麽你便平白丟了一成修為?”

阿梨的眼神從左邊飄到右邊,又從右邊飄到左邊,就是不敢與白水仙君對視,聲音細若蚊吟:“不曾丟……”

白水仙君見她兀自爭辯,當她是不肯承認,端正了神色:“阿梨,你不會不清楚修煉的艱難。”

修煉有多艱難,阿梨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三千年,三千年阿梨才有了今日這麽一點兒修為。那可是一百多萬個日日夜夜,忍過山洪,忍過蟲咬,忍過雨淋日曬,忍過電閃雷劈,才堪堪攢下的那麽一點兒修為。

鬥轉星移,萬物乾坤。別看三千年是個很長的時間,可阿梨縱有著三千年的修為,在這金陵城,仍是個連名都排不上的小妖。

旁的妖占據了靈氣充裕的寶地,阿梨只有窮山惡水——一個靈氣稀薄到沒有的容身之處;旁的妖有家底,阿梨——別說家底,她連個家人都沒有;旁的妖天賦高,悟性好,阿梨——木頭腦袋。

她只有拿長長久久的歲月去填補自己的一無所有。

自小,白水仙君就時時照拂著阿梨。阿梨自然曉得白水仙君這番話是關心她,也曉得自己這番所作所為對不起仙君對她的期望。

可她低著頭,點著腳尖,並不打算解釋。

看到這裏,白水仙君的語氣裏已隱隱帶了些恨其不爭的怒氣:“無緣無故便丟了一成修為,這是鬧著玩的嗎!你可是忘了三千年後,尚有一道天劫要渡嗎?”

本來渡劫便十分勉強,現下又丟了修為。報恩一事也尚無頭緒……想到這裏,白水仙君暫且將心頭的怒火按下,轉又提起了另一件事:“你入宮也有些時日了,可尋到你的恩人了?”

阿梨神情又沮喪了三分:“不曾。”

白水仙君想,茫茫人海尋個人也並非易事。瞧著阿梨楚楚可憐的模樣,便是白水仙君也不免軟下心來,安慰道:“你入世時日尚短,尚未尋到也是正常,接著尋便是了。”

“近日可有發生特別的事?” 白水仙君覆又問道。

“不……不曾。”阿梨心虛地在腦海中將賀子維屏蔽,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只是近日總是反反覆覆地做同一個夢……”

白水仙君若有所思:“唔,反覆做同一個夢,這倒也奇怪。且夢見什麽了?”

阿梨便將那個關於四合院的夢一五一十,詳詳細細地說了。

白水仙君一聽便明白了,這便是阿梨當日所受的恩情。這段記憶一直藏於阿梨的神識深處,現下慢慢的浮出來,是機緣到了。

白水仙君覆又閉上眼睛掐算了一番。

半晌之後,白水仙君的雙眼瞧著阿梨,欣慰地笑了笑,狀似自言自語地說了些沒頭沒腦的話:“原來如此……既是如此……”

而後,她又囑咐阿梨道:“那些修為丟了便丟了,並不打緊,再勤加修煉便是。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福禍相依,本該如此。”

前一刻白水仙君還在訓斥她丟了修為,後一刻居然就問起報恩的事,然後便告訴她修為丟了就丟了。

阿梨詫異於白水仙君話題轉換的速度,更想不通她態度變化的原因。可她不再抓著修為的事不放,阿梨也能暗暗松一口氣。

來不及細細思索其中的緣故,阿梨手上已經被塞了一件衣裳。

“阿梨呀,我這衣裳,少不得要麻煩你了。”白水仙君頗有些無奈:同樣一個術法,任誰施都沒有效果,便只有阿梨一雙手,能滌盡汙漬。

正可謂術業有專攻。

阿梨很快便施了法術,還在白水仙君的衣裳上面追施了個結界。此番,白水仙君便再也不怕墨汁了。

“仙君還在那處靈泉修煉嗎?那書生竟是這樣用功?”阿梨漸漸地對這個書生有些好奇起來。

女孩子最是愛美,女神仙也是一般。

此番白水仙君蒙了這一段時間的墨汁,定是氣不過,要去瞧一瞧這個書生。看看他究竟有何能耐,用的什麽墨汁,居然連自己的術法都不頂用。

“待我回去,必要戲耍他一番才能解氣。”

白水仙君話音剛落,耳中聽到門口有些動靜,眼睛便不由自主地往那邊望了一眼。

見有人來,白水仙君便不打算多留。她要交代的事也都已經交代完畢,只給阿梨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人就不見了。

再望過去,書架拐角處,是賀子維吟吟地笑著的臉。

原來,不知不覺間,就已到了月升十分。

賀子維緩緩踱著步,朝阿梨走來,含著笑詢問她:“今日一整日都在藏書閣呆著麽?”

阿梨面若梨花,眉眼含俏,林林總總講了自己這一整天所看的書。

賀子維耐心地聽著阿梨講述,時不時隨意地點評兩句,然後問阿梨:“看了這麽久,累不累?我帶你出去走走罷!”

阿梨自然沒有不應允的道理。

此番,賀子維帶著阿梨去了皇宮的最高處——西閣——看萬家燈火。

“從前,我看乏了折子,便喜歡來這裏望一望。”賀子維解釋道。“這裏的燈火,令人心生豁達,有種馬上要羽化登仙的感覺。”

阿梨順著賀子維的指點看過去,果然點點亮光。雖有些昏暗,但很是耐看。

賀子維繼續說道:“看看這些燈火,想到燈火下的百姓能夠安居樂業,縱然再累,也便值了。”

阿梨望著這片燈火,有些感慨道:“縱然晟帝殘暴些,可他將這個國家治理得很好。”她又轉頭看向賀子維:“你終日輔佐他,這四海升平,也有你的一份功勞。”

賀子維聽聞了前半句,詫異地直接忽視了後半句,道:“殘暴?哪裏殘暴了?”

阿梨言之鑿鑿:“那時我不懂事,私拿了他幾壇酒。因著幾壇酒,晟帝便要了人性命,豈不殘暴?”

當下便將那事一五一十地講了。

賀子維才曉得,酒窖那件事,原是阿梨的緣故。而他立馬想到更多,意識到他們竟因著這件事錯過了那麽多次。

想到自己當初一夜一夜的徘徊,一次一次的失望,一遍一遍的後悔,竟都是這個小太監無意間在操縱命運,從中阻攔。

這下,賀子維當真恨不得做一回暴君,立即將那小太監拖出去給杖斃了。

然而,賀子維當然不能這麽做。

當務之急,是修正阿梨對晟帝的看法。他掙紮著想替自己解釋:“晟帝,其實沒那麽殘暴……他也沒想過殺那小太監……”

換個角度看,這番話可以看做是撒謊了。縱然當初沒想殺,可前一刻,這個小太監已然在他心中被五馬分屍了千千萬萬回。

奈何這解釋來的太遲。在阿梨心中,對晟帝的印象已然差到了一定境界。

縱然此刻賀子維拼命的挽回,也並不能讓阿梨對這個晟帝產生絲毫好感。

當日這個麻煩自己費了多大勁才擺平,阿梨可不曾忘記。

“想來你與晟帝相熟,自然會偏袒他些。”阿梨若有若無的哼了一聲。

於是這個小太監便又在賀子維心中被當做箭靶子萬箭齊發了千千萬萬次。

此刻賀子維自然不敢貿然坦白,晟帝便是自己的另外一個身份。愛別離是什麽滋味,他太清楚了。他是那麽害怕阿梨消失,以至於不敢讓一點兒風險出現。

等將來,阿梨了解更多,不那麽排斥晟帝這個身份的時候,再告訴她罷!賀子維這般想著。

阿梨並不知道,那麽短短的一瞬,賀子維心中已然轉過了那麽多念頭。

她的視力遠比賀子維好上太多。順著皇宮的城墻看出去,四條主街將整個金陵城分割成四大塊。其間還有數不清的小巷弄,將這四大塊又分成數不清的小塊。

雖金陵一片月,照的街上十分安寧。可除卻打更的更夫與巡邏的金吾衛小隊,街上再無他人,將這寂靜的夜也襯出幾分冷清來。

阿梨隨口問道:“從前我便想問,白日裏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怎的一入夜,便空無一人了呢?”

賀子維接口答道:“阿梨可是想看夜市了麽?平日裏為了維護治安,金陵城內實行宵禁。入夜後民眾不得出門,私自夜行者處以重刑。”

“不過上元節就要到了,明日起三天不禁夜。到時候街上處處掛燈,車如流水馬如龍,火樹銀花不夜天,很是熱鬧。”

賀子維話音中帶著笑意,嘴角掛著笑容,連眼角眉梢都染著笑。他凝視著阿梨的雙眼像是藏了浩瀚星海。

他鄭重的邀請隨著夜風中朗朗的聲音在阿梨耳畔響起。

“阿梨,同我一道去看燈罷!”

作者有話要說: 不定時更新,日更太困難了,沒有存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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