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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莘呆滯地掛斷電話。
化妝進行到最後步驟，還差口紅沒抹好。
陳斛方才對她說的話語縈繞在耳邊，始終無法褪去。
像浪花打上礁石，每一次沖擊都包裹整具身體。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停不下來，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她這個平時做精密儀器實驗手都穩得不行的人，此刻竟然蕩漾得微微顫抖，一不留神把口紅畫出唇外。
付莘捂住心口，自暴自棄地往椅背一躺。
完了，根本冷靜不下來。
再回味一番。
仿佛又變得更加清晰。
陳斛說：“你以為我跟你離婚的時候，什麽心理準備都沒做好？是，一開始腦袋裏閃過很多亂七八糟的念頭，甚至我想，你喜新厭舊不要我了怎麽辦。不過哪怕是最壞的結果，考慮之後我還是覺得，好像也能接受。最多是我爭風吃醋，畢竟我老愛這麽幹。”
“唯一的擔心是，當你碰到麻煩，第一個想到的人不是我。”
“比起不愛我。”
“不再需要我，說實話，這個最傷我心。”
付莘看不見他的表情，所以想象不到他會用什麽樣的表情，陳述這麽讓人心動的話語。
於是，一下就聽鼻酸了。
匆忙掛斷電話。
啊啊啊！
怎麽這男人一如既往有本事呢！
塗出去的口紅不是特別多，沒有到把全妝打翻重來的程度。
付莘拿卸妝棉整理殘局。
這時候，家裏響起一陣門鈴聲。
陳斛才通知登機。
也不可能是同事朋友一類，她剛報了平安，說陳斛會趕來峰北市，讓他們不用擔心。
聯想起陸喬修提醒她的話。
他讓她不要出門，經紀人在小區門口發現了蹲守的記者和狗仔，她沒車，進進出出肯定會被逮住。
莫非——
不會是陸喬修的粉絲吧。
有照片和個人信息，住址還蠻好扒的，而且付莘之前還聽說，有些女友粉很偏激的……
跳樓、吞安眠藥，寄送動物屍//體快遞什麽的……極端行為。
門鈴持續響著。
付莘走到客廳，找了個花瓶，玄關那邊還有根棒球棍，她小心翼翼靠過去。
直到兩只手都拿上武器，她才敢激活貓眼的可視屏幕，來人一襲黑衣，戴著兜帽和口罩。
與此同時，手機鈴聲炸鍋般在客廳響起。
付莘嚇得手一松，花瓶掉在地上，碎了。
外面的人開始焦急地敲門，她心臟狂跳，不知如何是好。
“付老師，是我。”外面的人發出聲音。
“怎麽是你？”付莘拉開一條門縫。
陸喬修取消通話。
客廳的手機鈴聲也偃旗息鼓。
他摘下口罩：“擔心你這邊出狀況。”
本來是沒狀況的，現在有了。
為了不發出聲音，她拖鞋都沒穿，花瓶一碎，濺起來的瓷片把她腳背劃傷了一道。
陸喬修愧疚地坐在另一座沙發，低著頭贖罪。
付莘拿棉簽酒精消毒，固定創口貼。
傷口很淺，處理好就結痂了，可陸喬修還是一副懊惱的神色。
付莘問他怎麽進來的，他也低著頭回答。
“我老板的車。”他小聲道歉，“對不起付老師，真的連累你了。”
“你們公司準備怎麽處理？”
“陳總也是我們彗星娛樂的重要合作夥伴，主要還是聽他安排，只不過他的行事風格……”陸喬修觀察付莘的眼色。
“你就直說吧，我又不會打小報告。”
“有些不拘一格。最佳公關時間是在24小時，但他說到明天一早再發公告。”
陳斛這麽做一定有道理。
付莘依靠本能信任他，所以不會對他的決定產生過多猜測。
但社交平臺上的言論太糟心了。
打開軟件，依舊是大混戰的局面。
這都分成幾波人了。
維護素人權益的一方異軍突起。
他們嘲諷不理智的粉絲：[能不能上知網搜搜付老師的論文數量，你們家男寶代表作還沒人s發的多呢，怎麽敢貶低研究員的？學生物的沒惹。]
[能進峰大實驗室的含金量有多高懂不懂啊你們就罵，真有意思。]
這IP……一看就是她班上的學生。
雖然付莘挺感謝他們為自己發聲，但這波屬於是為她集火了。
“這麽年輕就博士畢業，指不定有什麽貓膩，最近幾年這種事情還少？”
“大姐是想出道做網紅嗎，怎麽還給自己買熱搜，無語。”
……
果不其然，付莘科研生涯的著作和獎項，成了下一個被征伐的對象。
越看越像一場有預謀的聯動。
眾所周知，生物學的學術成果產出質量良莠不齊，前段時間正好出了學生聯合舉報導師的新聞，然後他們就意外發現，付莘的母校正是劉珂教授所任職的學校。
於是，營銷號開始揭露所謂的真相。
【比沒有師德更讓人脊背發涼的學術妲己，究竟應不應當撤銷職稱。
劉珂，這個名字熟悉吧。聯名的舉報的事情還沒結果，現在又增添了新的造假證據。
2019年，付莘和劉珂共同署名的論文拿了市級科學進步獎的第二名，但是，重點來了！
這獎最後被撤了，原因是學術造假。[如圖一二三四]
根據小道消息稱付莘已婚，沒想到陸喬修還有當小三的愛好呀，這場戲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他們怎麽敢的，怎麽敢把她的名字和劉珂的名字放在一起，甚至相提並論？
居然因為一個人渣，將她所有心血當作垃圾。
無須再忍。
付莘掐滅手機，轉頭問陸喬修：“車技怎麽樣？”
陸喬修搖頭：“不太好，駕照考完就沒怎麽碰過方向盤，今天開過來還心驚膽戰的。”
“鑰匙呢？”
“這兒。”
“姐帶你出門溜一圈，怎麽樣？”
“啊？我經紀人說，最好不要出門……”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去哪？”
付莘披上外套：“警察局。”
做科研，大部分時間像極無頭蒼蠅，有時候埋頭做兩三個月基礎實驗，依舊找不到方向，導師問你這個研究還有做下去的必要嗎，答案很明確。
科研人最不願看見“呈陰性”這樣的字眼，於是只能妥協。
打翻重建無數次實驗推導，看完能鋪滿整張辦公桌的參考文獻，最後將其轉化為文檔中寥寥幾行論述，這就是她的日常。
實驗過程多發變故，例如基因沒選好，或者克隆過程中產生失誤，可能一兩年的心血白費了。
這是身邊同學的真實例子，直到現在他們還在為畢業焦慮得整日大把掉發。
研究成果就是科研人的自尊和臉面。
付莘斷然不會忍氣吞聲。
關於造謠和侵犯隱私，還能交給法務處理，眼下卻是對她引以為傲的勞動成果進行汙蔑。
任她再雲淡風輕，也受不了這種委屈。
論文裏的每一項實驗和數據是付莘實打實熬夜通宵一點點計算和拼湊起來的。
她不怕查，但是清白很重要。
付莘車技好得讓陸喬修害怕。
陸喬修調了十幾分鐘才順利塞進停車位，付莘單手就挪了出來，而且在詭譎難辨的覆雜走位之中，她都不用看後視鏡。
回頭目測了下距離，單手打方向盤調好角度，油門一松，穩穩當當上路。
原來她不是開玩笑，陸喬修扒著前扶手的動作逐漸放松。
今天天氣不算好，太陽也不冒頭。
從停車場開出小區，付莘果然發現了車旁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大門外另一批人是冒著寒風聚在一起舉應援幅的粉絲。
付莘指著她們，開玩笑說：“這些與你平白無故的人，居然像陳斛相信我一樣，無條件地信任你，你可不能對不起她們。”
付莘笑了一聲，她好像把女兒托付給女婿的媽媽。
而陸喬修冷漠地看過去，說出來的話比氣溫都要低：“可是傷害我的，也是她們。”
明星職業特殊，每天需要跟很多人打交道，於是情緒成為很廉價的東西。
鋪天蓋地的誘惑和吹捧，難免變得不食人間煙火，感到迷茫是正常的事情，沒曾想，付莘竟然從陸喬修的嘴裏聽出恨意。
她側目，和陸喬修對視：“愛你的人是無辜的。”
得到很多愛的同時，也會得到很多怨恨，這個道理付莘也是才懂。
“得到太多才不覺得珍貴吧。”付莘打著方向盤，專註看路，“女孩兒們的生活已經很苦了，還要分出一點愛給你，上帝偏心你太多，你就有借口挑三揀四起來了呀。”
她斂了斂笑意，說：“有時候，得分辨不同的聲音。”
陸喬修擡頭，良久盯著付莘的側臉。
有微弱的陽光正好從那一邊窗戶照進車裏，他沈默地移開視線。
沈溺於浮華世界太久，就會變得聽風就是雨，流言蜚語困他如牢籠，回過頭來發現自己被同化成了異類。
不知道是不是名人效應，陸喬修在場，付莘沒有跟網警費太多口舌，講完前因後果，案件順利完成受理。
轉發量超過一萬，完全可以追究責任，付莘態度堅定不接受和解，所以警局到時一有結果就會通知到她。
接下來，該請律師了。
峰大法學全國知名，付莘剛拜托完何聿周，就有律師校友自告奮勇，付莘加了微信，委托他處理這起案子。
這期間系辦也聯系了付莘，畢竟是帶著校名一起上熱搜，有關事項需要確認。
不過他們沒多問，知曉是無妄之災以後，還讓她周一別請假，早點回去上班。
仔細想想，入職前峰大審批新職工材料，事無巨細不說，光家庭住址就核對三次，哪裏有差錯，他們最清楚不過，網上的閑言碎語怎麽會盲目相信？
付莘心安理得了許多。
二十三歲未完成的事，不會再把二十八歲的她困住了。
否則愧對飽含熱忱，卻在一夜之間被澆了渾身冷水，差點失去理想的自己。
回家隨便吃了點東西，付莘熬了一整晚，整理出18、19年科研期間，劉珂是怎麽瞞天過海通過盲審、虛假署名，以及欺騙學生的證據鏈。
當年的舉報材料，付莘一直保留，前段時間為了助力聯名舉報的學弟學妹，她還梳理了很長一條時間線，正好派上用場。
科研合作就是這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虧得付莘那時年少氣盛，一紙狀告，自己舉報自己。
付莘態度從始至終很強硬，表示追究到底，學校很多人默默向她提供間接幫助，但在絕對權力前，證據似乎一點作用都沒有。
維權那段時間，付莘很焦慮，壓力也大，整日渾渾噩噩，卻仍有多方找她談話。
幾乎是車輪式循環，每日三五個小時問話。
後來付莘才明白，那些人的目的根本是了解真相，不過在逐步攻破她的心防。
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最後收場卻是極為狼狽，付莘妥協了，她不想為了個學術渣滓，搭上自己的學位和將來。
然而在那以後，付莘陷入了沒有止境的悲戚，經常莫名其妙地掉眼淚，強打起精神坐到電腦前，一整天下來都寫不出一個字。
最絕望的時候，付莘想過要從實驗樓的頂層一躍而下，如果這樣能爭取到正義的到來，並不虧。
陳斛那時回國沒多久，公司的事情就夠他手忙腳亂了，他硬是每日每日地陪伴付莘，帶她散心，哄她開心。
付莘向陳斛發了很多脾氣，明明就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可是付莘沒有發洩的渠道，情緒和意識像故障了一樣，完全失控，甚至伴隨軀體性癥狀。
去醫院檢查，結果顯示付莘抑郁障礙，需要進行藥物治療和心理治療。
很長一段時間裏，她一邊自責，一邊被藥物左右情緒，傷害愛自己的人。
這個世界上應該不會有比她更差勁的女朋友了。
那陣子，陳斛跟付莘提過很多次結婚。
付莘以為很大一部分是她得病的原因。
她生病了，同情或是責任，陳斛總要占一個。
所以，第一次求婚，付莘沒有直接答應。
在積極治療過程中，付莘紊亂的睡眠逐漸規律起來，已經很少出現徹夜未眠的情況。
有天半夜付莘被渴醒，睜眼時陳斛不在身旁，她沒多想，自己去客廳倒水喝。
經過浴室門口，聽見虛掩的門裏頭有動靜，緩緩推開，看見黑暗中陳斛靠著墻壁，坐在浴室的瓷磚地上。
旁邊有一束微弱的光，是亮著的手機屏幕。
付莘打開燈，才看清他是低著頭，發梢上還沾了水珠。
見她要進來，陳斛情緒寡淡，偏過頭去，長長的劉海蓋住了眼眸，情緒克制得恰到好處。
付莘才意識到他這麽愛整潔和幹凈的人已經很久沒剪過頭發了。
她第一次覺得陳斛脆弱。
“別開燈。”他說。
啪嗒一聲，付莘照作。
關了燈，整個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她走過去，在陳斛面前站定，摸了摸他潮濕的發頂。
然後蹲下，拉著他睡衣的袖口，小聲問他：“怎麽不睡覺？”
陳斛喉結滑動，安靜註視她眼眸，那是相當溫柔的神色。
付莘怔楞了好一會兒。
見他不應話，她拿起一旁的手機，發現上面的照片是高中時候他們兩個穿著黑白校服和辛德瑞拉的合影。
少年臉側沾了幾抹白色奶油，辛德瑞拉撲上去要舔，他差點招架不住。而女孩滿臉笑靨，滿手的奶油，儼然是始作俑者，她一手端著蛋糕碟，一手看著鏡頭比耶。
只是照片而已，好像有什麽魔力，付莘一下記起遙遠時光的快樂。
她抿了抿唇，擡頭問他：“你哭啦？”
陳斛挪開視線：“沒有。”
這時候還打腫臉充胖子，付莘輕笑道：“躲什麽，我剛才都看見了。”
“我就是想辛德瑞拉了。”他方才確實沒哭，但說完這句，喉間卻微微發澀，好像真的哭過，“你說它現在在哪裏。”
隨後，眼淚從眼眶中漫溢出來。
付莘主動抱上去，陳斛埋進她的頸窩，忽然有了安心的感覺。
付莘也默默流著淚。
她聲音很溫柔，靠近陳斛耳畔道：“在我們的愛裏。”
於是，不久後的第二次求婚，付莘答應了。
通過那晚，她想明白，如果一定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話，好像餘生跟陳斛一起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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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停不下來，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她這個平時做精密儀器實驗手都穩得不行的人，此刻竟然蕩漾得微微顫抖，一不留神把口紅畫出唇外。
付莘捂住心口，自暴自棄地往椅背一躺。
完了，根本冷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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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又變得更加清晰。
陳斛說：“你以為我跟你離婚的時候，什麽心理準備都沒做好？是，一開始腦袋裏閃過很多亂七八糟的念頭，甚至我想，你喜新厭舊不要我了怎麽辦。不過哪怕是最壞的結果，考慮之後我還是覺得，好像也能接受。最多是我爭風吃醋，畢竟我老愛這麽幹。”
“唯一的擔心是，當你碰到麻煩，第一個想到的人不是我。”
“比起不愛我。”
“不再需要我，說實話，這個最傷我心。”
付莘看不見他的表情，所以想象不到他會用什麽樣的表情，陳述這麽讓人心動的話語。
於是，一下就聽鼻酸了。
匆忙掛斷電話。
啊啊啊！
怎麽這男人一如既往有本事呢！
塗出去的口紅不是特別多，沒有到把全妝打翻重來的程度。
付莘拿卸妝棉整理殘局。
這時候，家裏響起一陣門鈴聲。
陳斛才通知登機。
也不可能是同事朋友一類，她剛報了平安，說陳斛會趕來峰北市，讓他們不用擔心。
聯想起陸喬修提醒她的話。
他讓她不要出門，經紀人在小區門口發現了蹲守的記者和狗仔，她沒車，進進出出肯定會被逮住。
莫非——
不會是陸喬修的粉絲吧。
有照片和個人信息，住址還蠻好扒的，而且付莘之前還聽說，有些女友粉很偏激的……
跳樓、吞安眠藥，寄送動物屍//體快遞什麽的……極端行為。
門鈴持續響著。
付莘走到客廳，找了個花瓶，玄關那邊還有根棒球棍，她小心翼翼靠過去。
直到兩只手都拿上武器，她才敢激活貓眼的可視屏幕，來人一襲黑衣，戴著兜帽和口罩。
與此同時，手機鈴聲炸鍋般在客廳響起。
付莘嚇得手一松，花瓶掉在地上，碎了。
外面的人開始焦急地敲門，她心臟狂跳，不知如何是好。
“付老師，是我。”外面的人發出聲音。
“怎麽是你？”付莘拉開一條門縫。
陸喬修取消通話。
客廳的手機鈴聲也偃旗息鼓。
他摘下口罩：“擔心你這邊出狀況。”
本來是沒狀況的，現在有了。
為了不發出聲音，她拖鞋都沒穿，花瓶一碎，濺起來的瓷片把她腳背劃傷了一道。
陸喬修愧疚地坐在另一座沙發，低著頭贖罪。
付莘拿棉簽酒精消毒，固定創口貼。
傷口很淺，處理好就結痂了，可陸喬修還是一副懊惱的神色。
付莘問他怎麽進來的，他也低著頭回答。
“我老板的車。”他小聲道歉，“對不起付老師，真的連累你了。”
“你們公司準備怎麽處理？”
“陳總也是我們彗星娛樂的重要合作夥伴，主要還是聽他安排，只不過他的行事風格……”陸喬修觀察付莘的眼色。
“你就直說吧，我又不會打小報告。”
“有些不拘一格。最佳公關時間是在24小時，但他說到明天一早再發公告。”
陳斛這麽做一定有道理。
付莘依靠本能信任他，所以不會對他的決定產生過多猜測。
但社交平臺上的言論太糟心了。
打開軟件，依舊是大混戰的局面。
這都分成幾波人了。
維護素人權益的一方異軍突起。
他們嘲諷不理智的粉絲：[能不能上知網搜搜付老師的論文數量，你們家男寶代表作還沒人s發的多呢，怎麽敢貶低研究員的？學生物的沒惹。]
[能進峰大實驗室的含金量有多高懂不懂啊你們就罵，真有意思。]
這IP……一看就是她班上的學生。
雖然付莘挺感謝他們為自己發聲，但這波屬於是為她集火了。
“這麽年輕就博士畢業，指不定有什麽貓膩，最近幾年這種事情還少？”
“大姐是想出道做網紅嗎，怎麽還給自己買熱搜，無語。”
……
果不其然，付莘科研生涯的著作和獎項，成了下一個被征伐的對象。
越看越像一場有預謀的聯動。
眾所周知，生物學的學術成果產出質量良莠不齊，前段時間正好出了學生聯合舉報導師的新聞，然後他們就意外發現，付莘的母校正是劉珂教授所任職的學校。
於是，營銷號開始揭露所謂的真相。
【比沒有師德更讓人脊背發涼的學術妲己，究竟應不應當撤銷職稱。
劉珂，這個名字熟悉吧。聯名的舉報的事情還沒結果，現在又增添了新的造假證據。
2019年，付莘和劉珂共同署名的論文拿了市級科學進步獎的第二名，但是，重點來了！
這獎最後被撤了，原因是學術造假。[如圖一二三四]
根據小道消息稱付莘已婚，沒想到陸喬修還有當小三的愛好呀，這場戲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他們怎麽敢的，怎麽敢把她的名字和劉珂的名字放在一起，甚至相提並論？
居然因為一個人渣，將她所有心血當作垃圾。
無須再忍。
付莘掐滅手機，轉頭問陸喬修：“車技怎麽樣？”
陸喬修搖頭：“不太好，駕照考完就沒怎麽碰過方向盤，今天開過來還心驚膽戰的。”
“鑰匙呢？”
“這兒。”
“姐帶你出門溜一圈，怎麽樣？”
“啊？我經紀人說，最好不要出門……”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去哪？”
付莘披上外套：“警察局。”
做科研，大部分時間像極無頭蒼蠅，有時候埋頭做兩三個月基礎實驗，依舊找不到方向，導師問你這個研究還有做下去的必要嗎，答案很明確。
科研人最不願看見“呈陰性”這樣的字眼，於是只能妥協。
打翻重建無數次實驗推導，看完能鋪滿整張辦公桌的參考文獻，最後將其轉化為文檔中寥寥幾行論述，這就是她的日常。
實驗過程多發變故，例如基因沒選好，或者克隆過程中產生失誤，可能一兩年的心血白費了。
這是身邊同學的真實例子，直到現在他們還在為畢業焦慮得整日大把掉發。
研究成果就是科研人的自尊和臉面。
付莘斷然不會忍氣吞聲。
關於造謠和侵犯隱私，還能交給法務處理，眼下卻是對她引以為傲的勞動成果進行汙蔑。
任她再雲淡風輕，也受不了這種委屈。
論文裏的每一項實驗和數據是付莘實打實熬夜通宵一點點計算和拼湊起來的。
她不怕查，但是清白很重要。
付莘車技好得讓陸喬修害怕。
陸喬修調了十幾分鐘才順利塞進停車位，付莘單手就挪了出來，而且在詭譎難辨的覆雜走位之中，她都不用看後視鏡。
回頭目測了下距離，單手打方向盤調好角度，油門一松，穩穩當當上路。
原來她不是開玩笑，陸喬修扒著前扶手的動作逐漸放松。
今天天氣不算好，太陽也不冒頭。
從停車場開出小區，付莘果然發現了車旁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大門外另一批人是冒著寒風聚在一起舉應援幅的粉絲。
付莘指著她們，開玩笑說：“這些與你平白無故的人，居然像陳斛相信我一樣，無條件地信任你，你可不能對不起她們。”
付莘笑了一聲，她好像把女兒托付給女婿的媽媽。
而陸喬修冷漠地看過去，說出來的話比氣溫都要低：“可是傷害我的，也是她們。”
明星職業特殊，每天需要跟很多人打交道，於是情緒成為很廉價的東西。
鋪天蓋地的誘惑和吹捧，難免變得不食人間煙火，感到迷茫是正常的事情，沒曾想，付莘竟然從陸喬修的嘴裏聽出恨意。
她側目，和陸喬修對視：“愛你的人是無辜的。”
得到很多愛的同時，也會得到很多怨恨，這個道理付莘也是才懂。
“得到太多才不覺得珍貴吧。”付莘打著方向盤，專註看路，“女孩兒們的生活已經很苦了，還要分出一點愛給你，上帝偏心你太多，你就有借口挑三揀四起來了呀。”
她斂了斂笑意，說：“有時候，得分辨不同的聲音。”
陸喬修擡頭，良久盯著付莘的側臉。
有微弱的陽光正好從那一邊窗戶照進車裏，他沈默地移開視線。
沈溺於浮華世界太久，就會變得聽風就是雨，流言蜚語困他如牢籠，回過頭來發現自己被同化成了異類。
不知道是不是名人效應，陸喬修在場，付莘沒有跟網警費太多口舌，講完前因後果，案件順利完成受理。
轉發量超過一萬，完全可以追究責任，付莘態度堅定不接受和解，所以警局到時一有結果就會通知到她。
接下來，該請律師了。
峰大法學全國知名，付莘剛拜托完何聿周，就有律師校友自告奮勇，付莘加了微信，委托他處理這起案子。
這期間系辦也聯系了付莘，畢竟是帶著校名一起上熱搜，有關事項需要確認。
不過他們沒多問，知曉是無妄之災以後，還讓她周一別請假，早點回去上班。
仔細想想，入職前峰大審批新職工材料，事無巨細不說，光家庭住址就核對三次，哪裏有差錯，他們最清楚不過，網上的閑言碎語怎麽會盲目相信？
付莘心安理得了許多。
二十三歲未完成的事，不會再把二十八歲的她困住了。
否則愧對飽含熱忱，卻在一夜之間被澆了渾身冷水，差點失去理想的自己。
回家隨便吃了點東西，付莘熬了一整晚，整理出18、19年科研期間，劉珂是怎麽瞞天過海通過盲審、虛假署名，以及欺騙學生的證據鏈。
當年的舉報材料，付莘一直保留，前段時間為了助力聯名舉報的學弟學妹，她還梳理了很長一條時間線，正好派上用場。
科研合作就是這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虧得付莘那時年少氣盛，一紙狀告，自己舉報自己。
付莘態度從始至終很強硬，表示追究到底，學校很多人默默向她提供間接幫助，但在絕對權力前，證據似乎一點作用都沒有。
維權那段時間，付莘很焦慮，壓力也大，整日渾渾噩噩，卻仍有多方找她談話。
幾乎是車輪式循環，每日三五個小時問話。
後來付莘才明白，那些人的目的根本是了解真相，不過在逐步攻破她的心防。
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最後收場卻是極為狼狽，付莘妥協了，她不想為了個學術渣滓，搭上自己的學位和將來。
然而在那以後，付莘陷入了沒有止境的悲戚，經常莫名其妙地掉眼淚，強打起精神坐到電腦前，一整天下來都寫不出一個字。
最絕望的時候，付莘想過要從實驗樓的頂層一躍而下，如果這樣能爭取到正義的到來，並不虧。
陳斛那時回國沒多久，公司的事情就夠他手忙腳亂了，他硬是每日每日地陪伴付莘，帶她散心，哄她開心。
付莘向陳斛發了很多脾氣，明明就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可是付莘沒有發洩的渠道，情緒和意識像故障了一樣，完全失控，甚至伴隨軀體性癥狀。
去醫院檢查，結果顯示付莘抑郁障礙，需要進行藥物治療和心理治療。
很長一段時間裏，她一邊自責，一邊被藥物左右情緒，傷害愛自己的人。
這個世界上應該不會有比她更差勁的女朋友了。
那陣子，陳斛跟付莘提過很多次結婚。
付莘以為很大一部分是她得病的原因。
她生病了，同情或是責任，陳斛總要占一個。
所以，第一次求婚，付莘沒有直接答應。
在積極治療過程中，付莘紊亂的睡眠逐漸規律起來，已經很少出現徹夜未眠的情況。
有天半夜付莘被渴醒，睜眼時陳斛不在身旁，她沒多想，自己去客廳倒水喝。
經過浴室門口，聽見虛掩的門裏頭有動靜，緩緩推開，看見黑暗中陳斛靠著墻壁，坐在浴室的瓷磚地上。
旁邊有一束微弱的光，是亮著的手機屏幕。
付莘打開燈，才看清他是低著頭，發梢上還沾了水珠。
見她要進來，陳斛情緒寡淡，偏過頭去，長長的劉海蓋住了眼眸，情緒克制得恰到好處。
付莘才意識到他這麽愛整潔和幹凈的人已經很久沒剪過頭發了。
她第一次覺得陳斛脆弱。
“別開燈。”他說。
啪嗒一聲，付莘照作。
關了燈，整個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她走過去，在陳斛面前站定，摸了摸他潮濕的發頂。
然後蹲下，拉著他睡衣的袖口，小聲問他：“怎麽不睡覺？”
陳斛喉結滑動，安靜註視她眼眸，那是相當溫柔的神色。
付莘怔楞了好一會兒。
見他不應話，她拿起一旁的手機，發現上面的照片是高中時候他們兩個穿著黑白校服和辛德瑞拉的合影。
少年臉側沾了幾抹白色奶油，辛德瑞拉撲上去要舔，他差點招架不住。而女孩滿臉笑靨，滿手的奶油，儼然是始作俑者，她一手端著蛋糕碟，一手看著鏡頭比耶。
只是照片而已，好像有什麽魔力，付莘一下記起遙遠時光的快樂。
她抿了抿唇，擡頭問他：“你哭啦？”
陳斛挪開視線：“沒有。”
這時候還打腫臉充胖子，付莘輕笑道：“躲什麽，我剛才都看見了。”
“我就是想辛德瑞拉了。”他方才確實沒哭，但說完這句，喉間卻微微發澀，好像真的哭過，“你說它現在在哪裏。”
隨後，眼淚從眼眶中漫溢出來。
付莘主動抱上去，陳斛埋進她的頸窩，忽然有了安心的感覺。
付莘也默默流著淚。
她聲音很溫柔，靠近陳斛耳畔道：“在我們的愛裏。”
於是，不久後的第二次求婚，付莘答應了。
通過那晚，她想明白，如果一定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話，好像餘生跟陳斛一起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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