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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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
昨晚結束活動回家的陸喬修，在單元樓下遇上了正好陳斛和付莘，三人站在同一間電梯，氣氛怪異。
付莘看見他，二話不說掙脫陳斛，拽住他胳膊，還叫他布丁。
“哎呀這不是我們家布丁嗎，嗚嗚嗚姐姐捏捏臉蛋。”
布丁是誰……
“付老師，我、我不是……”
不知是出於何種心態，也許是跟布丁差不多的手感，付莘置若未聞，捏得起勁。
一直到樓層，付莘都沒撒手。
陸喬修只好求助陳斛：“唔陳總……”
陳斛回頭看他們一眼，無動於衷道：“你讓她掐一會兒，我先開個門。”
付莘喝了點酒就分不清東南西北是常態。
陳斛也攔不住。
門鎖開了，他才轉而將付莘從陸喬修身上扒下來：“還欺負人家學生你真是沒救了。”
付莘戀戀不舍地往陸喬修身上看：“你幹嘛不把布丁一起牽進來。”
“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外面是人是鬼。”
陸喬修一臉沒反應過來站在原地，陳斛二話不說把付莘拎進家門，門自動關閉隔絕視線，一切是那麽猝不及防，又荒誕……
聽完陸喬修一言難盡地說完這些，付莘總算恢覆了丁點印象。
真是罪惡，原來陸喬修臉上的痕跡是她搞出來的，難怪兩邊還挺對稱。
順利坐上高鐵，付莘才緩過勁兒回憶起昨晚的事情。
進家門以後，付莘仍對陳斛鐵石心腸把布丁關在門外的行為表示唾棄，她扒著鞋櫃喋喋不休，陳斛再沒脾氣，也終於有點不爽了。
“你付莘的狗真多，看見誰都往上撲，那我算什麽？”他一撒手把付莘扔在沙發上，單手岔著腰，突然覺得腎有點疼，本事真大，隨隨便便就讓他火氣直冒。
付莘身為始作俑者完全沒自覺，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沙發裏，她打開眼睛朦朦朧朧瞧陳斛：“我前夫比布丁狗多了，就會欺負我。”
“哦那你說說，他怎麽欺負你。”
腦海裏盡是不可描述的畫面，付莘語氣古怪地咕噥：“其實也沒怎麽欺負……”
陳斛把她擺正坐好，還是沒忍心倒了杯水：“自己能喝嗎？還是要餵？”
“餵。”付莘脖子往前抻，嘴唇碰到杯沿，水源近在咫尺，卻光顧著罵他，“我想起來了。他這人有總裁病，每天最滿足的時刻就是站在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單手插進褲帶，晃著酒杯俯瞰整個盛鳴市最寸土寸金的地段，桌邊最好再擺一爐檀香。”
陳斛氣笑了，說：“哪個總裁在辦公室喝酒又焚香，你要不要重新編一下。”
付莘打直背跟他理論：“我雖然跟總裁結了三年婚，但他在家又不總裁，我哪兒知道他平時工作什麽樣。還有啊，他這個人可不止兩幅面孔，媒體報道的又是另外一個樣子，有時候我也會想，他戴好幾副面具累不累啊，到底哪個他才是真的。”
陳斛握緊水杯，片刻後語調僵硬道：“你就是因為這樣才跟他離婚？”
“怎麽可能，我又不是結婚第一天才認識的他。”
“所以呢原因是什麽？”
“就是，累了，就當我臨陣脫逃了吧，或者突如其來的叛逆期。”
“你是不是不喜歡他了……”
喜歡？喜歡太輕了。
付莘覺得這問題沒有回答的必要。
她喝了半杯水，含著水嗯嗯兩聲，意思是問陳斛要不要。陳斛接過水放到茶幾上，替她擦掉嘴邊滑落的水痕，然後挑起下巴吻了上去。
好吧，是他不敢聽答案了。
於是長驅直入，沒帶一點猶豫，甚至讓付莘楞了幾秒鐘。
搶她嘴裏的就算了，最要命的是他手上動作也沒停，付莘完全變成了被動一方。
付莘抵住他胸膛，隔開兩人的距離，怨念地嘟囔：“你幹嘛對我動手動腳。”
陳斛真覺得自己像極巴普洛夫的狗，在草坪聽live，付莘往他嘴裏送糖的時候，他就想著今晚無論如何要討回這個吻。
“還親不親？”他居然催促起來。
可真能釣。
付莘被撩撥得口幹舌燥，假裝沒看見他通紅的耳尖，掰過他的臉，跟他接吻，舌尖舔過他的上顎，吮吸他的唇。
直到有種窒息感出現，付莘發出幾聲細碎的哼嗯抗議，這在陳斛那裏就變成了另一含義，他的手繼續游離在付莘脊背上，掰著下頜的手指覆上耳垂，試圖讓她發出更多磨人的喘息。斷斷續續接了一會兒吻，陳斛率先抽離，珍惜地幫她蓋好衣服，去浴室裏放熱水洗澡。
等吹幹頭發，把她塞進被窩裏，陳斛已經折騰了快一個小時。
晚安吻的時候他說有公務處理要離開峰北幾天。
付莘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用枕頭蓋住耳朵：“磨磨唧唧的，煩死人了。”
陳斛似乎笑了下，然後才關燈離開。
還以為他昨晚會禽獸地跟她做到底，雖然她也不會拒絕就是了。還是那句話，身體不會騙人，尤其是能感到殆盡的愛意日漸洶湧，沒有人能做到無動於衷。
指尖滑動在後背的觸感還歷歷在目，付莘馬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想來想去，都要怪酒精。
搞出多少麻煩事，害人吶。
孟姝辭職有了半年，在男朋友鼓勵下，開始拍視頻做自媒體，付莘得知以後就介紹她和肖菱認識，三人建了個群，平時有事沒事就在裏面聊兩句。
滿屏的綠框黑字，總結一句話就是：離婚還玩什麽純愛，把她當小姑娘騙嗎！
孟姝一如既往地直接和毒舌：[你不就吃這套嗎，離婚就是你倆換種play方式的借口。]
肖菱頓悟：[一針見血啊！]
付莘急了：[你哪看出來我吃這套！！]
孟姝：[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他試探你，你試探他，搞推拉才是純愛的最精髓的地方。]
付莘：[那我離婚為了什麽？]
孟姝：[你爭取到了你想要的自由啊，還不用為了陳斛做出回歸家庭的犧牲，要我說你幹脆就跟他保持這樣不近不遠、沒有契約綁定的關系就好了，反正你們也不會去找新歡。]
付莘猶豫了，這種聽起來就很塑料，而且讓人心裏沒有著落的關系究竟能維系到什麽時候。可是根本就斷不幹凈啊，他不願意，她也處在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糾結中，拖著拖著，到最後誰能保得準耐心不會徹底消失？
肖菱經常在某瓣和微博刷情感類帖子，她給付莘支了個招：[微博上有個樹洞bot，你可以去投個稿，問問網友意見。]
付莘駁斥：[我哪有那麽閑！]
於是下一秒她打開微博，在投稿問卷中敲下一行字：離婚後跟前夫的關系變得不正經了怎麽辦？
反正也是圖個心理安慰，付莘覺得這麽沒營養的稿件肯定石沈大海。
住家不便，付莘找了家酒店。
下了高鐵，她先去酒店存放行李。
在花店精心挑了束向日葵，然後迅速打了輛車前往醫院。
許玲瓏還是那個堅韌驕傲的形象，微微疲憊的神情並不讓她顯得憔悴，反而愈發有力量。
她丈夫已經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樣子。
病床前兩人的手始終緊緊握在一起，付莘十分動容，幾次沒忍住紅了眼眶。
晚飯前父母過來輪換，給她們帶了盒飯。吃完飯，付莘買了她們實驗室下午茶經常會點的蛋糕，兩人就坐在住院部樓外的花壇邊上，一邊聊天一邊捧著品嘗。
付莘探望之前，很多同學朋友也帶著禮物和錢來過，盡管眾口一辭是聊表心意，但許玲瓏都一筆筆記了下來。
只有付莘的情，她不知該怎麽報答。
明天手術的專家團隊裏有好幾位專科領域的大佬，許玲瓏不相信是白撿這麽大一個便宜。但付莘不提，她也就裝傻領情了。
半熟芝士還是原來的味道，只是現在對於許玲瓏來說有些過甜了，她很久沒吃這麽甜的東西。
“對了，你還記得劉珂教授嗎？”
“A大結構生物學那位？”提到這人付莘覺得特晦氣，當然記得，她還給劉珂打過白工，“拿下市科進步獎那篇論文，百分之七八十是我和他學生的勞動果實，明明提前談好了發表結果和署名，結果他就只給我三作，他學生二作，一作被他取而代之，分豬肉都沒他這麽分的。”
付莘甚至還發現，他那部分蛋白表達的數據出現了指鼠為豬的情況，有一張柱狀圖居然還帶著別人論文的水印，真是見了鬼了，她有理由懷疑這位劉教授壓根就沒進過實驗室。
“那你可能馬上就要大仇得報了，他被學生聯名舉報學術造假，現在已經被停職了，我認識的幾名學弟都參與了這次聯名，連學位都豁出去不要了，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一個好結果。”
付莘震驚得無以覆加，當年她舉報劉珂學術造假這件事可以說是把學院鬧得腥風血雨，惹到她算是碰上硬茬子了，她不僅給系辦寫舉報信，還上報教育局。
事情鬧大以後，劉珂見付莘油鹽不進，動用關系說服虹盛董事會給她施壓。
真是搞笑，付莘維自己的權，居然還被說小題大做、橫生枝節，她自然是不肯退讓。可當她看到陳斛頂著壓力給她找律師，甚至惹上麻煩的時候，她不甘心退讓了。
也是因為這場風波，付莘與陳家有了齟齬。
“這麽大的事兒我怎麽沒收到消息？”
“壓了唄。”這種三緘其口的包庇事件在各大高校層出不窮，不過分為曝光出來和沒曝光出來而已，不管是真是假，在沒有徹查之前對學校只有負面影響。
“我早前舉報他的時候，證據確鑿，還有導師替我做擔保，不知道他哪來通天的本領，系裏居然沒有嚴查。”
“投訴他的信件什麽時候斷過，他每一批學生都對他頗有意見，可一直以來迫於淫威只能夾緊尾巴做人。”許玲瓏壓低聲音，“說他家境顯赫的傳言不是空穴來風。他祖父是將領，外祖父是醫院院長，雖然已經退休，家族身後依舊遍布強大的關系網，這年頭有錢有聲望都幹不過官二代，維權之路道阻且長。”
短暫沈默過後，兩人同時嘆口氣。
付莘抱著雙膝，仰頭看鉛灰色的天空，有時候覺得這世界惡心透了。
“你問問那幾位博士研究生需不需要幫忙，我這裏還保留了一些證據。”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決心，“我當年搜集到的錄音視頻都還留著。除了學術造假，打壓學生人格、壓榨學生勞動力之外，我還懷疑他挪用私吞、虛假上報實驗經費，雖然惡劣程度是相同的，但這樣的罪名應該更能受到系裏重視。”
畢竟研究經費不完全由學校分配，大部分來自於政府和各大集團企業，一經查證劉珂不僅要補上這些大窟窿，還會被拉進黑名單，能截斷他的學術生涯後路最好，不管最後能不能得到應有的懲罰，都夠他為此費心好一陣了。
許玲瓏沒有想到付莘願意趟這灘渾水：“你想幫他們？”
“算是幫我自己吧，因為我的懦弱、以求自我保全的私心，放棄繼續追究，導致劉珂有恃無恐，非但沒有以此為鑒，反而更加忘乎所以地禍害學生，當年我的事情沒有得到妥善解決，師弟師妹們比我勇敢，我沒理由袖手旁觀。”
付莘淡淡地說：“跌倒一百次就站起來一百次。”
許玲瓏眼睛閃爍了一下。
很多時候，許玲瓏覺得努力活成一個普通人已經很難了，但總有人告訴她，世界的不公可以戰勝。
醫院的白很刺眼，其實跟做實驗經常穿的白大褂是一個顏色。而顯然，前者讓她窒息得多，因為她最愛的人被困在這裏。
在這個花謝的季節，付莘穿著簡單的短開衫和牛仔褲，捧著一束花出現，得以讓她喘一口氣。
馬上要降臨的冬天似乎並不是毫無希望的季節，許玲瓏突然這麽覺得。
周六晚有場宴會，本來邀請了付莘爸媽，但這夫妻倆跑泰國探親去了。
魏叔叔過去幫襯付家很多，父母念著舊情，覺得回絕不禮貌，所以讓付莘代替出席。
雖說是長輩的珍珠婚酒會，大部分受邀前去的卻都是生意人，更像商務場合，晚上場合不能穿得過分艷麗，這個付莘還是懂的。
……不過珍珠婚什麽鬼，確定要她這個創業未半中道崩殂的離異婦女來為他們慶祝結婚紀念日嗎，付莘都嫌自己晦氣。
遇事不決，問姐妹意見。
彭靜創立的古風服飾品牌即將推出，現在手上有很多自己設計裁剪的成衣，正想找人試試效果，付莘就送上門了。
彭靜和助理扛著老大一個紙箱，差點門都進不來。
“你把店都打包帶過來了嗎……”
彭靜笑嘻嘻：“沒辦法取舍，都想給你試穿，幹脆全帶來了。”
三個人艱難將箱子裏面衣服搬出來，工藝繁覆布料厚實，精致的刺繡織金流光溢彩，付莘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就是你閉關三個月的成果？”
“不止，還有前幾年陸陸續續的一些設計，這次全都完善了一遍，跟工作室成員一起趕制出來的。”
“還沒給你爸媽看過吧？”
彭靜搖頭：“打算等開業那天再給他們一個驚喜。”
付莘對漢服制式並不熟悉，彭靜幫忙調整好以後，還給付莘簡單選了幾款簪子設計盤發。
時間原因付莘沒有全部試完，最後彭靜給她選了一套米色新中式西裝裙，紐扣是珍珠盤扣，廓形緊腰闊擺，再搭上一條腰帶，自稱一派優雅商務的格調。
助理化妝技術了得，妝面素凈清淡卻讓人一眼難忘，珍珠耳飾和項鏈一搭好，彭靜讚不絕口。
付莘也很滿意，不會太過正式，又讓人覺得她精心打扮過，足夠應付。
宴會在市中心的酒店，十幾分鐘車程。
彭靜開了車，正好順路送她過去。
付莘來得早，先去跟長輩打招呼。
“叔叔阿姨三十周年快樂，幾年不見，兩位長輩又年輕了。”
“是莘莘啊，嘴還跟以前一樣甜。”魏叔叔笑道，“小斛說人在香港，怕是來不了，我還以為你也不來。”
香港？他之前明明說回盛鳴市。
“我跟他又不是連體嬰兒。”付莘巧妙躲開有關陳斛的話題，“今天是替爸媽來的，他們現在在國外走不開，我想著好久沒上門叨擾，今天又是叔叔阿姨結婚紀念日就來了，這跟別人可沒關系。”
“原來是這樣，好好。”
他們招了招手喊來魏愷。
“還記得魏愷吧，你們小時候一起玩過。”
又到了認親環節，付莘不禁汗流浹背，她哪裏還記得。
八歲？還是九歲？他們一起學自行車，有回摔倒在地，魏愷保護了她，直到現在手臂上仍留有一道很長的疤痕。
長輩提醒之後付莘還是毫無印象。
付莘瞧他的時候，他也在打量。
魏愷搖了搖頭：“你跟小時候簡直是毫不相幹。”
他什麽意思……付莘沒設防，頂回去：“實話說，你跟小時候也沒有一點相似。”
這點魏愷認同，現在的他當然是更帥。
付莘尷尬一笑，找其它話聊：“這兩年在哪裏高就？”
“和許韋合夥開酒店，你不知道？”
“你居然認識許韋？”付莘有些不明所以。
哇…背叛感。
“我們摔倒就是因為他調皮撞過來……”魏愷可算反應過來了，他皺眉的表情特別搞笑，“你說你記得是騙人的吧。”
付莘打斷：“我好像有點印象了。”
“所以你們這二十年來，一次都沒有提過我？”魏愷不可置信。
付莘有點不好意思了，她挽了挽耳後掉出來的頭發：“我那時候還比你們小一歲，不記得很正常……吧。”
不覆盤魏愷還沒什麽感想，現下內心全是苦澀：“你們背著我一起玩了二十年！二十年吶！”
付莘打住他：“你不用強調。”
“人生有幾個二十年，更何況你還是我初戀。”
“你胡說什麽！”
魏愷直白得讓人恐慌：“哦不對，暗戀比較合適。”
怪不得能跟許韋當這麽多年朋友，感覺腦子同樣缺根筋，而且嘴沒把門。
付莘見他臉上一絲尷尬都沒有，目光震驚且疑惑：“你提這個幹嘛，現在還暗戀我？”
魏愷大驚失色：“怎麽可能，你都已經結婚了。”
那就好！付莘松了口氣。
魏愷環視大廳多起來的人，拽著她胳膊就走：“餓了吧，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啊？”
付莘頭一次遇到這種二代，像地主家的傻兒子。
不過，魏愷沒跟付莘待太久。
魏愷今年剛回國，家裏安排這場酒會，主要是為了帶他結識人脈。
他盡心盡力給付莘介紹好吃的，直到第二次問她：“蛋撻要不要？”
碟子裏已經裝了很多了，付莘擋了下說自己吃不完。
兩人正僵持，侍應過來找魏愷：“魏先生，魏董那邊叫你過去。”
魏愷為難地看了眼付莘：“你一個人ok？”
付莘哭笑不得：“當然，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那我過會兒再回來找你。”
這就不必了吧……付莘並沒有把話說完。
因為魏愷走遠了。
該說他熱心腸還是念舊，付莘無奈地搖了搖頭。
魏愷剛走，霍亭走過來。
回盛鳴市了，遇上誰都不奇怪。
付莘問了問江嘉旎的近況，發現沒什麽好聊的，就獨自在休息區刷手機。
沒想到碰見同樣無聊的高中同學，於是付莘問侍應要兩杯果汁，兩人站在落地窗前隨意聊聊天。
然而還是有幾個沒眼力見的人湊過來。
酒杯被橫插過來的不明物體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誰會在酒宴做出這麽沒有教養的舉動，付莘眉間輕蹙，斂起眼尾看向始作俑者。
面前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長得實在太尖嘴猴腮，付莘被醜得往後退了一步。
對方以為她瑟縮是因為害怕，嗤笑一聲：“曾經躲在閨門，從不出席公共場合的付小姐，怎麽今天敢出來拋頭露面了？真是罕見。”
“嗯？”另一人眼睛往她左右找了找，“陳斛怎麽沒來？”
“你哪位？”
他們哽了一下：“付小姐貴人多忘事，婚禮上我們見過。”
什麽傻缺，婚禮上來了那麽多人，她記得住誰……
“第一，你不打一聲招呼就碰我的杯子，我姑且認為你是想跟我喝酒，那就請你有點禮貌。”話音剛落，付莘將杯裏最後一點果汁喝完，傾斜杯口，示意到他們了。
男人嘴角抽搐了下，咬著牙將整杯香檳一飲而盡。
“其次，你剛才那句話裏有兩個是封建社會通常才會用到的帶有隱形歧視意味的貶義詞，我不知道你是哪個年代的人，但我敢保證你沒什麽文化。你說我不出席公共場合，我認為你人微言輕，從沒被宴請去過高檔會所或者是規格較高的酒宴，所以從來沒見過我，我表示理解。最後，離我遠點。”
目睹他們氣得面紅耳赤，付莘把杯子一放就要走。
那兩人氣急敗壞攔住她：“你是不是以為我們什麽都不知道。”
“知道什麽。”知道什麽付莘沒半點好奇，但她知道他們沒那麽容易善罷甘休，索性就讓他們把話說完。
“傳聞你們夫妻分居，正在辦理離婚手續。”他蔑視地哼了聲，帶著令人不適的眼神上下掃付莘，“你在陳家的價值被壓榨幹凈了吧，馮倩茜一來你就出局了，不覺得自己可憐嗎？”
女人幫腔道：“真不知道你怎麽傍上陳斛的。哦我知道了，外面的人都那麽說你了，你都假裝聽不見，原來是靠的厚臉皮呀。”
傳你爹的聞！一點都不準確，他們早八百年前就離了，圈子裏消息這麽不靈通嗎，難怪一個個信息閉塞得像上世紀的人。
付莘結結實實翻了個白眼。
與這種人打嘴仗根本有失教養，她抓穩手上的包，舉過頭頂，那對男女嚇了一跳，紛紛擡手護臉。
真是服了，付莘就算想揍人也不會在父母好友的酒宴上動手吧。
她嘆了口氣，用包格擋開兩人的肩膀，從中間穿了過去，順便用鞋跟用力踩了一腳跳梁小醜的皮鞋。
聽到忍痛的驚呼聲，她假裝驚訝地回頭：“抱歉，腳滑。”
說完，收斂表情轉身就走。
與此同時，離她們不遠處，有個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熟人過來尋她：“Jessica，你一個人在這幹嘛？”
她按下錄像暫停鍵，若無其事地收起手機：“沒事，看了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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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莘看見他，二話不說掙脫陳斛，拽住他胳膊，還叫他布丁。
“哎呀這不是我們家布丁嗎，嗚嗚嗚姐姐捏捏臉蛋。”
布丁是誰……
“付老師，我、我不是……”
不知是出於何種心態，也許是跟布丁差不多的手感，付莘置若未聞，捏得起勁。
一直到樓層，付莘都沒撒手。
陸喬修只好求助陳斛：“唔陳總……”
陳斛回頭看他們一眼，無動於衷道：“你讓她掐一會兒，我先開個門。”
付莘喝了點酒就分不清東南西北是常態。
陳斛也攔不住。
門鎖開了，他才轉而將付莘從陸喬修身上扒下來：“還欺負人家學生你真是沒救了。”
付莘戀戀不舍地往陸喬修身上看：“你幹嘛不把布丁一起牽進來。”
“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外面是人是鬼。”
陸喬修一臉沒反應過來站在原地，陳斛二話不說把付莘拎進家門，門自動關閉隔絕視線，一切是那麽猝不及防，又荒誕……
聽完陸喬修一言難盡地說完這些，付莘總算恢覆了丁點印象。
真是罪惡，原來陸喬修臉上的痕跡是她搞出來的，難怪兩邊還挺對稱。
順利坐上高鐵，付莘才緩過勁兒回憶起昨晚的事情。
進家門以後，付莘仍對陳斛鐵石心腸把布丁關在門外的行為表示唾棄，她扒著鞋櫃喋喋不休，陳斛再沒脾氣，也終於有點不爽了。
“你付莘的狗真多，看見誰都往上撲，那我算什麽？”他一撒手把付莘扔在沙發上，單手岔著腰，突然覺得腎有點疼，本事真大，隨隨便便就讓他火氣直冒。
付莘身為始作俑者完全沒自覺，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沙發裏，她打開眼睛朦朦朧朧瞧陳斛：“我前夫比布丁狗多了，就會欺負我。”
“哦那你說說，他怎麽欺負你。”
腦海裏盡是不可描述的畫面，付莘語氣古怪地咕噥：“其實也沒怎麽欺負……”
陳斛把她擺正坐好，還是沒忍心倒了杯水：“自己能喝嗎？還是要餵？”
“餵。”付莘脖子往前抻，嘴唇碰到杯沿，水源近在咫尺，卻光顧著罵他，“我想起來了。他這人有總裁病，每天最滿足的時刻就是站在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單手插進褲帶，晃著酒杯俯瞰整個盛鳴市最寸土寸金的地段，桌邊最好再擺一爐檀香。”
陳斛氣笑了，說：“哪個總裁在辦公室喝酒又焚香，你要不要重新編一下。”
付莘打直背跟他理論：“我雖然跟總裁結了三年婚，但他在家又不總裁，我哪兒知道他平時工作什麽樣。還有啊，他這個人可不止兩幅面孔，媒體報道的又是另外一個樣子，有時候我也會想，他戴好幾副面具累不累啊，到底哪個他才是真的。”
陳斛握緊水杯，片刻後語調僵硬道：“你就是因為這樣才跟他離婚？”
“怎麽可能，我又不是結婚第一天才認識的他。”
“所以呢原因是什麽？”
“就是，累了，就當我臨陣脫逃了吧，或者突如其來的叛逆期。”
“你是不是不喜歡他了……”
喜歡？喜歡太輕了。
付莘覺得這問題沒有回答的必要。
她喝了半杯水，含著水嗯嗯兩聲，意思是問陳斛要不要。陳斛接過水放到茶幾上，替她擦掉嘴邊滑落的水痕，然後挑起下巴吻了上去。
好吧，是他不敢聽答案了。
於是長驅直入，沒帶一點猶豫，甚至讓付莘楞了幾秒鐘。
搶她嘴裏的就算了，最要命的是他手上動作也沒停，付莘完全變成了被動一方。
付莘抵住他胸膛，隔開兩人的距離，怨念地嘟囔：“你幹嘛對我動手動腳。”
陳斛真覺得自己像極巴普洛夫的狗，在草坪聽live，付莘往他嘴裏送糖的時候，他就想著今晚無論如何要討回這個吻。
“還親不親？”他居然催促起來。
可真能釣。
付莘被撩撥得口幹舌燥，假裝沒看見他通紅的耳尖，掰過他的臉，跟他接吻，舌尖舔過他的上顎，吮吸他的唇。
直到有種窒息感出現，付莘發出幾聲細碎的哼嗯抗議，這在陳斛那裏就變成了另一含義，他的手繼續游離在付莘脊背上，掰著下頜的手指覆上耳垂，試圖讓她發出更多磨人的喘息。斷斷續續接了一會兒吻，陳斛率先抽離，珍惜地幫她蓋好衣服，去浴室裏放熱水洗澡。
等吹幹頭發，把她塞進被窩裏，陳斛已經折騰了快一個小時。
晚安吻的時候他說有公務處理要離開峰北幾天。
付莘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用枕頭蓋住耳朵：“磨磨唧唧的，煩死人了。”
陳斛似乎笑了下，然後才關燈離開。
還以為他昨晚會禽獸地跟她做到底，雖然她也不會拒絕就是了。還是那句話，身體不會騙人，尤其是能感到殆盡的愛意日漸洶湧，沒有人能做到無動於衷。
指尖滑動在後背的觸感還歷歷在目，付莘馬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想來想去，都要怪酒精。
搞出多少麻煩事，害人吶。
孟姝辭職有了半年，在男朋友鼓勵下，開始拍視頻做自媒體，付莘得知以後就介紹她和肖菱認識，三人建了個群，平時有事沒事就在裏面聊兩句。
滿屏的綠框黑字，總結一句話就是：離婚還玩什麽純愛，把她當小姑娘騙嗎！
孟姝一如既往地直接和毒舌：[你不就吃這套嗎，離婚就是你倆換種play方式的借口。]
肖菱頓悟：[一針見血啊！]
付莘急了：[你哪看出來我吃這套！！]
孟姝：[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他試探你，你試探他，搞推拉才是純愛的最精髓的地方。]
付莘：[那我離婚為了什麽？]
孟姝：[你爭取到了你想要的自由啊，還不用為了陳斛做出回歸家庭的犧牲，要我說你幹脆就跟他保持這樣不近不遠、沒有契約綁定的關系就好了，反正你們也不會去找新歡。]
付莘猶豫了，這種聽起來就很塑料，而且讓人心裏沒有著落的關系究竟能維系到什麽時候。可是根本就斷不幹凈啊，他不願意，她也處在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糾結中，拖著拖著，到最後誰能保得準耐心不會徹底消失？
肖菱經常在某瓣和微博刷情感類帖子，她給付莘支了個招：[微博上有個樹洞bot，你可以去投個稿，問問網友意見。]
付莘駁斥：[我哪有那麽閑！]
於是下一秒她打開微博，在投稿問卷中敲下一行字：離婚後跟前夫的關系變得不正經了怎麽辦？
反正也是圖個心理安慰，付莘覺得這麽沒營養的稿件肯定石沈大海。
住家不便，付莘找了家酒店。
下了高鐵，她先去酒店存放行李。
在花店精心挑了束向日葵，然後迅速打了輛車前往醫院。
許玲瓏還是那個堅韌驕傲的形象，微微疲憊的神情並不讓她顯得憔悴，反而愈發有力量。
她丈夫已經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樣子。
病床前兩人的手始終緊緊握在一起，付莘十分動容，幾次沒忍住紅了眼眶。
晚飯前父母過來輪換，給她們帶了盒飯。吃完飯，付莘買了她們實驗室下午茶經常會點的蛋糕，兩人就坐在住院部樓外的花壇邊上，一邊聊天一邊捧著品嘗。
付莘探望之前，很多同學朋友也帶著禮物和錢來過，盡管眾口一辭是聊表心意，但許玲瓏都一筆筆記了下來。
只有付莘的情，她不知該怎麽報答。
明天手術的專家團隊裏有好幾位專科領域的大佬，許玲瓏不相信是白撿這麽大一個便宜。但付莘不提，她也就裝傻領情了。
半熟芝士還是原來的味道，只是現在對於許玲瓏來說有些過甜了，她很久沒吃這麽甜的東西。
“對了，你還記得劉珂教授嗎？”
“A大結構生物學那位？”提到這人付莘覺得特晦氣，當然記得，她還給劉珂打過白工，“拿下市科進步獎那篇論文，百分之七八十是我和他學生的勞動果實，明明提前談好了發表結果和署名，結果他就只給我三作，他學生二作，一作被他取而代之，分豬肉都沒他這麽分的。”
付莘甚至還發現，他那部分蛋白表達的數據出現了指鼠為豬的情況，有一張柱狀圖居然還帶著別人論文的水印，真是見了鬼了，她有理由懷疑這位劉教授壓根就沒進過實驗室。
“那你可能馬上就要大仇得報了，他被學生聯名舉報學術造假，現在已經被停職了，我認識的幾名學弟都參與了這次聯名，連學位都豁出去不要了，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一個好結果。”
付莘震驚得無以覆加，當年她舉報劉珂學術造假這件事可以說是把學院鬧得腥風血雨，惹到她算是碰上硬茬子了，她不僅給系辦寫舉報信，還上報教育局。
事情鬧大以後，劉珂見付莘油鹽不進，動用關系說服虹盛董事會給她施壓。
真是搞笑，付莘維自己的權，居然還被說小題大做、橫生枝節，她自然是不肯退讓。可當她看到陳斛頂著壓力給她找律師，甚至惹上麻煩的時候，她不甘心退讓了。
也是因為這場風波，付莘與陳家有了齟齬。
“這麽大的事兒我怎麽沒收到消息？”
“壓了唄。”這種三緘其口的包庇事件在各大高校層出不窮，不過分為曝光出來和沒曝光出來而已，不管是真是假，在沒有徹查之前對學校只有負面影響。
“我早前舉報他的時候，證據確鑿，還有導師替我做擔保，不知道他哪來通天的本領，系裏居然沒有嚴查。”
“投訴他的信件什麽時候斷過，他每一批學生都對他頗有意見，可一直以來迫於淫威只能夾緊尾巴做人。”許玲瓏壓低聲音，“說他家境顯赫的傳言不是空穴來風。他祖父是將領，外祖父是醫院院長，雖然已經退休，家族身後依舊遍布強大的關系網，這年頭有錢有聲望都幹不過官二代，維權之路道阻且長。”
短暫沈默過後，兩人同時嘆口氣。
付莘抱著雙膝，仰頭看鉛灰色的天空，有時候覺得這世界惡心透了。
“你問問那幾位博士研究生需不需要幫忙，我這裏還保留了一些證據。”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決心，“我當年搜集到的錄音視頻都還留著。除了學術造假，打壓學生人格、壓榨學生勞動力之外，我還懷疑他挪用私吞、虛假上報實驗經費，雖然惡劣程度是相同的，但這樣的罪名應該更能受到系裏重視。”
畢竟研究經費不完全由學校分配，大部分來自於政府和各大集團企業，一經查證劉珂不僅要補上這些大窟窿，還會被拉進黑名單，能截斷他的學術生涯後路最好，不管最後能不能得到應有的懲罰，都夠他為此費心好一陣了。
許玲瓏沒有想到付莘願意趟這灘渾水：“你想幫他們？”
“算是幫我自己吧，因為我的懦弱、以求自我保全的私心，放棄繼續追究，導致劉珂有恃無恐，非但沒有以此為鑒，反而更加忘乎所以地禍害學生，當年我的事情沒有得到妥善解決，師弟師妹們比我勇敢，我沒理由袖手旁觀。”
付莘淡淡地說：“跌倒一百次就站起來一百次。”
許玲瓏眼睛閃爍了一下。
很多時候，許玲瓏覺得努力活成一個普通人已經很難了，但總有人告訴她，世界的不公可以戰勝。
醫院的白很刺眼，其實跟做實驗經常穿的白大褂是一個顏色。而顯然，前者讓她窒息得多，因為她最愛的人被困在這裏。
在這個花謝的季節，付莘穿著簡單的短開衫和牛仔褲，捧著一束花出現，得以讓她喘一口氣。
馬上要降臨的冬天似乎並不是毫無希望的季節，許玲瓏突然這麽覺得。
周六晚有場宴會，本來邀請了付莘爸媽，但這夫妻倆跑泰國探親去了。
魏叔叔過去幫襯付家很多，父母念著舊情，覺得回絕不禮貌，所以讓付莘代替出席。
雖說是長輩的珍珠婚酒會，大部分受邀前去的卻都是生意人，更像商務場合，晚上場合不能穿得過分艷麗，這個付莘還是懂的。
……不過珍珠婚什麽鬼，確定要她這個創業未半中道崩殂的離異婦女來為他們慶祝結婚紀念日嗎，付莘都嫌自己晦氣。
遇事不決，問姐妹意見。
彭靜創立的古風服飾品牌即將推出，現在手上有很多自己設計裁剪的成衣，正想找人試試效果，付莘就送上門了。
彭靜和助理扛著老大一個紙箱，差點門都進不來。
“你把店都打包帶過來了嗎……”
彭靜笑嘻嘻：“沒辦法取舍，都想給你試穿，幹脆全帶來了。”
三個人艱難將箱子裏面衣服搬出來，工藝繁覆布料厚實，精致的刺繡織金流光溢彩，付莘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就是你閉關三個月的成果？”
“不止，還有前幾年陸陸續續的一些設計，這次全都完善了一遍，跟工作室成員一起趕制出來的。”
“還沒給你爸媽看過吧？”
彭靜搖頭：“打算等開業那天再給他們一個驚喜。”
付莘對漢服制式並不熟悉，彭靜幫忙調整好以後，還給付莘簡單選了幾款簪子設計盤發。
時間原因付莘沒有全部試完，最後彭靜給她選了一套米色新中式西裝裙，紐扣是珍珠盤扣，廓形緊腰闊擺，再搭上一條腰帶，自稱一派優雅商務的格調。
助理化妝技術了得，妝面素凈清淡卻讓人一眼難忘，珍珠耳飾和項鏈一搭好，彭靜讚不絕口。
付莘也很滿意，不會太過正式，又讓人覺得她精心打扮過，足夠應付。
宴會在市中心的酒店，十幾分鐘車程。
彭靜開了車，正好順路送她過去。
付莘來得早，先去跟長輩打招呼。
“叔叔阿姨三十周年快樂，幾年不見，兩位長輩又年輕了。”
“是莘莘啊，嘴還跟以前一樣甜。”魏叔叔笑道，“小斛說人在香港，怕是來不了，我還以為你也不來。”
香港？他之前明明說回盛鳴市。
“我跟他又不是連體嬰兒。”付莘巧妙躲開有關陳斛的話題，“今天是替爸媽來的，他們現在在國外走不開，我想著好久沒上門叨擾，今天又是叔叔阿姨結婚紀念日就來了，這跟別人可沒關系。”
“原來是這樣，好好。”
他們招了招手喊來魏愷。
“還記得魏愷吧，你們小時候一起玩過。”
又到了認親環節，付莘不禁汗流浹背，她哪裏還記得。
八歲？還是九歲？他們一起學自行車，有回摔倒在地，魏愷保護了她，直到現在手臂上仍留有一道很長的疤痕。
長輩提醒之後付莘還是毫無印象。
付莘瞧他的時候，他也在打量。
魏愷搖了搖頭：“你跟小時候簡直是毫不相幹。”
他什麽意思……付莘沒設防，頂回去：“實話說，你跟小時候也沒有一點相似。”
這點魏愷認同，現在的他當然是更帥。
付莘尷尬一笑，找其它話聊：“這兩年在哪裏高就？”
“和許韋合夥開酒店，你不知道？”
“你居然認識許韋？”付莘有些不明所以。
哇…背叛感。
“我們摔倒就是因為他調皮撞過來……”魏愷可算反應過來了，他皺眉的表情特別搞笑，“你說你記得是騙人的吧。”
付莘打斷：“我好像有點印象了。”
“所以你們這二十年來，一次都沒有提過我？”魏愷不可置信。
付莘有點不好意思了，她挽了挽耳後掉出來的頭發：“我那時候還比你們小一歲，不記得很正常……吧。”
不覆盤魏愷還沒什麽感想，現下內心全是苦澀：“你們背著我一起玩了二十年！二十年吶！”
付莘打住他：“你不用強調。”
“人生有幾個二十年，更何況你還是我初戀。”
“你胡說什麽！”
魏愷直白得讓人恐慌：“哦不對，暗戀比較合適。”
怪不得能跟許韋當這麽多年朋友，感覺腦子同樣缺根筋，而且嘴沒把門。
付莘見他臉上一絲尷尬都沒有，目光震驚且疑惑：“你提這個幹嘛，現在還暗戀我？”
魏愷大驚失色：“怎麽可能，你都已經結婚了。”
那就好！付莘松了口氣。
魏愷環視大廳多起來的人，拽著她胳膊就走：“餓了吧，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啊？”
付莘頭一次遇到這種二代，像地主家的傻兒子。
不過，魏愷沒跟付莘待太久。
魏愷今年剛回國，家裏安排這場酒會，主要是為了帶他結識人脈。
他盡心盡力給付莘介紹好吃的，直到第二次問她：“蛋撻要不要？”
碟子裏已經裝了很多了，付莘擋了下說自己吃不完。
兩人正僵持，侍應過來找魏愷：“魏先生，魏董那邊叫你過去。”
魏愷為難地看了眼付莘：“你一個人ok？”
付莘哭笑不得：“當然，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那我過會兒再回來找你。”
這就不必了吧……付莘並沒有把話說完。
因為魏愷走遠了。
該說他熱心腸還是念舊，付莘無奈地搖了搖頭。
魏愷剛走，霍亭走過來。
回盛鳴市了，遇上誰都不奇怪。
付莘問了問江嘉旎的近況，發現沒什麽好聊的，就獨自在休息區刷手機。
沒想到碰見同樣無聊的高中同學，於是付莘問侍應要兩杯果汁，兩人站在落地窗前隨意聊聊天。
然而還是有幾個沒眼力見的人湊過來。
酒杯被橫插過來的不明物體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誰會在酒宴做出這麽沒有教養的舉動，付莘眉間輕蹙，斂起眼尾看向始作俑者。
面前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長得實在太尖嘴猴腮，付莘被醜得往後退了一步。
對方以為她瑟縮是因為害怕，嗤笑一聲：“曾經躲在閨門，從不出席公共場合的付小姐，怎麽今天敢出來拋頭露面了？真是罕見。”
“嗯？”另一人眼睛往她左右找了找，“陳斛怎麽沒來？”
“你哪位？”
他們哽了一下：“付小姐貴人多忘事，婚禮上我們見過。”
什麽傻缺，婚禮上來了那麽多人，她記得住誰……
“第一，你不打一聲招呼就碰我的杯子，我姑且認為你是想跟我喝酒，那就請你有點禮貌。”話音剛落，付莘將杯裏最後一點果汁喝完，傾斜杯口，示意到他們了。
男人嘴角抽搐了下，咬著牙將整杯香檳一飲而盡。
“其次，你剛才那句話裏有兩個是封建社會通常才會用到的帶有隱形歧視意味的貶義詞，我不知道你是哪個年代的人，但我敢保證你沒什麽文化。你說我不出席公共場合，我認為你人微言輕，從沒被宴請去過高檔會所或者是規格較高的酒宴，所以從來沒見過我，我表示理解。最後，離我遠點。”
目睹他們氣得面紅耳赤，付莘把杯子一放就要走。
那兩人氣急敗壞攔住她：“你是不是以為我們什麽都不知道。”
“知道什麽。”知道什麽付莘沒半點好奇，但她知道他們沒那麽容易善罷甘休，索性就讓他們把話說完。
“傳聞你們夫妻分居，正在辦理離婚手續。”他蔑視地哼了聲，帶著令人不適的眼神上下掃付莘，“你在陳家的價值被壓榨幹凈了吧，馮倩茜一來你就出局了，不覺得自己可憐嗎？”
女人幫腔道：“真不知道你怎麽傍上陳斛的。哦我知道了，外面的人都那麽說你了，你都假裝聽不見，原來是靠的厚臉皮呀。”
傳你爹的聞！一點都不準確，他們早八百年前就離了，圈子裏消息這麽不靈通嗎，難怪一個個信息閉塞得像上世紀的人。
付莘結結實實翻了個白眼。
與這種人打嘴仗根本有失教養，她抓穩手上的包，舉過頭頂，那對男女嚇了一跳，紛紛擡手護臉。
真是服了，付莘就算想揍人也不會在父母好友的酒宴上動手吧。
她嘆了口氣，用包格擋開兩人的肩膀，從中間穿了過去，順便用鞋跟用力踩了一腳跳梁小醜的皮鞋。
聽到忍痛的驚呼聲，她假裝驚訝地回頭：“抱歉，腳滑。”
說完，收斂表情轉身就走。
與此同時，離她們不遠處，有個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熟人過來尋她：“Jessica，你一個人在這幹嘛？”
她按下錄像暫停鍵，若無其事地收起手機：“沒事，看了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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