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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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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草

你說你陷入愛情,人家把你當哥兒們。

傻不傻啊。

她們抱著頭套往目的地走,原萱開始講述她初高中的經歷。

那時候她足足170斤,身高才一六二啊,多嚇人。

倒不是說胖了不好,第一是對健康確實影響很大。第二,她中考體育只能申請免考,用3A去抵消一個C等級才可以保證她被重點高中錄取。

不僅如此,周遭不友好的聲音太多太多,更過分是拿她當樂子的。男生之間玩游戲輸了,將她作為懲罰不在少數,可她討好型人格作祟,每逢這時候都不敢拒絕,生怕人家說她開不起玩笑。

她喜歡的男同學有回打賭輸了,被罰背她跑樓梯,她另一只腿還沒上去,那男生腰就扭了,末了他痛苦地跪在地上,當著眾人的面讓她減肥,再吃下去恐怕沒男的會要她,大象都比她苗條諸如此類讓她下不來臺的話,自那以後這事兒就成了她不小的陰影。

上大學後她雖然減肥成功,卻總夢回那個場景。

何聿周輕輕托舉起她那瞬間,她腦袋“嗡”地一下變得亂七八糟,好像失去營養而幹裂的土地忽逢甘霖,開出漂亮的玫瑰花。

“你知道嗎,第一次有人能輕松抱起我。”

“這只是一個正常男子該有的力量!”

“是因為我現在瘦下來了。”

付莘聽著來氣:“你幹嘛反省自己,你那男同學才應該汗顏,麻稈子似的杵在那,風一吹就倒了,還用得著背人?擡桶水都夠嗆,沒有自知之明的東西,還敢怪你!”

原萱瞥了眼她義憤填膺的表情,笑出聲:“有一年暑假我去醫院探望家人,繳費的時候他先叫了我的名字,但我當時根本認不出來他,你能想象嗎,那個大腹便便的地中海居然是我青春期的暗戀對象,好崩潰。”

“你沒報覆他幾句?”

“沒有啊。”原萱現在的確不恨他,如果不是他說了那些刻薄的話,她大概還狠不下心來減肥,“他什麽時候死在我的回憶裏,就是最大的報覆了。”

“說的也是。”

兩人一路罵男人,沒多久就到了半醒烘焙。

付莘站在門口,人都傻了。

“來這兒幹嘛。”

“我不是說發廣告嘛,總要有甲方爸爸吧,喏這不就是。”

付莘拔腿要走。

原萱眼疾手快抓住她:“你幹嘛去。”

店裏跑出來一只薩摩耶,緊接著一個、兩個、三個人奪門而出。

“布丁別亂跑!”

“布丁、布丁,不怪你偷吃行了吧——”小鄭苦巴巴地呼喚。

薩摩耶吐著舌頭撒歡,付莘還沒來得及看清它的模樣,就不知道竄到哪裏去了。

峰大真是越來越熱鬧了,一條狗也能搞得這樣不得安寧,還是太自由。

陳斛看見門口站著奇裝異服的兩人,及時剎住腳步,上下打量一番。

擔心布丁亂跑闖禍,便讓店員繼續追,否則他們就別回來了。

付莘咂舌,問他:“哪來的狗?”

“撿的。”

“學校撿的?”

“外面,看起來像走失的,身上還有傷,我就帶它去了醫院。”

“它剛跑出來那會兒,我還以為是辛德瑞拉。”

“是吧,我也覺得像,所以打算收留它一段時間。”陳斛手上還拿著剛拆封的狗零食。

“一段時間?”付莘停頓了下,咬下人偶手套,強迫癥發作想把陳斛頭發上的白色狗毛取下來,“你不準備養?”

“有辛德瑞拉就夠了。”見她擡手,陳斛疑惑都沒有,順從地低下頭方便她整理,“離別的感覺不怎麽好。”

辛德瑞拉是他們小時候養的狗,已經去世八九年了,因為當時在國外讀書,沒來得及回來見最後一面,陳斛對此耿耿於懷很多年。

付莘不知道他是不是指的這個。

她拍掉手上的狗毛:“你別委屈了人家。”

“嗯。”

原萱看著他倆旁若無人一來一回地閑聊,陌生人之間上手理頭發本來就該這麽自然?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麽,到底怎麽一回事。

咖啡店就在隔壁,陳斛去點單,付莘原萱進烘焙店後廚脫人偶服。

“所以我蹲在樓底吃早餐那天看見送你來上班的男人也是他??”

付莘點頭。

“你幹嘛不早說,害我……”原萱一敲腦門,立刻撇清關系,“你放心我平時在辦公室誇他帥,說要拿下他絕不是出自真心,其實我還是喜歡偏何老師那一類型的,成熟可靠的理工男……還毒舌的strong哥。”

陳斛也挺愛裝,私下不知道多幼稚。

“欸,看來前任哥挺癡情啊,為了追回你還跑來峰北。”

“吃回頭草而已。”

原萱意味深長地笑:“回頭草未必不能吃。”

“始終保留重蹈覆轍的權利,或許還能有所期盼。”付莘很少會說這麽矯情的話,她現在也很難概括自己和陳斛之間的關系,索性說得暧昧一點。

就比如,看到陳斛和別的女人站在一起,她沒來由地產生不適感,說到底她始終將陳斛當作自己的所屬品,才肆無忌憚一次又一次試探,甚至她還饞他身子,額…這個另算。

總之,陳斛身上的一切依舊存在著使她神往的條件,她結束這段關系的時候太幹脆了,被困擾也是情理之中。但是她早就沒有後悔了,事實證明她獨自一人出發,到達新的城市開啟新的生活,這樣的時光比她虛長二十七歲的每個瞬間都更值得紀念。

“這麽深奧。”原萱出聲打斷她的思路,“所以你這是愛他,還是不愛了?”

這種事……

“三兩句很難講清楚。”她說,“他的事業我一問三不知,我的規劃他感同身受不了,但這麽多年我們受對方影響太多,早就分不開。他對我的體貼,就像把我泡在蜜罐裏,不是不好,是太無趣了。這太可怕了,我難道要一輩子享受他對我全方位的照顧,同時繼續忍受令我不舒服的事情嗎,我這麽問自己。直到有一天我驚醒過來,我覺得我應該離開。”

這種話她說出來方覺有多無病呻吟,後廚的烘焙機器正在運作,轟轟聲環繞在耳邊,付莘覺得像把自己放在烤箱裏烤。

“付莘,你從小應當是在很幸福的家庭環境下長大。”

“嗯?”

“或者你過去被人保護得很好。”

“何以見得。”

“大部分人結婚是想找個人搭夥過日子,而從你對愛情的追求和潔癖來看,你需要浪漫和自由。”

付莘楞了下,低著頭笑:“是啊,我都學理科了,真是罪惡啊。”

付莘收到臨時開組會的消息,急著回去,陳斛叫住她們。

“拿著走。”他用下巴點了下櫃臺上的拿鐵和面包。

付莘說白拿不拿,原萱立刻笑納了。

次日,運動會如約而至。

付莘昨晚陪一個研究生熬夜跑液相,睡到十點才勉強爬起來,跟著原萱去圍觀了一下師生接力跑。

沒意思,風頭又讓何聿周出盡,他跑第一棒,最內圈直接超過最外圈十幾米,教師組在他帶領之下拔得頭籌。

付莘聽到很多女學生誇他。

“帥吧,教我們班的,之前在英國讀的碩博,英倫腔更迷人。”

“那怎麽會回來?”

那女生無語地看了眼同伴:“回來不是很正常?物芯科技知道嗎,他們和峰大聯合搞了個人才聯合培養基地把他高薪挖回來了。”

琢磨半天這段對話,付莘才懂自己又被陳斛騙了,什麽跟人家不認識,明明就熟得很。

她和原萱參加你畫我猜游戲,屬於是震驚四座級別的配合度。

她們抽到的主題是動漫cp,真夠與時俱進的。

原萱寥寥幾筆畫了個洗衣機,又在旁邊補上領結。

付莘:工藤新一啊?新蘭?

原萱點頭:他們對家。

付莘:柯哀……

裁判:回答正確。

誰出的題啊,居然還夾帶私貨……

付莘打了個暫停的手勢:“官配黨有話要說。”

原萱也忍不住了,起身舉手:“前一題喜灰我就當沒看見了,這個不能忍。”

……

游戲沒得到很高的名次,並且墊了底,但她們決定中午獎勵自己吃拉面。

剛進店裏和熟人對上視線,店員問幾位,原萱喜笑顏開:“三位。”

這都能偶遇何聿周,不蹭一頓說不過去了。

夜晚活動要到七點鐘天黑以後開始,包括捉迷藏。

付莘不理解為什麽時間定在晚上,何聿周完全是看傻子一樣瞅她:“你以為學校真是為了給你撒歡亂跑的機會舉辦的活動?”

原萱附和:“夜晚是單身男女滋生情愫最好的催化劑。”

“好懂啊你們。”付莘陰陽怪氣。

峰大這家拉面館是位老師的日本伴侶開的,味道正宗不說,熬制的蘸汁油脂香氣四溢,面條口感不粘牙又筋道,不趕時間的情況下,付莘都會坐車過來一飽口福。

她點的是豬骨醬油蘸面,這家店的招牌。

何聿周取來木筷和木勺,付莘接過,快速將拉面拌開,夾起一筷子泡進蘸碗,表面立刻掛上濃郁的湯汁,簡直不要太香。

何聿周的就是普通熱湯面,原萱說他不懂吃,他聳肩,碳水對他來說都一個用處,能飽就行。

“你們下午準備幹嘛?”何聿周問。

“回實驗室打工。”

“這麽卷。”

付莘原萱吸著面,同時擡頭看他,然後咬斷面條:“不然呢?”

“下午有場師生網球賽,我以為你們會去看。”

“去看你們信息學部出風頭啊,才不去。”原萱咬開溫泉蛋,差點順著嘴角滴下來,何聿周及時遞上一張紙巾,“謝謝。”

“反正我當誇獎了。”何聿周才不管她是不是真心誇,“你們今早比什麽項目?”

“我們像能比項目的嗎,玩游戲去了。”付莘睜眼說瞎話,“拿了第一,厲害吧。”

陳斛酸溜溜的聲音在付莘身後響起:“倒數第一也是第一。”

他拿著取餐牌走到桌邊,倒是沒把付莘嚇一跳,原萱連聲咳嗽起來:“我,我讓個位置。”

她端著餐盤光速坐到對面。

真是絕了,原萱活了快二十九年,見過最養眼的兩位帥哥,居然在這種情況下和她共桌用餐了。

不知道是沾了付莘的福,還是老天爺看她寡了太久,讓她來飽飽眼福的。對比之下,拉面都變得索然無味。

“你怎麽知道,你挺關註我呀。”覺得有些不自在,付莘別開視線。

“小鄭說的。”陳斛坐到原萱的位置。

付莘有點火大,撂了筷子:“到底哪個小鄭,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他全名。”

陳斛也想了兩秒:“鄭榮卿。”

其實不重要,付莘轉頭又會忘。

何聿周是什麽人精,見有些冷場,挑了下眉,開口道:“陳老板也愛來小店吃面啊。”

陳斛淡淡回:“何老師幹脆包場算了。”

他個嘴皮子談生意的人,你怎麽說得過他,付莘略有深意看了眼何聿周,搖搖頭。

何聿周有點起雞皮疙瘩:“想說什麽就直說。”

付莘冷笑一聲:“你們心裏清楚。”

還真不清楚。

陳斛的面上桌了,他跟付莘點的一樣,這下不合群的變成何聿周。

“你們兩口子說好要一致對外是吧。”

原萱觀察對面兩人的神色,陳斛明顯對這話很受用,嘴角微微翹起。

“請你註意言辭。”付莘杠回去。

一頓飯“其樂融融”地結束了。

盡管話裏話外針鋒相對,在陳斛加第二份面的時候,付莘也會打開桌邊的辣椒粉瓶遞過去,吃到最後,店員上了份叉燒,付莘說著話,無意識把醬油倒進碟子,推到陳斛面前,舉動再自然不過。

原萱就納悶了,眼前這兩位任誰看都是對恩愛壁人,分的哪門子手真是。

臨走之前,原萱想起要陳斛幫的忙,但何聿周在場,她只能隱晦地提醒:“陳老板,那個,就是我們說好的事情,你別忘了。”

“嗯。”陳斛輕點了下頭,“你放心。”

何聿周多疑癥發作:“什麽事情?”

原萱輕蔑地叉著腰:“這是我們仨的秘密。”

……

靠,被排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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