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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望的悲歌
34
何敏電話響起的時候她正準備去會見一個客戶。
陳柏屹說，最後幫我個忙吧。
聽出聲音的不對勁，何敏問他，你在哪裏？
陳柏屹的聲音還算穩，但十分虛弱，“我發你個地址，你過來一趟，別帶汐汐。”
何敏猛地踩了一腳剎車，看了眼發來的地址後就恍然意識到了些什麽，她不敢印證自己的猜測，打著方向盤說，“陳柏屹！你別做蠢事！”
“也算是相識一場，過去的事兒都算了...”陳柏屹的聲音越來越低。
“你幫我...把我跟林汌葬在一起...”
何敏一遍遍大聲喊著陳柏屹！
陳柏屹掛斷了電話。
腦子裏走馬觀花地淌過許多畫面，高中的教室，墻頂旋轉的電風扇，夏日午後的蟬鳴聲，趴在課桌上做題的林汌。
大學時的火車站，林汌笑著大步跑向他。
加班熬夜的辦公室，林汌帶著宵夜叩響他辦公室門的淩晨。
還有黃昏的花店，永遠整潔的公寓。
短暫的一生中，他最後銘記的都是與林汌相關。
他最後望了一眼周圍的一切，用力地在傷口處又劃了一道，然後將幹凈的那只手緩緩擡起，在那照片上摸了摸。
“林汌，以前總是你來找我。”
“現在我來找你了。”
35
三年後。
一個衣著精致戴著墨鏡的女人帶著一個孩童站在林間，孩子似乎對這樣的環境不太適應，荒草與樹枝遮蔽了大量的光線，她的小裙子上沾到了些草絮。
風刮過的時候樹葉沙沙作響，荒野間的四座墳更是有些滲人。
小女孩擡頭想要喊媽媽離開，卻看見媽媽的臉上掛著淚水。
“媽媽，你哭了嗎？”
“沒有，風太大了。”
“可是你戴了墨鏡呀，風能吹過墨鏡嗎？”
風能吹過記憶。
何敏抹去臉上的濕痕，“汐汐，你去車裏等媽媽。”
小女孩稚嫩的臉上有些不解，但乖乖地朝著車子的方向走了去。
何敏摘了墨鏡，走近那緊挨著的兩座墳。
“陳柏屹，林汌，你們看，汐汐這麽大了。”
“以前她太小，都是我自己過來，今天我帶她過來讓你們看一眼。”
不知不覺間何敏的臉上又濕了，她沒再去擦。
她苦澀地扯出一個笑容，幽幽的環顧了一圈後又將目光落在一處，“陳柏屹，你說如果我們都知道是這個結局，會不會當初每個人的選擇就不一樣了。”
可這世間，沒有如果。
“你說，怎麽成了這樣兒呢...”
陽光透過樹枝的罅隙撲瀉而下，被茂密的枝葉擋住，落在地上斑斑點點。鳥兒在枝頭雀躍，唧唧啾啾的聲音回蕩在林間。
何敏閉著眼聽著。
明明很清脆，可她睜開眼的那一瞬又異常難過，像是共鳴了一首無望的悲歌。
36
何敏從風衣的口袋裏掏出煙盒，取了支煙。
她偏頭點煙的時候剛好一陣微風吹過，長發被掀起，飄在她素白的臉上，殷紅的唇間吐出縷縷白煙，有一種詭異的悲愴感。
她苦笑著搖搖頭，她像個旁觀者，又像個戴罪者，這些年，她也被折磨著。
“陳柏屹，林汌，你們原諒我好不好。”
何敏抽著煙，“陳柏屹，你知道那天我趕到的時候眼前的場面有多恐怖嗎，一刀一刀你也是真狠啊。”
“我給你收了這麽大個攤子，我就當你原諒我了好不好。”
鳥兒還在不知倦地叫著。
她輕輕呵了兩聲，隨著煙霧的吞吐紅唇微微張闔，那明艷的紅襯得臉上更加慘白。
“你讓我知道了原來一個人可以流那麽多血，一個人血流盡原來是那個樣子，那場面太驚心了，這些年我都一直做噩夢...”
“你知道嗎陳柏屹，我做了整整三年的噩夢。”
一根煙燃盡，她又點了一支。
她低著頭沈默地抽完第二支煙。
許久後她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仰起頭，深深吸入一口林間清潤的空氣，又重重地自胸腔吐出。
她說，“死亡不是結束，遺忘才是。”
臉上的淚早已經幹了。
淚水趟過的痕跡讓妝有些花，但那臉依舊好看。她聽不到任何回答，便在心裏說，我就當你們原諒我了，這個故事太沈重，我要向前走了。
“以後... 我就不來了，真的不來了。”
“讓這個故事真正結束吧。”
夕陽沈墜，飛鳥掠過。
何敏攏了攏風衣，轉身向遠處走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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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敏電話響起的時候她正準備去會見一個客戶。
陳柏屹說，最後幫我個忙吧。
聽出聲音的不對勁，何敏問他，你在哪裏？
陳柏屹的聲音還算穩，但十分虛弱，“我發你個地址，你過來一趟，別帶汐汐。”
何敏猛地踩了一腳剎車，看了眼發來的地址後就恍然意識到了些什麽，她不敢印證自己的猜測，打著方向盤說，“陳柏屹！你別做蠢事！”
“也算是相識一場，過去的事兒都算了...”陳柏屹的聲音越來越低。
“你幫我...把我跟林汌葬在一起...”
何敏一遍遍大聲喊著陳柏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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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裏走馬觀花地淌過許多畫面，高中的教室，墻頂旋轉的電風扇，夏日午後的蟬鳴聲，趴在課桌上做題的林汌。
大學時的火車站，林汌笑著大步跑向他。
加班熬夜的辦公室，林汌帶著宵夜叩響他辦公室門的淩晨。
還有黃昏的花店，永遠整潔的公寓。
短暫的一生中，他最後銘記的都是與林汌相關。
他最後望了一眼周圍的一切，用力地在傷口處又劃了一道，然後將幹凈的那只手緩緩擡起，在那照片上摸了摸。
“林汌，以前總是你來找我。”
“現在我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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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一個衣著精致戴著墨鏡的女人帶著一個孩童站在林間，孩子似乎對這樣的環境不太適應，荒草與樹枝遮蔽了大量的光線，她的小裙子上沾到了些草絮。
風刮過的時候樹葉沙沙作響，荒野間的四座墳更是有些滲人。
小女孩擡頭想要喊媽媽離開，卻看見媽媽的臉上掛著淚水。
“媽媽，你哭了嗎？”
“沒有，風太大了。”
“可是你戴了墨鏡呀，風能吹過墨鏡嗎？”
風能吹過記憶。
何敏抹去臉上的濕痕，“汐汐，你去車裏等媽媽。”
小女孩稚嫩的臉上有些不解，但乖乖地朝著車子的方向走了去。
何敏摘了墨鏡，走近那緊挨著的兩座墳。
“陳柏屹，林汌，你們看，汐汐這麽大了。”
“以前她太小，都是我自己過來，今天我帶她過來讓你們看一眼。”
不知不覺間何敏的臉上又濕了，她沒再去擦。
她苦澀地扯出一個笑容，幽幽的環顧了一圈後又將目光落在一處，“陳柏屹，你說如果我們都知道是這個結局，會不會當初每個人的選擇就不一樣了。”
可這世間，沒有如果。
“你說，怎麽成了這樣兒呢...”
陽光透過樹枝的罅隙撲瀉而下，被茂密的枝葉擋住，落在地上斑斑點點。鳥兒在枝頭雀躍，唧唧啾啾的聲音回蕩在林間。
何敏閉著眼聽著。
明明很清脆，可她睜開眼的那一瞬又異常難過，像是共鳴了一首無望的悲歌。
36
何敏從風衣的口袋裏掏出煙盒，取了支煙。
她偏頭點煙的時候剛好一陣微風吹過，長發被掀起，飄在她素白的臉上，殷紅的唇間吐出縷縷白煙，有一種詭異的悲愴感。
她苦笑著搖搖頭，她像個旁觀者，又像個戴罪者，這些年，她也被折磨著。
“陳柏屹，林汌，你們原諒我好不好。”
何敏抽著煙，“陳柏屹，你知道那天我趕到的時候眼前的場面有多恐怖嗎，一刀一刀你也是真狠啊。”
“我給你收了這麽大個攤子，我就當你原諒我了好不好。”
鳥兒還在不知倦地叫著。
她輕輕呵了兩聲，隨著煙霧的吞吐紅唇微微張闔，那明艷的紅襯得臉上更加慘白。
“你讓我知道了原來一個人可以流那麽多血，一個人血流盡原來是那個樣子，那場面太驚心了，這些年我都一直做噩夢...”
“你知道嗎陳柏屹，我做了整整三年的噩夢。”
一根煙燃盡，她又點了一支。
她低著頭沈默地抽完第二支煙。
許久後她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仰起頭，深深吸入一口林間清潤的空氣，又重重地自胸腔吐出。
她說，“死亡不是結束，遺忘才是。”
臉上的淚早已經幹了。
淚水趟過的痕跡讓妝有些花，但那臉依舊好看。她聽不到任何回答，便在心裏說，我就當你們原諒我了，這個故事太沈重，我要向前走了。
“以後... 我就不來了，真的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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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沈墜，飛鳥掠過。
何敏攏了攏風衣，轉身向遠處走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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