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當小拾再一次醒來時，他正躺在一個光滑的鐵板上，鐵板冰涼，絲絲涼氣滲透入體。

他呼吸急促，肚皮不停起伏，突然有只手，摸上了他的後背。

“小拾……”

他勉強擡起沈重的眼皮，光線有些刺眼，他發現面前站了一個陌生的男人，他身材高大，走近來，擋住了大半光線。

他認出了這氣味——是宋遲。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回來了。”那只手劃過他後背那道疤，停在末尾處。

逆著光，小拾有些看不清他的臉。他長大了，長成了漂亮的大人。

“我很抱歉，這麽晚才回來，沒想到你都這麽老了。”

他老了，毛發不再柔軟，變得粗糙，爪子的肉墊變得僵硬，他的牙也掉了，嘴巴有些閉不上，劇烈呼吸著，不時流出口水。

“我以後不會再走了，你留下來好不好。”宋遲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終於，小拾飛了起來，他的靈魂離開了他殘破不堪的身體，他變成了一只小狗，白色的，毛茸茸，抖一抖，尾巴輕輕搖晃。

他回頭一看，看清了宋遲的臉，他眉眼深邃，瞳孔幽黑，正跪在地上，抱著小拾沒有起伏的身體，呆呆的，像一個提線木偶。

眼淚從他好看的眼睛裏不斷流出，小拾飄了過去，舉起了自己的爪子，輕輕碰了碰他的雙目。

下一刻，宋遲眼前無盡的黑暗，像被光破開了一道縫隙，無數地色彩光芒爭先恐後湧入他的眼眸。

他看見了——他抱著的，已經離去了的小拾，他的身體是米白色的，眼睛緊閉，像睡著了一樣，長得果真如其他人說的那樣，可愛，乖巧。

“如果我能看見了，我第一個想見的就是你。”那句他幼時對小拾說的話，在他耳邊響起。

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崩潰地大哭起來，初見，竟是訣別。

小拾應該要走了，卻不舍離去，他用盡全力凝聚光芒不散，但已是強弩之末。

他好像睡著了，在這世間漂泊，逐漸淹沒於塵埃之中。

但他的意識還在一遍遍告訴他——

我不想走。

我還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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