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電流與陪伴

周六，周日。

宿舍空無一人。

阿酈在溪山書局打工，阿鶯回家休息陪父母，阿臻跟男友出去玩。

我躺在床上，躺了兩天。不吃飯不喝水，不動彈。靜靜地看著天花板。

陽光明媚，綠茵河畔。水流涓涓，芳草萋萋。鳥鳴，花香，澗幽。

像閬苑，像游園，像景區。不像福利院。

「陽光福利院的孩子們真是好福氣呀，比咱們過得都好」

「是啊是啊，多虧了那個從國外回來的科學家」

「好人！大善人！」

“你的身體上，為什麽有這麽多針眼？”

沒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擼下袖子，蓋住胳膊。

“疼嗎？下次不要去了！我跟我媽媽說！讓你們不要去了！”

表情僵硬麻木，眼神一潭死水。

沒有反應。

綠洲生命科學研究所，研發出再生性產品-幹細胞NAA註射針。

幹細胞NAA註射針，可提高免疫力，可刺激膠原再生，可抗糖化，可抗氧化。

康瑞醫療生物制藥有限公司，開啟「NAA第二生」項目。一個療程三針幹細胞NAA註射針，每一針三十萬美金。

萊德國際醫院，關愛陽光福利院的兒童，每年向該院捐款五十萬人民幣，並承諾免費為每一位兒童提供終生醫療。

綠洲生命科學研究所，所長，林城。

康瑞醫療生物制藥有限公司與萊德國際醫院，法人相同，控股人相同，都是林泰。

林城是林泰的侄子。

嗡嗡嗡，手機振動。

振動了很久，依舊沒有停的意思。

我動彈了一下，緩慢地將手伸向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滑屏，指紋解鎖。

【姣姣】

【最近太忙總是忽略你，讓你受委屈了】

【我給你買了一個項鏈】

【圖片】

【視頻】

【錢已到賬，第三次的時間等你定】

【小圓，一切準備就緒】

我舒了一口長長的氣，閉上眼睛，終於有了困意。

周一。

四十八小時，藥效已過。

我推開林知宇的家門。

空氣汙濁，彌漫著□□交融的腥臊。

周珍蜷縮在浴室的墻角，手被縛住，脖子上拴著鏈子。目光呆滯。

我站在門口。

她看到我，滿臉驚恐，說話顛三倒四：“別過來，對不起，對不起，我當時救你了，我沒想到的，你別過來……”

我笑了一下，轉身，走進臥室。踢一踢癱倒在地上的林知宇。

他沒有反應。

喔，昏死過去了。

我將第三針推進林知宇的身體。

在他醒來之前，我抽走了微型攝像頭裏的內存卡。

周珍仍在喊：“對不起，對不起……”

哢嗒，我推開大門，走出林知宇的家。

「對不起」，從來都沒有用。

周二。

十年前。

白天，院長辦公室裏。柳嬋的腿架在林城的肩膀，從門縫只能看見銀色的高跟鞋，白色的絲襪，深藍色西裝。

第二天，沈澈翻墻進來，把我拖走。他帶著我來到他的家。我被迫後仰，眼睛落在正前方，透過窗簾的縫隙，盯著對面的屋子。他拽著反背皮帶手銬，將我扯回來。

他笑：“快看，對面那個男人。外面小老婆，回家大老婆”

腳腕綁著的鈴鐺，叮叮當當，清脆悅耳。

十年後。

林城躺在病床上，周遭一片漆黑，只有儀器屏幕泛著寒光。

林知宇和周珍的視頻，被零三號提取出音頻。一個藥效減弱，一個藥效增強。逐漸清醒的母親，徹底獸化的兒子。女人從嚶嚀變為尖叫，男人從喘息變為嘶吼。中間夾雜著暴力制服和機械敲擊的沈悶聲。

所有的聲音轉換成代碼，再轉換成屏幕裏上下波動的電磁波。

忽高忽低，忽強忽弱。

林城渾身插滿管子，就像我們當初那樣。

電流順著電線游走全身，電流強度的浮動頻率，與他兒子和他妻子□□的聲音頻率相同。

周津白送的項鏈很漂亮。亮金色的細鏈，淺青色的花瓣。儀器屏幕的光打在金屬上，隨著身體晃動，一閃一閃的。

我單腿站立，只有抓著林城病床的欄桿才勉強站穩。

像是溺水的人，抓到唯一的浮木。

病床搖晃，咯吱咯吱。

電流游走，滋啦滋啦。

電流幅度開始增大。

林知宇在放縱，周珍在絕望。

林城的身體抽搐了一下。

病床劇烈晃動，墻壁與鐵架子相撞。

聲音刺耳。

我對著抽搐的林城嘶叫。

空氣中有消毒水味，有香水味。

還有□□被烤焦的味道。

淩晨。

嗡嗡嗡。手機屏幕亮起，熄滅，亮起。

疼。

窒息。

【我最近很忙，事情太多了】

【連俊業舉報許然吸毒】

【張銳跟連俊業撕扯代碼的專屬】

【我姑姑失蹤了】

【抱歉，最近不能陪你了】

零三號笑盈盈的，俯下身，掐住我的下巴，說：“你需要他陪你嗎”

我很有眼色地很懂事地搖頭。

“表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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