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的身影在光影裏顯得格外的虛幻。她仍是一身鳳袍，金線繡鳳，熠熠生輝。頭上一絲不茍的挽了淩雲髻，這本是皇後的冊封禮上才要綰的發髻，她今日卻就這樣挽了，大約是知道自己以後可能再也穿不得這鳳袍，挽不得這淩雲髻了吧！

胡昭儀被她這樣一刺，甚是不悅道：“你謀害先皇後和嫡皇子的事情已經被皇上表哥發現，難道你以為罪不當誅嗎？”

皇後輕輕一笑：“本宮若有什麽罪也要皇上定了罪，發了廢後詔書才行。皇上未曾廢後本宮就還是六宮之主，你一個連小小昭儀，有什麽資格這樣對本宮說話。皇貴妃，這就是你打理的後宮嗎？”

餘清然和她早就是新仇舊恨了，怎麽會給她面子？聽見皇後問話也不起身，只安安穩穩的坐在榻上：“本宮身子弱，難免不周到些，皇後娘娘可千萬要見諒啊！畢竟本宮如今這樣還是要拜謝皇後娘娘的照拂啊！”

皇後一噎，玄淩皺眉道：“她們繪春和繡夏都已招認，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皇後道：“皇上，臣妾困居鳳儀宮久了，難免不是有人故意陷害。否則繪春和繡夏又怎麽會突然指認臣妾？”

玄淩冷笑道：“哼，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你又怎麽不知是不是那些被你害死之人的冤魂來尋仇來了？”

皇後自嘲般的笑了笑：“尋仇？那怎麽不來尋我這個主謀，反而要去向兩個丫頭尋仇？”

胡昭儀道：“先找那兩個為虎作倀的賤婢，再來尋你這個主謀……”

餘清然也煩胡蘊蓉：“胡昭儀，帝後說話，你還是少插幾句嘴吧！免得又有人說本宮打理後宮無方！”

“……是。”胡蘊蓉的不甘願寫在了臉上，然而面對上玄淩黑著的臉，到底也沒敢多說什麽！

玄淩將掖庭令帶來的口供扔在皇後面上：“朕不敢相信陪朕多年賢惠有加的皇後連自己親姐姐也能狠心毒害……不，朕早就該知道了！你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害的珍璇險些一屍兩命，你還有什麽不敢的！”

皇後閉了閉眼冷淡道：“皇上既然已經相信，何必再來問臣妾？”

玄淩滿臉嫌惡道：“若非等你一句親口認罪，你以為朕還願意見到你這張臉麽？”

“讓臣妾認罪？呵！皇上既然相信了又何必再等臣妾一句認罪呢！”

玄淩氣的一拍桌案，驚得青釉茶盞砰地一震，翠色茶葉和著綠潤茶水潑灑出來，冒著氤氳的熱氣流瀉下宜人茶香。餘清然趕忙拉了他的手細細揉了揉：“手。”

玄淩暗中捏一下她的手指，示意自己無事。

皇後看了輕輕一笑，露出已然蒼老的容顏和眼角那細細的皺紋，低首輕輕撫摩著腕上一對如碧水般澄澈通透的玉鐲：“這對玉鐲，是臣妾入宮那日皇上親手為臣妾戴上，——願如此環，朝夕相見。可如今若非皇上以為臣妾犯錯，大約是不願意再見臣妾了吧！”她停一停，語氣愈加低沈：“當年，皇上同樣執著此環告訴臣妾，若生下皇子，後位便是臣妾的。可是當臣妾生下皇子時，您卻已經娶了我的姐姐為皇後，連我的孩子也要被迫成為庶出之子，和我一樣永遠有擺脫不了的庶出身份。”

玄淩道：“嫡庶？有什麽要緊的？朕與母後都不在意，母後與朕都是庶出。”

朱宜修滿是蒼涼的眼睛裏猛然迸發出痛苦的神色：“皇上，你怎能明白女子庶出的痛苦？臣妾自幼在家中受盡委屈，所有人的眼中只有嫡出的姐姐，連父親也是一樣。就因為臣妾是庶出，姐姐挑剩下的我才能要，姐姐用剩下的我才能用，稍有不慎，就是嫡母口中不知禮數之人。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下流坯子……這些話，您聽過嗎？臣妾與臣妾的娘親從來都不能受到重視也不敢受人重視。身為庶出的痛你又如何能夠明白？”

皇後像是突然爆發了一樣：“你明明答應我只待我生下皇子便立我為後，我的孩子就會是嫡子。他再也不用像我小時候一樣受人欺辱，活的小心翼翼。可是，朱柔則一進宮你就的什麽承諾都拋到九霄雲外了！你立她為後，讓她搶走了我的一切！我怎能容她活在世上？敢和我爭皇後這個位子的人，都要死！”

胡蘊蓉嚇得再也受不了了，若不是瓊脂扶著幾乎就要跪在地上了。餘清然看一眼臉色發白的胡蘊蓉道：“昭儀既然怕，就先回去吧！傅婕妤可要回去？”

“這……”傅婕妤猶豫道：“臣妾……臣妾是證人，怎能離去？”她還沒看夠皇後的慘像，又怎麽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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