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玄淩是在鳳仙宮裏留宿的，誰知剛剛才躺下便聽外頭隱隱有人的聲音。餘清然低聲問：“是誰？”

青鶴在寢殿外低聲道：“回稟娘娘，是恬嬪小主遣了人來說腹中疼痛難忍，急著請皇上去瞧一瞧。”

餘清然一驚，回頭便看玄淩已經坐了起來：“知道了，叫她別吵鬧！”

“是。”

玄淩又對著餘清然道：“珍璇……”

餘清然也覺得不對，上午恬嬪被皇後派了莊愨夫人教導過。她就是長了個豬腦子也不可能還敢跑到鳳仙宮請皇上……除非，真的出事了。餘清然道：“四哥快去瞧瞧吧！她從不敢到臣妾這裏來請您，這回，只怕是真的腹痛才會如此了。”

玄淩已經掀開了被子起身，一邊叫了人進來更衣一邊道：“朕也如此想，你睡吧！朕去瞧瞧！”

餘清然覺得自己不去實在不好看，便道：“臣妾也去吧！”說著便要掀被子起來。玄淩一把按住她：“你走不是太醫，去了又能如何？好好睡著吧！別鬧得亂糟糟的擾了彥歆睡覺。”

“是。”

玄淩這一走，餘清然也是睡不著了。便讓人盯著恬嬪那裏，誰知沒半個時辰便聽沈連在外頭低聲回到：“娘娘，恬嬪小產了！”

餘清然閉了閉眼睛：“果然……”她就說，恬嬪這麽能折騰，這胎生下來的機會不大。餘清然微微揚聲道：“進來伺候本宮梳洗，本宮要去恬嬪那裏看看。”

蘊秀慌忙進來道：“恬嬪小主小產已是事實，娘娘再去也無用了！”

“不為她。”餘清然已經掀了被子下床：“本宮去看看四哥。”

餘清然到恬嬪的秋來宮時慌亂似乎已經過去，整個秋來宮靜謐到壓抑。玄淩在秋來正殿獨自坐著，看上去有些孤寂，有些可憐。

餘清然趕忙上前：“四哥。”

玄淩看她來，無力的笑笑：“珍璇來了。來陪朕坐一會兒！”

餘清然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四哥現在傷心，都不流淚了！”

“都多大了，不能流淚了！”玄淩拉著她的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低聲道：“朕不喜恬嬪侍寵成嬌，索取無度。但她的孩子沒了，朕看她躺在那裏也是傷心！”

“恬嬪是恬嬪，孩子是孩子。四哥的傷心，珍璇都懂。”

…………

過了兩日，玄淩精神才好了些，依舊去上朝。他的神情很平靜，至少看上去已經沒有事了。但餘清然知道他心裏的傷，又多了一道。在以後的時光裏會時不時的隱隱作痛，讓他永遠都記得自己又少了一個孩子。

這事情不會就這樣過去的。

恬嬪自昏迷中醒來後一直哭鬧不休，說是自己的孩兒是被人陷害才沒了的。直鬧得她宮裏沸反盈天，雞犬不寧。

皇後迫不得已才命晳華夫人去查，也算安慰恬嬪痛失孩子的心。然而卻真的讓晳華夫人查出了不妥之處。

“太醫說，恬嬪以前一直都是好好的，直到小產那日。服下的藥也沒有事，只是在吃剩的如意糕裏發現了不少夾竹桃的花粉。” 晳華夫人看眾人不解，得意一笑道：“這夾竹桃花粉是有毒的，想來恬嬪吃了不少才至於當晚就小產了。”

曹婕妤一驚：“宮中不少地方都種了夾竹桃，這……”

乍聽的自己住處種的花卉是有毒的，大多數人都是一臉驚恐。安陵容靜靜道：“夾竹桃只有花粉和汁液對孕婦有大礙，其餘都是不妨事的。”

康嬪道：“安昭儀倒是對這些事知道的清楚。”安陵容笑笑道：“予潤體弱，本宮怕太醫有照看不到的地方，自然要把一些常見物事的忌諱給記好了。免得讓予潤受罪！”

皇後道：“安昭儀一片慈母之心。且不說這個了，晳華夫人，你接著說！”

晳華夫人冷冷一笑道：“恬嬪小產之日吃的如意糕，是莊愨夫人送去的！”

大家都是大驚失色，誰也想不到莊愨夫人這麽一個公認的老實人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一時昭陽殿安靜的可怕。皇後看著晳華夫人道：“已經確定了嗎？”

“人證物證俱在。莊愨夫人，不……罪人湯氏。”晳華夫人笑得極為明艷，她一字一句道：“絕、不、能、抵賴。”餘清然看那笑容，不知為何卻覺得那笑容裏帶著一絲絲殘忍的意味。

皇後嘆息不已：“她……真是讓本宮失望！罷了，晳華夫人，你帶人去把她帶來，本宮要親自問她！”

“親自問什麽？”玄淩的聲音自殿外傳來，皇後忙帶著眾人行禮：“皇上萬福金安。”

玄淩坐到主位上問：“朕在外頭聽見你說要親自問，問什麽？”

皇後踟躇半晌，才道：“方才，晳華夫人來報致使恬嬪小產的緣由已經找到了，是……是莊愨夫人送去的如意糕。”

玄淩面無表情，但眾人都能看出來，他動了怒了。玄淩手一揚吩咐：“帶人來，朕要親自審問。”

晳華夫人得了令，立馬命身邊的周寧海帶人去莊愨夫人宮裏拿人。皇後身邊的江福海和餘清然身邊的沈連也一同去了。

敬妃嘆息道：“這樣機巧的心思，真難想象會是莊愨夫人做的。她平日裏連螞蟻也不會踩一只，可見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晳華夫人道：“什麽知人知面不知心，不過是怕皇上膝下皇子越來越多，皇長子被比下去罷了！”

敬妃怯懦不語。皇後道：“皇長子是皇上唯二的皇子，晳華夫人你即使對莊愨夫人不喜也不要牽連皇長子才是！”

晳華夫人看看玄淩神色，不情不願道了句：“臣妾失言了！皇後娘娘教訓的是！”

沒過一會兒，他們三人慌忙來報：“莊愨夫人歿了！”

“什麽？”餘清然轉眼一看晳華夫人也是同樣的驚訝不已。莊愨夫人怎麽就死了呢？

沈連道：“奴才同莊愨夫人身邊的宮女詢問，莊愨夫人半個時辰前就打發他們出去了，一個人在內殿。奴才們去到時莊愨夫人已經沒了氣息！”

玄淩冷哼一聲道：“她手腳到快！”

晳華夫人已然平覆了心情：“不過是畏罪罷了！”

玄淩不在意的擺擺手道：“那就當作是畏罪自裁吧！妃嬪自牆是大罪，她又是待罪之身，自然不能追封，只能以‘愨’為號按妃禮下葬，也算是朕不去追究她了。她入宮數載，竟然糊塗至此，當真是不堪！”

皇後拿帕子拭淚道：“她與臣妾共同服侍皇上這麽多年，如今卻這樣糊塗實在讓人唏噓！”

玄淩輕輕一哼，並不以為意，也不願意多提莊愨夫人，只是說：“湯氏已死，皇長子不能沒有人照拂。”

皇後立刻接口：“臣妾為後宮之主，後宮所出之子如同臣妾所出。臣妾會好好教養皇長子，克盡人母之責。”

玄淩很是滿意，微笑道：“皇後如此說朕就放心了。太後年事已高，身體又多病痛，皇長子交與皇後撫養是最妥當不過了。”

餘清然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莊愨夫人為什麽一定要死，因為她若不死，皇後又怎麽能明正言順扶養皇長子呢？她笑了笑，道：“臣妾恭賀皇後得子之喜！”眾人亦隨之恭賀。

皇長子沒了一個有罪的母妃又有了皇後親自照顧，皇後亦有了子嗣，真真算是皆大歡喜了。至於莊愨夫人的死，呵！除了她自己的兒子還有誰會記得呢？

玄淩走後，眾人依舊陪皇後閑話。

皇後含淚道：“莊愨夫人入宮十一年，本宮看著她以良娣的身份進宮，歷遷順儀、容華、貴嬪，生子之後冊為昭儀，再晉為妃，夫人。就算如今犯下大錯，但終究為皇家留下血脈，也是大功一件。現在她下場淒涼，雖然皇上不樂意，但是咱們同為後宮姐妹，也不可太過涼薄，何況她到底也是皇長子的生母，服侍皇上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本宮會去叫人戍守她的梓宮，希望她在地下好好懺悔自己的過錯，得以安寧。”

皇後的宮女剪秋在一旁勸道：“娘娘不要太傷心了。為了莊愨夫人的緣故您已經傷心好幾日了，如現在皇長子有了您的照顧，莊愨夫人也可以安息了。娘娘這樣傷心只會讓生者更難過呀。話說回來，到底也是莊愨夫人自己的過失。”

皇後拭淚道：“話雖這樣說，可是本宮與她一起服侍皇上多年，她這樣驟然去了，叫本宮心裏怎麽好受呢。唉--她也當真是糊塗啊！”

皇後如此傷心，餘清然卻覺得可笑，莊愨夫人要是不死皇後只怕才真的要哭了。過了沒一會兒，皇後便漸漸止了悲傷，又有說有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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