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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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XX第一中學,一年三班。

體育課期間,在跑完了指定的操場圈數後,三個少女拿著水杯,來到了樹下的陰影處。

“聽說下個月開始有游泳課,煩死了,真不想上啊。”抹了抹額頭上的汗,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單手插腰一邊緩著氣一邊有些懊惱地抱怨。

“我也是…得換泳衣對吧。”另一個瘦小些,綁著馬尾辮的女孩垂下眼,嘆了一口氣, “在那些男生面前穿泳衣真的很討厭。”

每每想到那些剛步入青春期的男孩在看到異性從更衣間走出來,毫不遮掩的視線和輕挑的口哨聲,即使即將到來的夏天再怎麽炎熱,她們所有人對於游泳課還是打不起興趣。

“別說游泳課了,剛剛在做暖身操的時候,宋強就一直在後面盯著你看,怪不舒服的。”脫下外套墊在草地上,一個短發的女孩開口抱怨, “老師下次做操的時候,到底能不能讓女生站後排啊”

“芳荷,宋強他不是小學的時候喜歡過你嗎你難道不喜歡他”脫下眼鏡擦汗,女孩豪不客氣地在好友的外套上坐下,靠在樹上仰頭對著綁著馬尾辮的好友問道。

“悅悅,別鬧了,宋強這麽幼稚,還總是開一些自己為有趣的玩笑,我怎麽可能喜歡他。”陳芳荷松開了馬尾,有些不舒服地抓著衣角拘謹地扇了扇,微涼的風吹入衣服下的空隙,吹散了肌膚上的些許黏膩。

“哎,也是,宋強確實討人厭很的。”打開水壺咕嘟咕嘟地灌水,吳悅聳了聳肩。

“芳荷他才不會喜歡宋強呢。”接過水壺,留著短發的何律在好友身邊坐下,瞇起眼睛笑道, “畢竟她暗戀的,是夏爾。”

聽到好友的調侃,長相清秀的陳芳荷臉頰倏然羞紅,她著急地左右看了看深怕有旁人聽去,接著猛地搖頭, “我才沒有,律律你不要亂說。”

然而她的否認在兩位閨蜜面前毫無作用,吳悅咧嘴也跟著同意著, “是啊,畢竟芳荷最喜歡的是夏爾,雖然都沒說過幾句話。”

“真奇妙,都沒什麽說過話,怎麽就突然喜歡了明明夏爾總是逃課,他甚至比你矮半個頭。”何律彎起一只腳,單手撐著下巴,好奇地調侃。

“身高又不是什麽問題…夏爾他也只是比較安靜而已…”默默地為初戀的男孩辯護,陳芳荷忍著羞怯反駁, “他比班上的所有男同學都要好,難道你不覺得嗎”

“嗯…好不好我是不知道啦,不過,夏爾他確實不會和其他男生一起起哄。”聳聳肩吳悅同意, “有時候我都懷疑他根本不在乎周圍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體育是真的很厲害,上次跳高和跨欄他不是還破了省隊的紀錄嗎”摸了摸下巴,何律回憶。

正當少女坐在樹下,一邊聊天一邊消磨餘下的時間時,遠處的籃球場,一顆出了界的球朝她們筆直地滾了過來。

場上一個比同齡人還要高大的少年朝著隊友點了點頭,向三人們跑去,卻又在距離三米左右的地方駐足。

“餵,吳悅!把球拿給我。”額頭上冒著汗珠,十三歲的宋強單手插腰,用強勢的語氣自以為帥氣地對其中一個女孩喊道。

“蛤為什麽要幫你撿。”皮球就卡在身後的樹叢裏,原本正要起身,性格樂於助人的吳悅聽到少年粗魯的話,打消了起身幫忙的意圖,翻了白眼道, “你自己丟的球,你憑什麽讓別人幫你啊”

“就在你後面而已,幹嘛不幫忙。”偷偷瞄了一眼靠坐在樹上沒有擡眼看自己的陳芳荷,被拂了面子的少年漲紅了臉,內心氣惱。

“不幫忙就不幫忙。”狠狠地嘟囊,他繞過大樹,雙手插著褲兜,木著臉伸腳將球從草叢勾了過來,右手撈起大力地運球。

皮球打在地上發出咚咚聲響,可三個女孩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是低低地與彼此聊天,似乎說到了什麽高興的事,一起開心地笑著。

緊抿著唇,宋強用眼角悄悄地觀察著自己傾慕的女孩,心底因被忽視而感到不快,

努力裝作蠻不在乎,他咬了咬牙,假裝不經意地開口, “陳芳荷,你好大膽,內衣肩帶透出來了。”

聽到宋強的話,青春期敏感的少女驚慌地檢查著自己的衣著。

而開著差勁玩笑的宋強見喜歡的女孩因為自己的話而漲紅了臉,懵懂的心莫名感到滿足,在其他人的怒視中,叉腰誇張地哈哈大笑。

似乎真的天真地認為自己幼稚的逗弄能彰顯些什麽。

“宋強,你幹嘛啊”為身邊本來就臉皮薄的好友檢查,確認了那只是少年的謊言之後,吳悅氣憤地轉過頭怒斥。

“你追求人的手段真的很爛,和你本人一樣爛。”牽著快要哭出來的好友,何律一臉嚴肅,皺著眉頭。

“你在說什麽誰要追求她啊!”粗魯地否任著,宋強假裝嫌棄,仿佛若是當面承認自己的愛慕便落了下風,幼稚又沖動的少年死死地維護著自己不值錢的臉面。

“我只是好心提醒她『內衣』露出來了而已怎麽,我不能說我是好心欸,提醒她的『內衣』而已,你們為什麽生氣”用玩味的語氣,故意加重著那兩個字,他故作無辜地問道。

望著眼前惱怒的少女們,什麽都不懂的他隱隱認為自己掌握了什麽能操控羞恥的武器,用道貌岸然的姿態擺出成熟模樣,可實際卻是覆蓋了一層天然的道德鎧甲,掩蓋了心中低劣的沾沾自喜。

“你!”初中的青澀少女還不知如何反駁這種詭辯,性格沖動的吳悅氣憤地站了起來,忍不住雙手握拳。

而見到眼前比自己矮了一顆頭的少女眼裏明顯的憤怒,宋強毫不畏懼, “怎麽要打我”擡起拿著籃球的右手,作勢向前砸, “來啊!”

在打到吳悅之前,他又用自己的左手手掌擋住,發出『碰』的一聲。

球停在距離鼻子幾公分的距離,被嚇了一跳的吳悅整個人楞住了。

看著不知所錯的女孩,以為自己站了上風的宋強歪嘴大笑。

可下一秒,他卻感覺自己的手腕被緊緊扣住。

“不可以打女人。”

冷冷的低語,還未變聲的嗓子沒有同齡人的粗獷,屬於一直縮著身體,翹了體育課,沈默地躲在樹上打盹的夏爾。

並不在乎方才女孩們嘰嘰喳喳的談話,也對大著嗓門試圖孔雀開屏的少年不感興趣,不喜歡人群的他只是在見到了宋強嚇唬吳悅時瞇起了眼睛,俐落地從四米高的樹幹上跳了下來。

穿著西式校服,尚未抽高的少年擡頭看著大了自己一個塊頭的同學,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僅僅是用左手死死地握著宋強的右腕,靜靜地望著他。

右腕被施加的力量很大,宋強吃痛,試圖掙脫,卻發現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同學力氣大的驚人,高大的自己竟然得使盡全力,才能勉強奪回自己的手。

“嘶——”

像一只膨脹的公雞,自認是強勢方的少年忽視了自己刺痛的手腕,忍不住不快地挑釁, “幹嘛想英雄救美”,

“裴娜說了,不能生氣…”輕輕地對著自己呢喃,如墨般漆黑的蓬松碎發蓋著夏爾的眼睛,沒有人能看清其中的神情。

默默地站到了吳悅和宋強之間,松開手的夏爾且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再度輕輕重覆, “不可以打女人。”

“嘖,你看清楚!我又沒有打她。”拍了拍左手中的皮球,宋強浮誇地哼了一聲。

瞅著眼前這個向來在班級交際邊緣徘徊,總是沈默,容易神游的同學,竟然敢大膽挑戰作為男生團體中心的自己,這讓宋強感到十分不滿。

“而且我打就打了,我做了什麽和你有關系嗎你又是什麽人啊管的著”

向前邁一步,忍不住扯了夏爾領口系著的深藍色領帶,在三名異性的註視下,宋強就像一只急於展示自己的鬥雞,想提醒眼前的同學兩人之間的差距。

可意外地,被拉扯的夏爾並沒有跟著踉蹌,他低頭看了看被拉扯松散的絲質領帶,呼吸一滯。

下一秒,他擡起頭,跟著他視線一起抵達的,是落在宋強右臉頰上,迅雷不及掩耳的拳頭。

“碰。”

沒有停頓,沈默的夏爾緊抿著唇,又再度朝著眼前人的腹部揮出右拳。

十三歲便有著逼近一米七身材的宋強在一夕之間便被打倒在地,他引以為傲的反應能力和壯碩身材,在矮了他半顆頭的夏爾面前絲毫沒有用武之地。

跨坐在他的身上,夏爾掐著宋強的頸脖,半張臉被細碎的瀏海覆蓋,被風吹起神依稀能看到微紅的眼。

他的嘴巴開開合合,像是在默念著什麽咒語。

“一下就好…”

“一下就好…”

“不能太大力…裴娜還要上班…”

深吸一口氣,他看著身下少年已經高高腫起的右臉,停頓了一秒,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重重地,在宋強殺豬般的尖叫中,打落在了粗礪的沙土地上。

__________

盯著班主任皮鞋上的汙漬,夏爾低著頭,在女人絮絮叨叨的聲音中神游放空。

“夏爾,這樣不行的…宋強的牙齒都被打松了,他的媽媽很生氣。”

“我聽何律她們說了,你的出發心是好的,維護同學也是值得褒獎的事…但即使這樣打人也是不對的。”

“即使宋強他先動手,你也不能用這種方式處理,不能用暴力解決問題。”

知曉他的狀況,也從女孩們身上聽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個性溫和的班主任勸了勸,卻也只能無奈地看著面前只是低著頭的少年。

“八百字的悔過書,然後你和宋強得互相道歉,這樣可以嗎”見少年依舊沒有反應,她嘆了口氣,使出了殺手鐧, “不然的話…我可能得連聯系你的媽媽,你覺得呢”

捕捉到了關鍵字,夏爾回神,擡起頭望著自己年輕老師一臉意料之中的模樣,默默地搖了搖腦袋。

“裴娜在上班。”

“八百字悔過書,會寫。”眨了眨眼,夏爾回應。

“好。”松了一口氣,這下對家長和上級有了交代的班主任笑了笑,將稿紙放在空餘的座位上,讓少年落座,自己便前去了保健室。

沈默地拿起筆,用不太表準的握筆姿勢重覆寫了兩百六十七遍的對不起,夏爾將布滿了自己歪歪扭扭字體的紙放在了老師的桌上,溜出了辦公室。

在走廊上,距離放學還有一些時間,並沒有打算回到班級裏,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少年晃到了體育館的置物間,熟練地翹開了廉價的鎖,躺在了高高堆疊的體操墊上。

置物間裏陰涼潮濕,還有著陳舊灰塵的氣味,但夏爾適應地打了哈欠,閉上了眼睛。

但補眠的時間卻沒有過去太久,當感受到門被誰吃力拉開的動靜時,他睜眼。

“夏爾。”

有些怯怯地喊出了少年的名字,借口上廁所溜出教室到陳芳荷將手放在心口,小心地走上前,仰頭對著睜眼查看的人問道, “你…還好嗎”

坐起身,盤著腿的少年居高臨下地看著前來找尋自己的少女,並沒有對於她怎麽發現自己感到好奇,夏爾只是歪頭,對於陳芳荷的提問感到不解。

畢竟動手的是自己。

沒有所謂好與不好。

“我…我知道你沒有受傷,但…老師有沒有懲罰你”面對自己傾慕的人,陳芳荷的語氣有些急切, “我們有和老師說了,不是你先挑釁的,如果你還需要受逞罰的話,這不公平——”

聽明白了女孩的話,沒有等她說完,夏爾便搖了搖腦袋。

“這樣啊…”看著少年否認的態度,陳芳荷松了一口氣,她並不希望夏爾為了維護自己而受到懲處,即使他並沒有那種意思。

“謝謝你。”她開口,對著頂了一頭柔軟黑發的少年道謝, “謝謝你幫了我們。”

眨了眨眼,在班上幾乎與他人毫無交流的夏爾依舊是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反到是置物間外,漸漸吵雜的聲音,讓他擡眼。

似乎是臨近放學的時間。

輕巧地從體操墊上跳了下來,夏爾筆直地向出口走去,可不知是不是註意到了少女的失落,亦或是真的想到了什麽要說,他又停下了腳步。

“打女人是不對的。”

淡淡地開口,他耿直地說道,蓬松瀏海下的雙眼看著明亮且單純,像是被訓化過的野獸,謹記著曾經聽過的守則。

“女生穿內衣也很辛苦。”

“所以拿內衣開玩笑也是不對的。”

腦海裏像是坐加減乘除般計算著,夏爾肯定地開口, “宋強不能這麽對你。”

聽到他的話,陳芳荷一楞,不自覺地捂緊自己的胸口。

奇怪的是,方才從宋強口中挑聽到,宛如戲弄令她羞恥的兩個字,如今在眼前矮了自己一些的少年口中,竟然全無輕挑的感覺。

望著夏爾認真的表情,陳芳荷知道,他真的就是由衷如此相信,沒有戲弄,沒有裝模作樣。

說完話後,夏爾便沒有猶豫地邁步向外走去。

回過神來的陳芳荷沒有意識到自己加速跳動的心臟,只是忍不住地出聲喊道, “那個…等一下。”

聽到呼喚,夏爾回過頭,等待著羞澀的少女說出挽留自己的理由。

“你的領帶松了…我幫你綁好嗎”指了指夏爾領口上松垮垮垂落的領帶,陳芳荷鼓起勇氣開口。

“不用。”但少年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她悸動的心,只是淡淡地開口拒絕,接著轉身離開。

______________

下了公車,穿著初中制服的夏爾停在了一棟辦公樓的門口,被著空蕩蕩的書包,他坐在了靠馬路的欄桿上等待。

理應處在叛逆期的少年臉上沒有一點的不耐煩,他只是盯著不算晴朗的天空,說不清是在觀察雲朵或是發呆放空。

當幾個拿著辦公包的男女陸續從大樓裏走出來,夏爾才放下昂起的腦袋,緊緊地盯著敞開的大門。

一張一張地辨著所有人的臉,當熟悉的面孔出現時,他迅速地鎖定,一下從欄桿上蹦了下來,著急地來回踏步,克制著欲冒進地沖上前的沖動,只是在裴娜與自己對視時,高高地舉起手揮了揮。

正在與自己的同事邊走邊談話,見到了等待著自己的夏爾,裴娜對著身邊的人示意道別。

“那是裴副組長的兒子嗎”新進的組員也察覺到了遠處的少年, “生得好帥啊。”

含笑著點了點頭,裴娜沒有否認,向所有人擺擺手後,便向乖巧等待的夏爾走去,親昵地擁抱,她對著少年問道, “今天上學好玩嗎”

偏頭想了想,一如往常,夏爾誠實地搖了搖頭。

“是嗎…”無奈地回應,畫了妝的臉仍掛著淡淡的細紋,裴娜自然地伸手為眼前的少年打好零散的領帶,正如她每天出門前那般。

而背著書包的少年則是提著女人的公事包,乖巧地擡著頭讓裴娜為自己整理儀容。

撫了撫被壓出折痕的領口,裴娜牽起男孩遞來的手,沒有譴責和埋怨,只是關心道, “朱老師今天留了言,說你在學校打架了。”

“打了。”輕巧地承認,夏爾不在意地聳聳肩,接著似乎是想證明什麽,認真地補充, “只有兩下…其他,忍住了。”

“這樣啊。”淡淡地笑了笑,裴娜抿唇,卻還是搖了搖頭, “雖然夏爾已經很努力忍耐了,但下次還是不能對同學動手,打架是不好的行為,你不是早就已經學會怎麽好好控制怒氣了嗎為什麽還這樣”

從未打算為打架的行為辯解,可面對裴娜的問話,會因為女人的反應沮喪的夏爾有些委屈。

他躊躇了一會兒,接著誠實地說出自己的理由, “那個人想打女人。”微微皺眉,少年的臉上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女生們都嚇壞了。”

而聽到這句話的裴娜表情一楞, “原來是這樣啊…”頓了頓,她沒有馬上回應。

並未肯定或否認夏爾的行動,在兩人安靜地步行在回家的道路上時,裴娜望著少年日漸成熟的臉,突然輕輕地問道, “夏爾今天想吃什麽…我今晚,做漢堡排好嗎”

瞪大雙眼,似乎是感到難以置信,原本牽著女人的手直直向家裏走的夏爾回過頭。

“漢堡排裴娜要做嗎!今天!”高興地晃了晃腦袋,他的表情有著明顯的欣喜。

那是他最喜歡的料理,但因為做工程序稍微有些麻煩,即使再怎麽喜歡,他也從來不會要求工作了一天的裴娜為自己烹飪。

那是只有好日子才能吃到的東西!

“對,漢堡排,今天。”給予肯定的回覆,望著急急地調轉方向,朝著超市奔去的夏爾,裴娜的嘴角噙著笑意。

“慢點,慢點,夏爾,我的鞋子有跟。”無奈地任由少年拉著自己的手,她輕喘。

似乎是因為心情過度愉悅。

所以女人並沒有註意到身後,一直悄悄尾隨著自己,帶著黑色鴨舌帽的男人。

_________

推著推車在超市裏穿梭,裴娜挑選著手裏的卷心菜。

搜刮了零食區的夏爾手裏抱著快漫出來的點心和巧克力餅幹,默默地出現在了推車身旁,欲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手中的東西藏到花椰菜之下。

可惜計謀實在是太過拙劣,被拿著蔬菜的裴娜給抓個正著。

“夏爾,不行喔。”搖了搖頭,裴娜溫和地說道, “這些零食太多了。”

“我有刷牙。”緊緊地抱著手裏的巧克力餅幹,人生中並沒有多少在意人事物的夏爾,視線在自己最在意的女人和最在意的東西之間來回游走。

“有刷牙也不行,零食不能吃太多的,對成長不好。”態度堅定,裴娜耐心地解釋。

默默垂下頭,夏爾眨了眨眼,還是選擇了自己最愛的女人。

望著少年順從地將零食放回了架子上,裴娜忍不住輕抿著唇,對著夏爾道, “後天是晚瑜的生日,我聽說千珩似乎烘焙了巧克力蛋糕…到時候我會讓晚瑜切大塊一點,好嗎”

大力地點了點頭,夏爾咧嘴,莫名地向後瞥了一眼後,他接過推車,和身邊的人一同前往肉類區。

兩人在超市逛了許久,在出門時天已經暗了下來,在學校裏令任課老師頭痛的少年乖巧地提著購物袋,一步一步地走在路燈之下。

“晚瑜生日那天,我們早點出門去幫忙布置。”邁步踏上了天橋,裴娜一邊回憶著行事歷,一邊交代著周末的行程, “圖烈說他和他爸爸一起出差,所以會到達的晚一些。”

靜靜地聆聽著女人的話,夏爾沒有出聲。

“容卿和秋山會準備酒和食物,所以我們帶一些布置品就好。”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裴娜輕笑, “晚瑜一定會很驚訝的,必竟她對自己的生日總是特別不認真對待。”

不知不覺落後了幾步的夏爾,站在天橋的中央,突然停下腳步。

忙碌的車潮從橋下經過,發覺了少年異樣的裴娜回過頭,疑惑地問道, “嗯夏爾怎麽了嗎”

“東西,忘記了。”手上提著購物袋,垂著頭的夏爾淡淡地開口,接著擡起頭燦笑, “我先回超市拿。”

“嗯是什麽東西我和你一起回去拿好了——”轉過身,不希望少年獨自一人的裴娜提議,卻被夏爾給打斷。

“不要。”重重地搖了搖頭,他伸出空著的手推了推女人的肩膀,脆促著她向前走, “我自己去,很快回來。”

“這樣啊。”見夏爾的態度肯定,有些著急回去料理絞肉的裴娜還是同意了,望向笑著站在原地對自己揮手的少年,她接過了原本在夏爾手中的提袋,回過身往天橋的另一頭走去。

而當視野中女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夏爾揚起的嘴角垮了下來,雙手插在口袋中,他瞇起眼往回走。

在樓梯口,他站在悄悄摸上來的男人跟前。

“嗚…”

被突然堵在自己身前的少年給嚇了一跳,帶著鴨舌帽的男人楞了楞,卻在看清了夏爾臉孔時放松, “是你啊”

“你,認識我”端詳著男人的臉,鼻子裏傳來酒精和嗆人的古龍水味,沒有認出他是誰,但夏爾已經對眼前這個陌生人產生了排斥。

他討厭他的味道。

“你是裴娜收養的兒子吧她很愛你。”揚起一邊的嘴角,陌生的男人再提起女人姓名的時候眼裏閃過一絲憤恨, “若不是因為知道不可能,我還差點以為你是她和哪個野男人生下的種。”

沒有移動,夏爾定定地站在男人的面前,占據樓梯口的他俯瞰著距離自己有兩三個階梯的男人, “你是…裴娜的前夫”

他的語氣冷淡,令人感受不出情緒。

“是啊,就是我,那個親手被老婆送進牢房的男人。”歪嘴,冷笑了一聲,看似斯文的男人攤手,搖了搖頭, “我當初竟然選擇娶了她,我還真是倒黴。”

“倒黴”緩緩地歪頭,夏爾盯著眼前人的臉,無意義地重覆。

“是啊,真是倒黴,孩子也生不出來,持家也不會,只會向我要錢。”皺著眉頭攤手,仿佛真的覺得自己的話合乎邏輯,他似乎想要向眼前的這著少年身上獲得肯定。

“你來,是要做什麽”並不太在意男人到底說了些什麽話,夏爾堵著路開口,語氣好像在審判,又好像早已做出定奪。

“我找裴娜有些話想說。”望著眼前的少年,男人笑了笑,壓低了帽檐,掩蓋住不屑的表情, “你懂的…我們結過婚,我只是想…重溫舊夢”

語氣輕巧,兩人如若見面,可不僅是談話這麽簡單,他當然沒有說出自己的意圖和打算,畢竟即使面對眼前矮小,據說總是逃學,被收養的少年,他也不像徒生麻煩。

從懷裏抽出一疊厚厚的鈔票,他遞給了表情不明的夏爾, “你帶我去見她,然後去隨便找個地方玩,我們大人之間,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

低低地垂頭,望著眼前泛著臭味的錢,夏爾伸手。

沒有碰到些鈔票,越過男人的手臂,直指他沒有防備的胸口上,夏爾毫不猶豫地重重一推。

冷冷地望著反過來的男人眼中的驚恐神色,夏爾單手插在口袋裏,沈默地望著高挑的男人重心不穩,向著身後倒去,

階梯很陡,這很好。

一切都像是慢動作,掙紮的男人懸空,表情猙獰,他的帽子脫落,而四散的鈔票在天臺上紛飛,有的落在了階梯上,有的落入了川流不息的車潮中。

當男人的後腦勺打在地上時,他怨恨的眼神頓時變得空洞,連帶著他短暫卻刺耳怒吼,於剎那間停止。

鮮血從他身下緩緩流出,在男人扭曲的四肢擴散了開來。

只是靜靜望著這一切發生的夏爾心中沒有喜悅,少年的眼神裏沒有瘋狂,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正在做什麽。

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

誰也不能,毀掉她得來不易的幸福…

沒有費心下樓檢查那個不知道還有沒有氣息的軀體,轉身朝著天橋的另一端走去,他的學生皮鞋踩在了淩亂的鈔票上,看都沒有看一眼。

今天是吃漢堡排。

得快點回到裴娜身邊才對。

拿出了放在口袋裏的手,夏爾撒開腿,朝著屬於兩人的公寓奔跑。

空蕩蕩的天橋,在沒有人註意到的角落,那臺直指著樓梯口的監視器閃爍著代表運作的紅光。

一下,一下。

直到批哩啪拉的聲音響起,一道不知從哪來的紫色電流穿過,監視器連帶著線路,爆出了嗆人的青煙。

莫名地,連同著記憶晶片,變得無法運作。

一只烏鴉站在了天橋頂端,眺望著身下車來車往的繁華都市,展翅遠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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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Hi大家好,這裏是森林長春,我們又見面了。



歷時三個月,我終於斷斷續續地寫完了這篇世界觀和人物都奇妙到不行的故事(笑。



雖這本書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題材的因素,又或是因為我寫得不夠好的關系,他的數據慘淡無比(苦笑),但還是會有固定幾名每天準時上線,會仔細閱讀並留下鼓勵的讀者,我想大概就是因為你們的原因,我才能支撐著自己寫下這篇令自己頭痛的故事。



當初腦袋內冒出『嫉妒天使』的靈感,是在某一日無意間看到了有一個厭食癥女孩的vlog,向眾人分享消瘦的她終於能緩緩吃掉蔬菜沙拉的治療成果。



那篇vlog的本意是分享喜悅和進步,但我卻在評論區裏看到了一兩則,諸如: 『她吃不下東西次因為她太挑食了』, 『沙拉這麽難吃,難怪她吃不下。』的語句。



當下的我其實是有些震驚的,我發現,對與許多患有心理疾病的人他們所經歷的掙紮和痛苦,原來有一些人是不太明白的。



所以我升起了一個,以一群患有心理及精神疾病的人作為主角,寫一篇故事反應現實的這樣一個念頭。



但後來我發現,抱有這種想法的我實在是過分傲慢。



我並不是編撰教科書的作者,我也並沒有辦法用我筆下的人物代表任何一類疾病,畢竟所有的個體都存在差異,我也並不想單純『展現』人類有多『難』,不希望寫出一個單純讓讀者傷心的故事。



所以思前想後,我選擇了一個奇妙的世界背景,試圖用有點荒謬詼諧不正經的劇情,與經歷痛苦的主角相結合,展現他們的故事,和跌跌撞撞爬起來的過程。

但老實說,這三個月下來,我對於自己的表現並不是特別肯定。



我並不確定我在感動,現實,歡脫的轉換之間是否太過突兀,我也不確定我所做的有關疾病的內容是否會太過無趣,加上實在是不甚樂觀的數據,甚至更新了三個月,收藏都沒超過隔壁還沒開始寫的預收,有很多次,我打開電腦,只想無奈大笑。



大抵是某種無謂的堅持,和來自讀者的愛,我才能好好完結(笑



真的萬分感謝。



至於全息投影的靈感,則是來自電影Matrix和Ready Player one。

而西幻設定和七大惡,則是因為在某一日去參觀了一棟歷史悠久的教堂,被那樣的恢宏所感動,回來之後剛巧和歷史系的友人聊聖經以及七宗罪的具象,因而蹦出來的想法。



但…我近年應該不會再這樣瞎搞了…



現代背景和古代朝廷果然才是大宗(嘆氣



接下來,關於下一本,就是眾所期待的『我的女孩』(大家拍手手



這是一篇純愛到不能再純愛的救贖向,我會在夏天到來時努力存稿與大家見面,目前我手機的備忘錄裏,擠滿了各種各樣的劇情和想法,請大家期待。



那…今天我們就聊到這裏,好困(打哈欠)



畢竟下一次相遇的時間應該不會隔太久(笑),謝謝所有讀者這三個月的支持,讓我們之後再會吧。



真誠地,祝大家事事順心順意。



森林長春

二零二四年三月十八日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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