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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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平心而論,若是讓七大惡的眾人評選他們之中最和善可親的同僚,孟晚瑜一定位於榜首。

雖然作為魔法師的裴娜性格也同樣溫柔,說話輕聲細語,但由於過去創傷的緣故,在身處圖烈和秋山的周圍時,她會一臉惶惶不安,無法正常與他們直視對話。

因此,性格溫和,真誠善良,會為所有人著想且能正常互動的牧師,是大家公認最人畜無害,隨和親善的存在…。。

啊…至少,在今天之前,所有人確實都是這麽認為的…

在她施展出了那個可怕的技能之前。

“啊啊啊,晚瑜這是什麽東西啊!你怎麽還有這種恐怖的招數!”

眼前一片黑暗,最依賴的五感其一被瞬間奪去,圖烈左手抹著臉,右手拄著長槍,指揮著發暈的腦袋慌亂地左右轉了轉,發現仍舊是一片漆黑之後,他彎著腰發出了鬼哭狼嚎般地質問。

另一邊的容卿表現還稍稍淡定一些,但仍是臉色蒼白,她踉蹌地抓著身邊芬克斯的鬃毛,試圖與自己掌控的魔獸共享視覺,卻只能聽到代表共享失敗的提示音, “晚瑜這個技能…也太像外掛吧…”忍不住地,她喃喃。

遠處躲在草叢堆中的秋山則是全身僵直,緊緊抿著唇,同樣什麽也看不到的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內心對於兩百五十米以外的自己居然也被牧師的特殊技能影響這件事,感到無比驚駭。

“嗚…嗚,裴裴,裴裴。”本來困倦地想午睡的夏爾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眼前是一片虛無, “眼…沒有…嗚。”

男孩難受地拱著背,攬著裴娜脖子的手緊緊地向上勾,將鼻口死死地埋在魔法師的頸窩中聞嗅,高高豎起的耳朵動了動,試圖依賴狼人敏銳的嗅覺和聽覺補償消失的視野,用其他感官確認最心愛女人的存在。

“我在,我在。”不算強壯的魔法師手臂漸漸感到酸軟,摟著趴在自己懷中日漸成長的男孩,裴娜沒有松手,只是盡力地掂了掂。

即使感到暈眩,但不敢在眼盲狀態下隨意移動的她閉上眼睛,堅持著精神,寵溺地對著懷中的夏爾安撫著。

“…抱歉…”不好意思地向自己明顯被波及的同僚開口,孟晚瑜側過身面對一旁站立著的千珩,期期艾艾地問道, “墨鏡…有用嗎”

沈默地站在一旁,雖然沒有第一次那麽嚴重,但眼前同樣是霧蒙蒙一片的千珩停頓了幾秒,然後小幅度地無奈搖頭。

“這樣啊…看來即使是高級鑄鐵師做的墨鏡也沒什麽效果。”臉上的表情愧疚又束手無策,她牽起千珩的腕, “對不起…看來還是不能隨便使用這個技能…”

“沒關系。”感受到在一篇黑暗中緊握著自己的溫暖五指,即使腦袋發脹,千珩也只是聳了聳肩做出了無所謂的模樣, “小問題而已。”

“對啊晚瑜,沒關系啦。”即使對於眼前漆黑一片仍然非常不習慣,豪氣的圖烈聽到牧師歉疚的話,仍挺起胸膛大手一揮喊道, “有什麽好道歉的,非常時期非常手段!”

對於為了戰況而不得已奪去自己視覺的目視,驚訝過後,他一點都不怪罪,

豪爽的大哥作派,如果忽略掉那個大胡子的男人事實上背對著牧師,無所覺地對著空氣講話,那場面也許會沒有那麽滑稽。

“重要的是那群挑戰者。”倚在身邊的魔獸身上,兇狠的芬克斯乖巧地作為主人的盲犬,由閉著眼的容卿問道, “他們投降了嗎”

作為七人之中唯一能夠看清的人,聽到問話的孟晚瑜墊起腳尖,像戰場的另一頭眺望,遲疑地答道, “投…降嗎應該快了。”

語氣有些不太確定,倒不是因為『超級無敵亮晶晶凈化術』對於剩下的兩百多名玩家沒有效果,而是看著那滿地打滾,哭天喊地的人,孟晚瑜實在不太確定他們還有沒有辦法選擇投降。

『這到底是什麽鬼啊!』

『我在哪裏我…我…怎麽什麽都看不到』

『我之前也見過這個…怎麽又來!媽媽救命!』

超負荷的光讓原本還大肆放火的玩家瞬間失明,那變。態的施法範圍和不可抵檔的技能效果讓兩百多人驚慌,五感之一被剝奪,精靈弓箭手失了準頭將箭矢打在了前方半獸人戰士的屁股上,人類騎士騎著馬,卻因為看不到路而撞上了眺望臺。

作為首領的公會會長抱著身邊的參謀瑟瑟發抖,因為著個任務而頻繁經歷大起大落的他如今面對自己完全失明而不知何時會恢覆的眼睛,已經毫無鬥志。

實在是搞不明白為何自己的公會會天降厄運的他現在只想哭,不僅不清楚自己到底得罪了誰,也完全沒有辦法操作屏幕,選擇投降,他只能含淚咬手帕。

當戰場上唯一正常的孟晚瑜看著高大的圖烈,思考著自己應該如何將身邊失明的同僚們運回魔王宮時,從天而降,氣勢萬鈞的長發麗人穿過沈重的深色烏雲,帶著電光降臨了戰場。

“由於剩餘玩家全體喪失戰鬥能力,本次勇者遠征千人副本判定玩家失敗。”

輕巧地自空中落地,雖然似乎在說著官方到不行的話,魔王面對全軍覆的挑戰著,眼神滿是鄙夷, “戰敗的賠償合約將在明日送達,記得要好好繳錢,該割的地也該割一割給本王。”

揚起一邊的嘴角,他露出了隱藏在皮下的剝削鬼本性。

“雖然這次任務失敗,但還請各位…再接再厲。”對著看不到的殘兵,魔王慢悠悠地說道,在失明的一眾玩家跟前,用絕麗的眼眉散發著妖冶的氣息。

轉過身,他望著還沒有搞清楚狀況的牧師,神情愉悅地眨了眨眼。

“回宮吧。”

魔王說道。

下一秒,他打了個響指。

戰場上便只剩下玩家們哀嚎的聲音,以及天空上用深紅色刻畫『挑戰任務失敗』的六個大字。

_______

無預警地出現將自己的仆從帶回宮中,在露出了有些嫌棄的眼神後,魔王又再度打了一個響指,瞬間清潔了七人身上沾染的汙血和塵土。

連秋山身上那件厚重的吉利服,也被看不順眼的魔王給換成了幹凈利落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裝短褲。

在會客廳外,魔王指揮著一道強風,將除了圖烈的六人推上了不知從哪裏變出來的木椅上,接著提起了哇哇大叫的圖烈進入了會客廳,留下了其餘感到莫名其妙的手下。

唯一還保留了視覺的孟晚瑜左顧右看,雖然仍舊有些不太明白…但魔王的意思,似乎是希望他們在原地等待

而沒過多久,似乎又被雷火給霹過的圖烈咳著嗽從會客廳內走了出來,在魔王的法術之下恢覆視覺的男人用冒著黑煙的嘴,對裴娜開口。

“咳咳咳,裴娜,魔王讓換你進去。”

不清楚魔王到底要做些什麽,裴娜的表情有些困惑,安撫了身旁不舍得分開的夏爾後便又進入了會客廳,而圖烈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撓了撓便離開了。

他們仿佛像是在學校等待與老師單獨面談的學生,自裴娜後,夏爾,秋山,容卿也分別被叫進入了會客廳內。

當容卿推開大門,呼喚著有些緊張的牧師時,孟晚瑜摸了摸唯一還坐在座位上,尚未被叫喚名字的千珩,接著走上前。

在進入會客廳正要與容卿擦肩時,她望向微微蹙眉的召喚師,忍不住地關心道, “怎麽了魔王大人…他和你說了什麽嗎”

表情有些欲言又止,容卿整理了自己的長袍,輕輕開口, “我不知道魔王和其他人說了些什麽…”應該是還在思考,她的情緒不顯, “但魔王向我提了畢業的事情。”

“他認為我的狀況改善了很多,可以先結束高強度的游戲治療。”

嘴巴微幹,容卿突然想抽根煙,對著牧師有友好地笑了笑,她向外頭指了指, “那我先下線了,之後見。”

沒有想到自己聽到的是這個答案,孟晚瑜楞了楞,對著女人下意識揮揮手回應後,便獨自走入了會客廳。

身形高挑的魔王坐在紅色的絲絨長沙發上,慵懶地半躺著,一只手撐著腦袋,一只手拿著裝了紅酒的璀璨高腳杯,嘴角噙著一絲微不可查,卻仍然難得的微笑。

“魔王大人。”微微垂下腦袋,孟晚瑜恭敬地喊道,望著似乎很是愉悅的麗人,她眨了眨眼。

“我最親愛的仆從,你來了。”朝著對面的沙發座椅伸出手指,示意眼前的牧師入座,瞇著眼看不知所措的孟晚瑜,他破天荒地從虛空中抓出了另一只酒杯,偏頭問, “喝嗎”

“嗯不不不,沒關系。”大力地搖頭,見平日裏吝嗇又酒精不離身的魔王竟然要與自己分享,孟晚瑜內心的不安指數急劇上升,在驚慌地拒絕之後,似乎察覺自己的舉動有些不妥,她斷斷續續地說道, “我…不用,我不太喝酒,謝謝您。”

並沒有覺得掃興,聽到拒絕的魔王只是翻轉手腕,將玻璃杯重新收回了原本的位置,姿態優雅地拿著自己的酒杯輕抿,一點都沒有開口提及正事的打算。

見眼前美麗的魔王遲遲不肯開口,孟晚瑜不安地動了動,連調整坐姿也變得過分拘謹,呼吸都小心翼翼。

放下玻璃杯,在幾十秒的靜默之後,悠哉地品酒的魔王半瞇著眼,終於舍得開口。

“你做得很好。”

突然被誇獎的牧師一臉意外,頓了頓後應道, “其他人也都有幫忙擊退敵人,我只是遠程補血而已,大家都很努力,我並沒有特別做些什麽。”

“本王不是在指這次的任務。”放下酒杯,魔王緩緩地坐了起來。

望著表情疑惑的孟晚瑜,他輕輕地嘆了口氣,眼神似乎有些柔軟。

“挺過了被背叛的悲痛,通過了原生家庭帶來課題,你懂得放下自己對錯誤的人抱有期待,學會辨別並選擇正確的人去愛,即使自身感到痛苦,但你也會真誠地幫助身邊的每一人,始終懷有溫暖的心。”

定定地望著女人,像是看穿了她的零魂,那是破碎過後卻依然耀眼,純凈的白色。

“勇敢且善良,即使被人性的不堪給擊倒,你仍靠著自己站了起來,仍舊保持著自己的本心。你已痊愈。”

語調中沒有慣有的輕挑,魔王交叉著食指,微微向前傾,滿是鄭重。

“這一路走來,你做的很好。”

“我…。。”不知是不是對於眼前魔王認真的模樣感到不習慣,或使沒辦法適應在聽到肯定的當下心中湧出的難以形容的酸楚,孟晚瑜眨眨眼,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怎麽,本王誇你,你不喜歡”望著眼前一臉遲疑的人,魔王挑眉。

“不是這樣的。”擺擺手,她低下頭緩緩道, “我…我只是想說,其實…我不是這麽優秀的人。”

“勇敢和善良…我,不是那樣的。”

深吸了一口氣,她再次開口。

“之前,有好幾次我都選擇了逃避,不想面對,整日怨天尤人。其實,當我看到身邊的家庭,伴侶,和和滿滿地相處,在我面前微笑的時候,我總是嫉妒,心裏面總是隱隱覺得他們的幸福是偽裝,或是忍不住想像他們也遭遇磨難的畫面。”伸出拇指和食指,孟晚瑜搖了搖頭, “勇敢和善良,我都沒有。”

“是因為千珩…因為千珩我才能振作起來,有底氣面對自己,面對我遭遇到的事情。”擡起頭,她輕輕地說。

“而且…不只是千珩而已。裴娜,夏爾,所有的大家,是因為和他們再一起,我才覺得我不是孤單一人,我才覺得被疾病困擾的自己不是異類…還有,還有魔王大人…您也是。”

突然離題,孟晚瑜提起了眼前不屬於任何玩家操控的魔王, “所有人都說…您是人工智能,是游戲裏由程式構建的角色…您先別生氣。”急急地擺了擺手,她不好意思地對安靜盯著自己的魔王笑了笑, “我從來都沒這麽想過您。”

“可能是因為我不懂編程,也不懂科技,但魔王大人您在我心中,是真真切切的,有靈魂的生命!真正存在這個世界中。”緊張地攢著自己的衣角,不太清楚自己的話是否太過愚蠢,或是大逆不道,她只是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曾今在最低谷的時候,抱怨過神讓我陷入如此悲慘的遭遇和情緒中,埋怨他為何要讓我孤身一人。”語氣參了一絲隱約的哭腔,可孟晚瑜卻輕輕地笑了笑, “但我發現,我錯了,在這個游戲的世界,我有您,有裴娜他們,還有千珩,我一直都不是靠我自己。”

“或許只是我的一廂情願,也或許是我的錯覺,但我認為神並沒有拋棄我,只是…他以某種我沒有意識到的方式出現。”朝著眼前披著黑色鬥篷的魔王,孟晚瑜微笑,無比聖潔地。

默默地凝視著眼前的牧師,魔王並沒有說話,也未曾如往日那般地不耐煩,他沒有打斷女人傾吐,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著她。

過了好幾秒,本該高高在上的麗人放低了身姿,與牧師平視,艷麗的臉突然變得仁慈,本該尖銳的眼神中飽含悲憫。

“也許你…真的…”

“…找到了最為接近的答案。”

低聲喃喃,魔王也笑了,像是在這幽暗古樸的魔界註入了一絲不和諧的光,已是過分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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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後會有一個番外,是有關夏爾和裴娜的,先和大家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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