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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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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身上還沾著因爆炸而產生的粉塵,結束任務的孟晚瑜回到了魔王宮。

在身為神槍手的秋山掏出一大堆旁人連名字都不曉得的軍火一通亂炸之後,除了讓那六十個來自精靈族的挑戰者灰飛煙滅之外,那一層迷宮的頭目房間也是變得滿目瘡痍。

當最後一個敵人消失時,始終沈默的秋山收起了手上的A.K,像是深怕孟晚瑜開口向他搭話,毫不猶豫地投下穿送水晶獨自離去,絲毫沒有打算檢視戰場上精靈族遺留下的武器和其他戰利品...

雖然說大部分值錢的道具已經被炮火炸得稀爛,應該也沒什麽價值了...

而被留下的孟晚瑜則是一邊擔心著可能會被算在自己頭上的維修費,一邊看著亮晶晶在垃圾堆中翻找著零食,待黑龍滿足地打了一個飽嗝之後,才慢騰騰地走到迷宮入口,借傳送陣回到了魔王宮。

當一人一龍出現在了傳送點,便看到了帶著帽兜,斜靠在大理石柱上的死亡獵手。

“千珩。”

看到熟悉的面孔,孟晚招招手,“你上線了啊?”問著再明顯不過的事實,她走上前。

“嗯。”

輕輕應了一聲,不知等待了多久的千珩直起身,正要開口,卻在看到女人右側面頰時神色一僵。

“你受傷了...”向前伸手,她的食指撩開了女人被截斷的頭發,冰涼的手背碰了碰孟晚瑜發熱的傷口,微微地向下壓。

“嘶...”

擬真的劃痕上血跡已然凝固,但在突然的觸碰下依舊有些刺痛,孟晚瑜下意識地蹙眉但卻沒有躲開,只是在吃痛後溫和地笑了笑,“嗯,站位沒有站好。”

“疼?”停頓了片刻,千珩才慢慢收回手,看著落在自己手背上的血痂,和牧師臉上刺眼的紅,她垂眼問道,“站位?”

“不會。”搖了搖頭,孟晚瑜的神情如常,“站位和秋山的彈道重合了,所以被子彈擦過了。”

那細碎的傷口,即使在現實中也是三天就能痊愈的程度,並沒有將受傷這件事放在心上的牧師語氣平和。

“秋山的子彈?”停頓了幾秒,千珩生硬地重覆著,臉上面無表情。

“嗯...是我太粗心沒有註意到秋山,才會一個不小心。”心裏並沒有怪罪從頭到尾都拒絕開口的神槍手,孟晚瑜理解地笑了笑,“秋山他有選擇性緘默,又不喜歡社交,我應該猜到他會隱身的,是我沒有想到可以事先用控制板發文字消息和溝通。”

莫名地感到煩躁,除了在撕碎敵人時冷漠的心才會感到興奮的千珩偏過頭,不動聲色地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冰冷的空氣灌入升溫的大腦。

“千珩?”

見眼前死亡獵手只是盯著自己的臉一言不發,孟晚瑜開口呼喚了她的名字。

“下次見到秋山,我會讓他註意些。”視線抽離女人的面頰,千珩望著孟晚瑜的眼底,語焉不詳。

“會讓他小心點。”

舔了舔唇,藏在黑袍下的另一只手忍不住地握緊了利器,她淡淡地說著。

“沒事的。”並未註意到眼前人的按耐,以為千珩僅是要替自己向秋山『友善』溝通的牧師擺擺手,不願麻煩他人的孟晚瑜偏頭道,“我想,之後我和秋山應該也不太會再有雙人的團體任務了。”

“因為我的固定搭擋,現在都是千珩你。”

擡起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著千珩道,“所以也不必特意花時間和秋山說的...不是這麽要緊的事情。”

聽到女人的話,千珩一瞬間茫然地眨了眨眼,心中的灼熱感像是被無意中匯集的清涼溪水澆灌,幾個呼吸間便被撫平。

“當然,我不是指和秋山溝通不重要...”深怕自己的話會讓千珩誤會自己辜負她一番好意,孟晚瑜有些無措地試圖解釋,“只是這一次而已,之後還是和千珩你在一起,所以...”

“嗯。”

幹澀地哼了一聲,被安撫了的千珩生硬地清清嗓子,“我明白。”

看著女人臉頰上惹眼的傷口,死亡獵手一邊偏過頭,一邊伸出藏在衣袍下的手,拉過牧師白袍的一角,將她拉向自己。

“治愈術,你的臉。”沒有看向女人的面容,卻也沒有聰松開,千珩簡短地說著示意牧師為自己治療。

因為傷勢太過輕微而差點忽略的孟晚瑜這才反應過來,站在年輕女孩的陰影下,她擡手使出了簡單的初級治愈術,白色的光芒在傷口處聚攏。

眼角出現了牧師的聖光,千珩一邊耐心地等待著,一邊擡起左手,微不可察地舔了舔手背。

由像素粒子形成的血跡被帶入舌尖,鐵銹和鹽的氣味是那麽的逼真,在口腔裏擴散了出來。

得讓她快點把傷口治好才行。

不動聲色地低頭,看著孟晚瑜臉頰上隨著光芒重新聚攏了肉色粒子,千珩舔了舔下唇想著。

如果傷口一直待在那裏的話,總害的自己忍不住地想碰。

想壓壓看到底那道劃痕還會不會滲血。

想舔舔看能不能讓凝固的鮮血融化。

想試試看能不能把秋山子彈的痕跡改成自己的齒痕。

會嚇到她的吧?因為這些瘋子一般的妄念。

所以還是不要留下傷口,快快好起來吧。

況且.....她會疼。

即使是笑說了不會,但她還會覺得疼。

想到孟晚瑜臉上掛著笑容搖頭,卻依然在觸碰下吃痛皺眉的表情,千珩的雙眼轉為黯淡。

“怎麽了?千珩。”

結束治愈,原本受了傷的皮膚如今光滑的找不到一絲瑕疵,面對著跟前沈默著躲避自己視線的人,孟晚瑜有些擔心,“今天醫院體檢的時候發現生病了嗎?”

擡起手,她自然地摸上了千珩的額頭。

任由女人測量著自己的額溫,過了幾秒千珩垂下頭,將腦袋抵在牧師消瘦的肩膀處,“我沒有發燒。”

雖然說自己是真的生病了,一種很嚴重的病,但可惜那並不是發燒。

熟悉的姿勢,千珩低頭嗅著女人的氣味,當中混著一絲軍火的煙硝味,“...所以你也不要受傷。”

心中有一股極為陌生的情緒正在冒芽,讓一向對一切生命感到傲慢的她忍不住向女人請托。

不論是為了隱藏那瘋子一般想法,又或是為了那一點點,自己也還不清楚的感受。

還請你,別受傷。

_____________

周日的下午,位在自己公寓的孟晚瑜穿著圍裙,一邊翻看著食譜,一邊攪拌著身前烹煮到一半的牛肉。

雖然僅僅是十二月中而已,但答應了千珩春天會前往西敏寺醫院家庭日的她,為了幾乎沒有機會吃到外食的千珩,認為自己實在必須多加練習自己的廚藝。

雖然客觀上來說,她的廚藝已經到達了及格以上的水平。

翻攪著鍋裏的牛肉湯,她將切好的番茄和洋蔥丟入鍋中,伴隨著葡萄酒的加入,廚房裏散發出了誘人的香氣。

略為有些近視的她必須瞇起眼睛翻看著菜譜中調味料的比例,但即便如此,孟晚瑜當下的心情也可以用愉悅來形容。

即使做為會計師的她年末工作有些繁忙,每周也需要至醫院覆診以便分批取藥,但興許是歸咎於定期吃藥和游戲治療的功效,她自認每天的狀態有越來越好的趨勢。

如果持續下去,自己應該很快便能逐漸減少藥量。

不會再因為嚴重的憂郁得避免前往高處和限制每月取藥。

不會再因為無故的背信感而恐懼與人交際和朋友聯絡。

不會再因為難以緩解的疲倦需要頻繁請假,不願外出。

自事發過後,經歷了漫長的半年,或許自己真的能回到正常的生活。

將兩平匙的鹽倒入鍋中,孟晚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太確定千珩的口味,她從櫥櫃裏拿了小碟子,準備姑且嘗試一下調味。

正當她拾起湯勺時,耳邊的通訊器突然閃爍了一陣,接著與之連結的家政機器人發出了來信的通知。

『有新的語音留言,來自聯絡人『媽媽』。』

還未等孟晚瑜反應過來,平板冷酷的電子音被中斷,一個語氣大咧咧的尖銳女聲被播放了出來。

『女兒,你什麽時候回家啊?元旦的時候回來嗎?你都多久沒有回來了,鬧一鬧差不多了。』

『人家小謝他這個月還帶了補品給我們,他說給你道過歉了說了不會再犯,也想給你再打電話,但你都不接,你做人這樣不可以的...』

女聲突然中斷,另一頭有些細碎的雜響,一個帶有一些回音的粗獷男人咆哮道。

『你告訴她,讓她幹脆連過年也不要回來了!一點小事就半年不回家,不孝女,還有沒有理了?』

『小謝那孩子已經真心誠意地道過歉了,你大伯也都發讓小輩之間小打小鬧別壞了一家和樂,等等別人都得說我們家閑話了,你還識不識大體?』

又是一陣急促的喧鬧,似乎是女人又回到了麥克風前。

『…唉,總之,女兒你元旦就回來吧,不然等農歷過年也行。』

『我們總是一家人,你說對不對?』

後面接著幾句攏長的規勸之後,留言中斷,短促的嗶嗶聲之後,又是一片寂靜。

靠著廚房的流理臺,一字不落聽完的孟晚瑜單手撐著自己,似乎要這樣她才能夠穩定住顫抖著身體,腦袋發脹,漸漸增強的失重感令她失手松開掌中握著的湯勺。

木制的長柄湯勺落在潔白的地面,附著在上頭的湯液噴濺出的是由番茄熬煮成的紅色。

為什麽?為什麽總是這樣?

總是在一切都感覺快要好轉時,又這麽...像是被突然捅了一刀那樣,那樣讓自己痛苦?

當時目擊到劈腿,下定決心分手時是這樣。

現在自己生了病,努力振作起來的時候也是這樣

明明,明明自己已經,竭盡全力讓一切好轉了...

女人的身體像是力竭一般,沿著流理臺滑落。孟晚瑜坐在地上,像是個孩子一般地抱著自己的膝蓋,蜷縮著。

我知道的...我知道應該聆聽那些正確的道理,我不應該讓爸媽還有周遭親友的言行侵蝕我的大腦。

我應該無視...無視他們,做好我自己的選擇,好好治病就好。

因為我沒有錯。

明明我沒有錯...

但,那是我的爸媽...為什麽,為什麽他們不能站在我的立場想一想,為什麽連他們都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為什麽,連他們都覺得我應該原諒,應該放下?

好痛苦。

電磁爐上的湯燒得滾燙,冒著水霧,長時間不攪動,家政機器人智能地將電源關閉。

空間裏唯一的咕嚕咕嚕聲漸漸轉小,最後是一片寂靜。女人連落淚都沒有聲音。

傷口,好痛。

如果那個男人的是拿匕首砍在她心窩上的嘴魁禍首,那父母可能就是捏著她的心,不讓傷口愈合的幫兇。

不孝女...可能爸爸說的是真的吧。會這樣想的自己真的是個不孝女。

縮起身體,千瘡百孔的她將腦袋靠向膝蓋,像是尋求著庇護的胎兒那一般,若不是因為軀幹那微不可查的起伏,她是那樣的安靜,安靜的,像死亡一般

最終,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外頭的天已經一片漆黑,家政機器人點亮了廚房的燈時,孟晚瑜才站了起來。

伸出食指,她沾鍋緣早已經冰涼的醬汁,含到了嘴裏。

啊...

好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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