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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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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夏爾,沒事的。”

穿著黑色法袍的裴娜半蹲著,溫柔地對著眼前的男孩輕哄,“乖,你一個人一定沒問題的。”

“只是少了三個小時而已,其實沒有差別的。”

可惜這樣的安撫對年幼的人狼似乎毫無作用,夏爾背後的尾巴繃得筆直,上頭的黑色毛發因為憤怒的情緒而炸裂,他的腳爪尖銳,深深地在大理石的地板嵌出刮痕。

“來,夏爾。”伸出手,裴娜的眼中並無對於男孩兇狠模樣的懼色,只是緩緩地向前傾,試圖將他擁入懷。

可迎來的,卻是夏爾的一聲嘶吼,接著女人的手便被惡狠狠地打落。

裴娜吃痛,收回手輕喘,看著手背上因利爪而出現的傷痕冒出一股股的鮮紅,她的嘴唇因為疼痛而變得蒼白。

而罪魁禍首的夏爾在見到裴娜無力的垂手後眼中閃過驚恐,可依然沒有放下攻擊的姿態持續低吼著。

走廊另一頭的孟晚瑜見狀,連忙快步上前,快速地朝著裴娜鮮血淋漓的傷口施展治愈技能。

情緒激動的夏爾見到突然出現在視野中的不斷靠近裴娜的女人,壓平了耳朵架起了守衛的姿態,繃緊雙腳張開利口就要向施法中的牧師咬去,可隨後便因與她身後守衛的死亡獵手對上了眼而一瞬間打了個寒顫抖。

但即使如此他也沒有退卻,張大的雙眼仍惡狠狠地檢視著將掌心覆蓋在裴娜手上的孟晚瑜,似乎只要她做了任何對裴娜不利的事情,他便會毫不怯懦地上前火拼。

“夏爾,不行攻擊她們。”

輕啟蒼白的唇,裴娜叮嚀,“晚瑜她施展的是治療術,不會傷害我的。”

隨著治愈術的展開,被撕裂的肌肉漸漸愈合,疼痛感逐漸麻木的同時裴娜緩過了氣息,對著男孩又柔聲道,“夏爾先深呼吸,不要生氣了,好嗎?”

見親近的女人手背上的肉色像素重聚,原本落在皮膚上的艷紅色血點逐漸黯淡消退,夏爾的粗喘和低吼漸漸減弱,接著垂下了腦袋直勾勾地盯著裴娜的手焦躁地來回踱步。

過了幾秒,他的視線向上在孟晚瑜和千珩兩人之間來回轉動,攏下雙耳,突然轉身奔了出去,過程中還暴躁地撕碎了幾條走廊上的名貴地毯。

“夏爾!”

見男孩無預警地離開,孟晚瑜下意識地呼喚,當千珩偏過身,似乎是在無聲地示意是否要將夏爾抓回來時,裴娜卻搖了搖頭。

“讓他一個人獨處一會兒好了。”

攏了攏有些淩亂的法袍,裴娜向治愈了自己的牧師道謝,接著輕聲開口,似乎是在為人狼男孩解釋,“夏爾他,應該正因為不小心傷了我很難過吧...一邊難過,一邊對於自己感到生氣...”

“夏爾他今天怎麽了?”

看著長廊裏的一片淩亂,以及偵測到破損而從地面爬起自動打掃的骷髏兵,和骷髏管家默默遞向裴娜的一長串帳單,孟晚瑜的臉色有些擔憂,“原來他對裴娜你也會生氣嗎?”

過分熟練地接過寫滿了賠償金額的字條,裴娜垂首回答,“生氣...當然也是會對我生氣的。”

僵硬了扯了扯嘴角,她偏過頭有些自責地說道,“只是今天會突然這樣,都怪我。”

深深地吸了口氣,自認有義務對無端涉入這場沖突的孟晚瑜和千珩解釋,裴娜緩緩地開口,“我今天跟夏爾提了一句,向他說了明日起我上線的時間需要縮短。”

根據醫囑,裴娜進入『劍與遠征』目的是為了以柔和的手段針對其與成年男性互動的恐懼進行脫敏治療,相較於最初連踏入用高大的騎士鎧甲所裝飾的魔王宮走廊都有困難,如今的她已經能忍耐著自己與身為男性同僚的圖烈和秋山共處一室了。

而從最一開始於每日十個小時的全息網絡游戲中,裴娜大多數的時間都和與她無比親近的夏爾待在一起。

喚出操作版面,裴娜將錢包裏的大筆金幣,轉移到骷髏管家的手中,即使沒有看到畫面,也能從背後嘩啦啦的金幣碰撞音效知道那是多大的一筆花費,“因為我...前夫...的問題,之後我需要更頻繁的跑法院,和律師會面。”

揮手消除面板,她總是帶有悲傷的臉露出深深的疲倦。

“之後上線的時間,大概會縮短三個小時左右。”擡腳,裴娜一邊說著,一邊領著身旁的兩人朝著與夏爾方才離開的相反方向走去,“雖然只是少了三個小時,但這樣的變動對於像夏爾來說是難以忍受的。”

“畢竟,在這一年裏,幾乎每一天我們都是一起度過的。”

每日上線時,她總是會看到幼小的人狼趴在傳送點旁,靜悄悄地等待,若是聽到任合動靜便會動一動耳朵,在確認到是自己等待的魔法師之後便會雀躍地向前奔來。

手上拿著的,可能是白天獨自在森林裏摘采的花朵,但更多時候,是從石頭下陰影處找到的扭動毛毛蟲、某個巨大魔獸的部分骸骨,又或是從闖入魔域的入侵者中奪來的染血道具。

不論拿到的是什麽,不會說話的男孩總是像是獻寶一般地將手中的東西高舉在女人的眼前,像是想同她分享他們錯過的時間。

想到這些畫面,裴娜松開了緊繃的眼眉,臉上不自覺地露出淺淺笑意。

“夏爾他其實,是個好孩子。”離開了宮殿內,裴娜走在通往皇家森林的步道上,回過頭對著孟晚瑜解釋。

在裴娜初次與夏爾組隊出任務之前,那高貴卻又陰晴不定的魔王宮主人就曾將她召喚過去,話少地支著頭,桌面上卻散落著一張張的報告紙,有意無意地向她揭露了夏爾的背景。

夏爾是被民間公益團體解救出的男孩,

他的生母早亡,生父不知去向,法律上是由舅舅監護的孩子。

雖說是被記錄在冊需要多加留意關切的兒童,但由於是跟著頻繁更換工作,本就居無定所的舅舅生活,即使想要派人關切,在人手不足的鄉村地帶那也是無比困難。

過了幾年,當接獲可疑通報,訪視人員帶著巡警拜訪查看那臨時的租屋處時,便看到布滿了酒瓶與垃圾的淩亂房屋,過期的食物以及零散的外賣盒落在地上發出陣陣異味。

除了房間中央在電視機前空出了一個被雜物環繞的沙發座椅之外,角落裏一個巨大的金屬狗籠,裏頭是一個赤.裸著半身的四歲男孩。

頭發絲毫未有修剪,像是野獸一般不能言語,即使因脫水和營養不良而無比虛弱,也在見到突然來訪的兩個陌生人後撐起身子發出詭異又駭人的咆哮試圖嚇阻。

而那個不負責任的男人,早就在警察的敲門聲響起時便已經翻窗離開了。

在訪視人員一張張潦草的手寫筆記中,除了忠實地紀錄了居住環境的臟亂和男孩難以控制的行為之外,在無其他。

但看著即使是掃描件都無法抹去的,遺留在頁紙上暈染了筆跡的淚痕,便不難想像當時目睹現場的人他們心中的震驚與不齒。

對不起孩子,對不起。

即使夏爾當即便被送往了醫院,並安排進入了一流的精神病院接受治療,那些種種遭遇所遺留下位於靈魂的傷痕,是如此地難以抹滅。

正如他從小在陰暗的牢籠內與人毫無交流,錯失了習得語言的黃金時期,因此再也無法像常人開口系統性說話那一般。

正因從未有過好的體驗也不懂得如何相處,而對周圍的一切都抱有無法克制的排斥和防禦心態。

也因為不知道身為人的自己應該如何行動,除了痛苦之外還能擁有些什麽,因而時時刻刻充滿著憤怒。

那些是...任誰都難以彌補的傷痛。

“他其實只是受了傷,卻不知道怎麽發洩自己的委屈和疼痛...”

“只是這樣一個笨拙的孩子而已。”

帶領著孟晚瑜和千珩走向了靠近森林,屬於自己的房間,裴娜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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