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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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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誰?”

當病房內的千珩被護士通知自己有訪客時,她長久不起波瀾的心確實是震驚的。

“好像是…”隔著門口的強化玻璃,護士回想著,“好像姓孟,孟小姐。”

當雙腕被套上拘.束帶,領著走在長廊時,千珩依舊沈浸在驚訝的情緒之中。

已經有多少年沒有人來探望過她了?四年還是五年?

她已經記不清了。

自從她十六歲時發病,將自己鎖在病房裏,在現實生活中,見過的活人除了護士和醫生,可能就只有精神病院的園丁而已。

千珩的病況很覆雜,至於成因,即使造訪了各界醫療屆的權威也無人能夠決斷。

根據大腦的掃描結果千珩的大腦前額葉和杏仁核有異常的活動,與歷代的連環殺手有著相似的共通點。

但大腦異常絕對不等於殺人欲望的成因,歷史中大部分的殺人魔除了本身的生理原因,更多的還是受環境影響養成的冷血暴戾。

但是,家庭暴力,幼年創傷,性.侵害,這些能夠構成心理創傷抹滅人性的經歷,千珩一個都沒有。

不如說在十六歲之前,她所在的家庭幸福美滿的不得了。

作為家裏的獨生女,即便自小受盡周圍人的寵愛,她也依舊乖巧自律,在校成績斐然,還在高二那一年當選了人人稱讚的學生會會長。

可是,即便她再怎麽投入外界早已充實到不行的生活,她就是無法控制內心那一股殺戮沖動,打消那股,所有的生命皆如螻蟻一般能夠被隨手抹去的思想。

她只能不斷地質疑著自己,不斷地壓抑著那止不住的沖動。

從螞蟻,蟑螂,再到麻雀,老鼠,甚至是鄰居家的小兔子,不論奪走了多少,宛如無底洞的空虛依舊無法被滿足。

而當某日在她回家的路上,就在一個染著金發的流氓試圖對她動手動腳,卻被她以自衛的名義說服自己,用美工刀俐落地割下那人的手指時,千珩看著在地上痛苦打滾的人和一地的鮮血,那一瞬間,好像腦中總是發出沙沙聲的收音機突然清晰,播放起了美麗的交響樂。

那滲入心脾的平和與滿足讓她意識到,自己最想奪取的,其實是人類。

可是上天賜與了她想剝奪一切生命的傲慢,卻好似開玩笑一般,將最後的一絲絲的良知留了下來。

她向自己的父母坦白,面對驚慌失措的家人,千珩主動哀求著讓人將自己關起來,遠離擁擠的人群,遠離那些可能會讓自己墮落成惡魔的誘惑。

原本引以為傲的女兒竟然如此異常,這讓千珩只是平凡上班族的父母無法承受,在她入院兩年之後便再也沒有來探望過她了。

畢竟,之後新出生的老二是那般可愛,而身為家庭恥辱的女兒,那個看著就讓人不安的女兒,還是無視的好,對嗎?

千珩並不埋怨。

她理解。

只是當她走入會客室,看到等待著自己的孟晚瑜時,千珩原本麻木的心竟然隱隱起了波瀾。

“嗨。”孟晚瑜尷尬地打了聲招呼,整個人有些不自在。

當她鼓起勇氣起床出門,一早來到西敏寺精神病院時,其實在門口猶豫了很久。

雖然是魔王發布的任務,畢竟再怎麽說兩個人都只能算是網友,一個網友突然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跑到另外一個網友的『家』裏,聽起來一點都不妥當,甚至很變.態。

特別是她在前臺說明自己想見的人是千珩時,幾個資深的護士驚訝地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原本平靜的病院微微躁動著。

看著角落裏一閃一閃發著紅光的監視器,獨自待在會客室的孟晚瑜其實無比想逃跑,她坐立難安後悔著自己的決定。

自己這樣魯莽的過來,會不會給千珩添麻煩?

是不是應該趁現在回去?

明明兩人在物理層面上來說根本都不算認識…

但,當看到被人帶著進來的千珩,她心中離開的念頭又消失了,只感覺滿是苦澀。

眼前的人雖然長相和游戲裏的角色只有五六分像,可是整個人散發出來的陰郁氣質又讓人一看就知道是誰。

千珩平順的直短發齊切在下巴,並非如游戲那般成光亮的銀白色,反而是不健康的鐵灰。

臉上毫無血色,寬大的白色病服下是消瘦的身體,手腕被綁住,露處明顯的骨節,不安地摩挲著手指。

興許是太久沒有和人有所互動,千珩的眼神總是飄忽,並沒有一刻直視孟晚瑜的眼睛,只是不斷游移。

身體更是因為用藥的後遺癥,時不時地大力抽蓄。

看著坐在眼前的人完全不打算開口,神情也不知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孟晚瑜有些緊張地解釋道,“我…我明天,周日,我要去教堂做禮拜,對不起…所以只有今天有空…”

“…只能今天先預先祝你生日快樂,應該是二十二歲吧?”

生日…

啊,是明天嗎?

有多久沒有被人祝賀過生日了?

千珩問著自己。

每日在病房,面對著白色的墻,一日覆一日,她已經活的完全不知道時間的走向了。

或許還能於每日一小時在花園的放風,從盛開的花朵和氣溫的變化分辨出春秋,可這於她來說有什麽意義呢?

“我原本買了蛋糕要給你,只是我沒想那麽多,你的護士說不能給你外面的食物…所以,對不起。”孟晚瑜低頭攥著手中的紙袋,神色有些愧疚。

“沒關系。”千珩開口,聲音沙啞,“你怎麽知道的...”

好似已經變得不太習慣說話,她頓了頓。

“...我生日?”

擡起手,孟晚瑜像是在游戲內喚出公告板那般輕輕地比著,“魔王大人發的『魔王宮周報』,『近期壽星』那裏裏有寫,還有附上地址…”

她像是想到什麽值得高興的事一般淡淡地笑了笑,“我之前都不知道我們離的不算太遠。”

“是嗎?”看著眼前女人露出的笑容,千珩有些楞。

現實中的孟晚瑜五官和游戲裏的模樣差別不多,雖然並不驚艷,但散發的氣質依舊溫婉純善,只是眼下多了一層連粉底都掩蓋不住的黑青,加上消瘦的面頰,顯的整個人很是憔悴。

“嗯嗯,火車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點點頭,孟晚瑜再度開口,“你在游戲裏這麽照顧我,還送我藥水和道具,我應該來的。”

話說道一半,她神情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覺地摩挲著手指,“但...原來,你才二十二歲啊,整整小我七歲呢...年紀比我小了好多。以後我也會多照顧你的...嗯...盡力在出任務時不扯你的後腿。”

千珩聽著孟晚瑜真摯的話語,感覺嘴巴有些幹,面對唇角帶有一絲笑容的女人,她飄忽不定的眼神開始不受控地聚焦在著眼前人纖細的頸脖處,即使綁著束縛帶,她依舊緊緊攢著自己的拳頭。

“你走吧。”

她開口,理智並不想讓過分單純善良的女人看到自己的模樣。

“啊?”眨眨眼,面對突然的逐客令,孟晚瑜一下沒反應過來。

“聽不懂?”抑制著自己的顫抖,千珩掙紮著歪頭。

胸口有些梗,但仍抿著嘴角重覆到。

“讓你走啊。”

“啊...好…”對於眼前人突然變得不客氣的態度,孟晚瑜感覺自己好像做錯了些什麽,惶惶不安地起身,“那我們…之後在游戲見。”

硬著頭皮點點頭,千珩抑制著自己的逐漸強烈的呼吸,依然僵硬地坐在座椅上。

“我明日去教堂會為你祈禱的…”

“再次祝你生日快樂,千珩。”

孟晚瑜走的即時,所以她沒有看到當她踏出西敏寺精神病的瞬間,千珩掙紮著用綁有束縛的手掐住身旁護士脖子的畫面。

她也沒有聽到即將邁入二十二歲的年輕女孩,嘴裏不斷地重覆著『阻止我,快阻止我』的場景。

即使隔著布,手掌下脈搏跳動的清晰觸感,皮膚上傳來的炙熱溫度,無一不在暗示著她緊緊收攏手指,像是惡魔的低語。

可就在那短暫的兩三秒,千珩停頓住,任由其餘的人為自己註射安定劑,阻止了自己試圖勒.死人的動作。

在藥效發作之前,千珩盯著天花板處自燈管散發出的炫目亮光,只覺得無比刺眼。

明明自從開始玩游戲起,就已經很久都沒有這麽不受控了。

真該死。

默默地主動閉上了微微發熱的眼皮,周圍的聽慣了的吵雜在千珩的意識中逐漸模糊,隨後她便陷入了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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