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懿五指收攏, 面容陰郁至極。

第二日, 又去了落霞殿。

櫻九在和念一起用晚膳，兩人有說有笑, 因為他的闖入戛然而止, 他坐了一會兒生生惹人嫌, 走了。

第三日, 再去落霞殿。

櫻九在給念敷藥, 他褪了上半身的衣裳，露著精壯的上身, 沒有一點男女之防, 只得再度離開。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一連過去七天, 念還沒有從落霞殿離開的跡象，聽落霞殿的宮女稟告，念極喜歡櫻九，成日成夜的黏著，不到睡覺是萬不會分開的, 一口一個卯姐姐親熱極了。

七天是蕭懿的極限，蕭懿命王公公將念從落霞殿裏支了出去, 是夜前去, 眼前終於清凈了。

宮女替蕭懿脫去沾著外頭寒氣的外衣, 櫻九杵在一邊看，好像不知道該幹什麽，蕭懿招手道：“過來。”

櫻九木然上前，蕭懿挺起下頜, 吩咐道：“幫朕把最上面的扣子解開。”

櫻九一怔，順從的擡手解他緊裹著頸項的立領扣子，盤扣很緊，大約是櫻九慣於拿劍從沒這樣雞毛蒜皮的伺候過人，解了好一會兒都沒解開。

蕭懿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她的臉上，秀氣的眉眼認真專註起來很是引人，他想起她一貫殺氣騰騰的樣子，心裏被什麽很輕的撓了一下，但也未泛起太大的波瀾。

這個女人是他忠心的下屬，他即將寵幸她，將她變成自己的女人，完成對她的承諾。

如此，應該算作是一種補償吧？

蕭懿晃神間，櫻九將扣子解開了，退了一步，垂首待命，一板一眼完全是一個完美下屬的樣子，蕭懿升不起旖念，但還是說：“伺候朕就寢吧。”

櫻九驀然睜大了眼，難以置信的盯著蕭懿，蕭懿突然很喜歡她這樣生動的樣子，嘴角微勾，噙著一絲笑意問：“怎麽，愛妃不願意？”

櫻九搖了搖頭，她怎麽敢不願意，他可是君主，再說了，區區一具肉身，又不是經歷過那些事，有什麽好不願意的呢。

蕭懿不知櫻九心中所想，倒是被小小取悅了一下，來了些許興致，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莞爾道：“朕第一次疼惜人，待會兒你得多包含些。”

暧昧的話語讓櫻九紅了臉，她呼吸緊張，不敢回避他的觸碰，只能將頭埋得低之又低，聽他對殿中其他人說：“退下吧！”

然後，腳底一輕，被他抱了起來。

櫻九忍住驚呼，死死揪著蕭懿的前襟。

蕭懿嗓音低沈：“喜歡點燈，還是滅燈？”

“……滅燈。”

蕭懿將她放在床上，回身就滅了燈，寢殿內陷入黑暗，他摸回到床邊，伸手將櫻九撈到懷裏，卻發現櫻九抖得厲害。

“怎麽了？”

蕭懿輕問。

櫻九細聲回答：“沒……事。”

聲音裏含著不易覺察的異樣。

蕭懿不疑有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讓她放松，這招果然奏效，櫻九安靜了下來，他這才尋著她的紅唇吻下去。

櫻九的唇很涼也很軟，嘗起來很可口，蕭懿以為自己會像幾年前被宮女留下陰影嘗試親吻其他女人般犯惡作嘔，卻沒想到他一點也不排斥與她親熱，大手不由得托著她的臉，吻得更深了些。

吻至意亂情迷，渾身都變得燥熱，蕭懿便松開了她的口，流連到別處，她的頸、她的肩、她的眉眼……他聽到櫻九在輕聲嗚咽，以為她是因為舒服才這樣，當大手探入她的衣內，欲將她好好撫慰一番，櫻九驀然劇烈掙紮了起來，被擦過某處，蕭懿倒吸一口氣，按她的手腳，想告訴她，如若不願就不要再動了，櫻九卻完全失控，仿佛陷入了某種夢魘，哭喊了出來：“王爺，求求你放過我，陛下救我，陛下……”

嘩啦——

一盆冷水當頭潑下。

蕭懿心頭發涼，好像破了一個大窟窿，正呼呼的漏著風，所有的寒冷都聚集在了他這裏，一瞬間欲情盡褪，從櫻九的身上爬了起來，點燃了殿中的燈。

蕭懿一看，只見櫻九衣裳淩亂的蜷縮成一團，抱著雙膝坐著，像是一只刺猬，小臉上滿是淚痕，眼神瑟瑟恐慌。

這一刻，蕭懿恨不得給自己兩刀，狹長鳳眸裏盛滿了後悔和痛楚。

蕭珩究竟是如何對待她的？！

她在蕭珩的身下也是這樣崩潰嗎？！

她最敬重的陛下將她推入那個無盡的深淵，她卻在最絕望的時候都不忘呼喊他的名字……

蕭懿，你不是人。

明亮能夠驅散恐懼，櫻九慢慢從夢魘中回神，擡眸對上他的眼，一下神色發白，咕嚕從床上栽下來，跪地道：“陛下恕罪，屬下……屬下……”

“你何罪之有？”

有罪的是他。

蕭懿竭力維持儀態，保持語氣的平穩，讓自己不那麽狼狽。

“屬下沒伺候好陛下，屬下罪該萬死。”櫻九忍淚閉眼慢慢拉下自己的衣裳，“望陛下再給屬下一次機會。”

“夠了！”

蕭懿激動地喝一聲，他聽不下去了，真的聽不下去了，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穿心利箭，他何曾是那種喜歡強迫女人的人。

他不是蕭珩。

櫻九臉上一片灰敗，喃喃地道：“陛下又要將屬下罰去軍營嗎？屬下可以伺候好陛下，真的……”

蕭懿感覺胸膛被從中破開了個大口子，有人伸進一只手將五臟六腑狠狠攥著，痛得幾欲窒息，他邁開腿，每一步走得異常艱難，蹲到她的跟前，伸手在她條件反射的顫抖中替她攏好了衣襟，道：“別多想，朕只是忽感身體不適，也不會送你去軍營……”

櫻九急急抓住他的袖子，像是渴死之人看到了一杯水：“真的嗎？陛下。”

“真的。”蕭懿盯著她的手，頭一次發現她的手那麽瘦，幾根手指過分的細，好像輕輕一折就能折斷，可她抓得那麽緊，像是怕他跑掉一般，他狠心拂開她的手，“朕累了，今天就不歇在這兒了，好好休息。”

然後，幾乎是逃一般倉促踉蹌的離開。

他沒有顏面再在落霞殿裏待下去。

他害怕那雙哀傷而又清澈的眼睛。

【系統：攻略目標當前好感度６０。】

【櫻九：哎呀我去，終於６０了，蕭懿這人是不見不落淚，一定要逼他面對他犯下的累累罪行，不然他就想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補償，誰稀罕他的補償。】

【系統：雖然６０了，但還是君臣之誼誒。】

【櫻九：這才剛開始，急什麽，他現在已經開始憐惜我了，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感情的開端就是從憐惜開始，有愧疚ｂｕｆｆ加持，進度還會加倍，整個過程都要不了多久。】

【系統：宿主，我這兒有一年份的６６６你要嗎？】

【櫻九：嘻嘻。】

蕭懿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敢踏足落霞殿，將自己埋在繁忙的國事裏，以此來麻痹自己的神經，他不敢聽一點關於櫻九的消息，也害怕入睡，因為一閉眼就是櫻九哭喊著叫他陛下的情景。

王公公瞧著心疼，看蕭懿過了幾天日夜不繼的生活，忍不住道：“陛下，您好多天沒去卯妃娘娘那兒了，宮裏都在傳卯妃娘娘失寵了，恐怕會有不長眼的欺負了娘娘呢。”

蕭懿題字的動作戛然而止，他緩緩放下了筆，眉宇間是濃濃的疲倦，嘴角苦澀的笑了一下，心道欠下的賬都是要還的，該跑的跑不掉，下令道：“擺駕落霞殿。”

王公公希望蕭懿能在落霞殿裏睡個好覺，忙讓人去通知櫻九，蕭懿去了落霞殿，發現櫻九正在餵魚，不知道從哪兒捉了兩條錦鯉放在魚缸裏，撕著饅頭屑往裏扔，難得笑得開懷。

蕭懿松了一口氣，他最怕看到櫻九傷懷的樣子，那樣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還好……

他的到來驚動了櫻九，櫻九欲要行禮，被他捉住了手，制止了。

蕭懿看著魚缸裏一金一紅兩條錦鯉，溫聲問道：“喜歡養魚？”

櫻九小心翼翼的點頭。

蕭懿轉頭道：“亞父，命人在落霞宮建個玉池，挑些好看的魚過來養著。”

“嗻。”

櫻九受寵若驚，眼皮一跳，忙道：“陛下，屬下只是隨意養養……”

蕭懿薄唇勾起，朝她淺淺一笑：“無妨，朕也喜歡，以後在朕面前，不必那麽拘謹，跪禮免了，想要什麽盡管對朕說，朕都給你。”

櫻九滿目疑惑，蕭懿也不解釋，執著她的手往殿裏走，“來人，傳膳。”

櫻九陪著蕭懿用膳，桌上琳瑯滿目，美味佳肴道道珍稀，以往用膳都是王公公伺候著的，這會兒他站到一邊兒去，將位置讓給了櫻九，櫻九坐在蕭懿身邊，局促不安，連筷子也不敢動。

近婢覷著蕭懿的神色，小聲在她耳邊提醒：“娘娘，您得給陛下夾菜。”

櫻九這才執起筷子，夾了就近的一個白色丸子到他的碟子裏，道：“陛下，請用。”

她夾丸子的手很不穩，中途一直盯著生怕它掉下來，蕭懿很想笑又怕讓她失了面子，忍著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將她一拉，拖到自己膝上，道：“不必伺候，想吃什麽？”

櫻九不習慣大庭廣眾之下這般被人親密的抱著，不安的動了動，蕭懿抱得愈發緊，他知道她抗拒男人的接近，他想循序漸進被她接受。

櫻九只好答：“屬下吃過了。”

蕭懿劍眉一擰，捏了捏她的纖腰，不甚滿意：“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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