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蘇一楞, 不明白重湛隱忍的火氣是哪兒來的, 接著掐指一算，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同時引頸望向重湛離開的方向, 秀眉緊蹙, 憂心至極。

她不知道櫻九竟然是那個人, 五百年前重湛因為躲劫剖了她的心將她打得魂飛魄散, 難道此番又要重演？

不！

從前她不識得櫻九，既是好友命中之劫, 她管不著, 且命數如何便該如何, 如今櫻九是她的知交，讓她袖手旁觀萬萬做不到。

紫蘇咬了咬唇，化作一道流光，緊跟了上去。

重湛返天宮是大事，祥雲之中顯眼的一朵紫雲飄過, 見到的仙家哪個不識得尊駕，只是重湛向來是個註重威儀的人, 舉足優雅, 這會兒跟陣風似的刮過, 那些想上去說話的仙子連發尾都沒瞧見，人就已經走遠了。

仙子還未來得及將重湛失態的事情討論個明白，緊跟著又看到一貫深養百花山不在天宮露面的紫蘇仙子也是神態匆匆，追著重湛而去, 一時間腦子裏生出無數陰陽八卦，不多時就流言紛紛。

重湛步入神府，珠簾被他撞得一陣晃動，發出清脆之響，仙娥欲要上前服侍，被他袖手揮退，寢殿無人，他將懷中的綠盆扔了出去，櫻九一剎那間化作了人形，踉蹌了幾步堪才站穩。

【櫻九：太粗魯了，這種男人有人喜歡真是奇跡啊！】

【系統：emmmmmmmm……】

【櫻九：你好歹象征性的附和兩下啊！】

【系統：宿主，你沒覺得重湛的目光很可怕嗎？】

【櫻九：好像是……是有點。】

櫻九擡眸，只見重湛雙目赤紅，裏面深沈的情緒翻湧如同焦黑的漩渦，令人感到了濃濃的威壓和坐立不安，若非她自涅槃池淬煉飛升，恐怕這會兒該在他的神威下顫顫發抖現出原形。

櫻九被他這樣的眼神看得心慌，但想想自己和他沒有任何交集，似乎不曾有哪裏得罪過他，又坦蕩安然的問道：“殿下，你怎麽了？”

重湛近乎咬牙切齒：“這五百年你在哪兒？”

既然沒有魂飛魄散，存世好好的，為什麽不回來找他，就算是恨他就算是報仇，她也不該躲了他整整五百年，讓他……

重湛不等櫻九回答，再一次加重了語氣道：“這五百年你在哪兒？”

櫻九對於重湛突如其來的關心感到疑惑，作出受寵若驚的樣子，如實答道：“實不相瞞，下仙原是人間富戶趙家之女，因天生無心被視作妖怪，後私自離家誤入涅槃池，這才誤打誤撞飛升成仙，至於殿下所說的五百年……下仙並不知自己前世今生，恐怕要問命盤君了。”

重湛瞬間怔住。

天生無心。

櫻九繼續道：“殿下想知，下仙明日就去星命殿。”

重湛逐漸回神，從激動中尋回理智，鳳眸中的血絲褪去，他握緊了拳頭，冷怒道：“你敢！”

櫻九被他雷震般的驚喝嚇得雙膝一軟，終是抵抗不住他的強悍神威，拂袖斂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道：“殿下息怒。”

仙府內一片寂靜，靜得連根針落在地上都清晰可聞。

重湛足足看了櫻九十秒，她的容貌絲毫未變，她的氣質還是那麽純良無害，但她此時卻怕他、懼他、敬畏他，恐怕比洪水猛獸有過之而無不及，再不覆從前的溫軟甜蜜親密無間。

她和其他仙子沒什麽兩樣。

重湛好久都沒說話，櫻九忐忑不安，卻也不敢先說話，僵持之際，一道聲音從珠簾外傳了過來：

“殿下，紫蘇仙子求見。”

櫻九眼睛一亮，昂頭看向珠簾外，整張俏臉都熠熠生輝，重湛見她宛如抓到救命稻草的模樣，想也不想的開口道：“不見！”

她從前最是依賴他，作為一個藤蘿小妖被他放在身邊，引得多少仙子嫉妒，總會尋他不註意的時候欺負她，她不會向他告狀，只會躲在角落裏哭鼻子，他神力無邊掐指一算便曉得，懲罰那些仙子之後，她的膽子慢慢大了起來，久而久之，她不僅不受欺負，反而仗著有他撐腰欺負起別人來，偷偷以仙妃身份自居，告誡那些仙子們離他遠點，看也不許多看一眼。

他雖心中不喜，卻睜只眼閉只眼的任由她撒野，她對他的依賴就像是月老坡上長的那些連理樹，深紮地底，須臾參天。

現在她依賴的人換做了別人，他的不喜居然不消反增，胸腔被一股莫名的怒火充斥，他想殺人。

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瞬，就被他強大的神智壓了下去，真真是心生魔障，他竟然妄動殺念，還是對自己的紅顏知己。

珠簾外的仙宮內官退下，櫻九失落無比，美眸黯淡，又恢覆了那伏低做小的姿態，卑微如螻蟻的匍匐在地。

重湛隱忍著怒火，大步跨到她的身前，捉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到跟前，迫使她昂頭看著他，櫻九眼露惶恐的喊道：“殿下……”

重湛的火氣頓時減去了大半，對，就是這樣，就該這麽看他，如同從前那樣眼裏只有他一個人。

重湛啟口，語氣仍舊不好，但緩和了許多：“以後你就留在我殿中做晨始仙官。”

櫻九睜大了眼睛，浮動著滿滿的不可置信。

晨始仙官，說得好聽點是仙官，說得難聽點是侍女，洛水之職已算很小，但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仙官，重湛卻無故貶謫她，她不知究竟是哪裏得罪了他。

“殿下！”

“怎麽，不願意？”重湛冷笑，“即便是我殿中一名仙侍，地位也高過你那聊勝於無的洛水仙官之職。”

是了，誰敢欺負重湛仙君名下的人，他可是天命之子，未來俯仰六界，統率眾生，不過櫻九心裏還是很不舒服。

他要是中意她的本事，調她做晨始仙官，她或許會倍感擡愛，但現在她感受到的只有他高高在上的蔑視和逼迫。

櫻九不似其他仙家煉就了一身大道無情，眾生博愛，她是淌著涅槃池飛升的，身是仙體，心還是凡心，仍帶著自己的塵世氣性，執拗而驕矜，此時不服氣了起來。

她直直與重湛對視，不怕激怒他，直接拒絕道：“殿下，仙籍更變應先上稟天聽，若是陛下遣派，莫敢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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