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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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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齊

38.辛德勒的名單⑵

雪越下越大,Amon不得不正視起自己離開家卻沒拿一分錢這樣的行為是多麽的愚蠢,甚至於,他心底隱約開始有了一些埋怨。

如果,他拿了一些錢……

不!他絕對不想花那個名義上的父親一分錢!

這個讓白擡頭仰望的偉岸男子面無表情,邁著沈默而毫不遲疑的步伐,往燈火相反的方向走。

如果不是越來越青白的臉,光憑他的腳步和背影,白恐怕一直看不出這個人也在冷。

老天,他都不會發抖的嗎?

白欲言又止的臉Amon沒有看到,或者說看到了,他也不會放在心上,直到他們路過一處白感覺有點眼熟的房子時,白才厚著臉皮,向他提議道:“我們去那棟房子休息休息吧。”

之所以說厚著臉皮,是因為之前,Amon根本沒告訴她,他到底願不願意讓她跟著!雖然她也不需要答案就是了。

但關鍵在於,白之前不小心碰到他,雖然又被很快甩開,但作為當事人的他們倆已經都知道他們可以彼此觸摸到對方了。

那可能就有人說了之前沒人能看到她,現在她不僅被人看到,還能觸碰到,這是好事啊。

屁!萬一她死皮賴臉的跟著,哪天晚上不註意,被軍刺捅死了怎麽辦?

要不是她一機靈,主動拾起路邊的石頭,讓對方知道她其實除了他什麽都碰不到,毫無威脅性後,Amon恐怕還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她!

可悲,她到現在才知道對方的名姓。

Amon goeth

和他本人一樣沈默的名字。

白覺得自己可能是最苦逼的穿越女了,幸好她平時也不依賴自己的能力,否則突然變成普通人這可怎麽辦?

Amon停下腳步,冬日的天黑的很快,如果他們繼續走下去,那今晚就只能住在森林邊了。

不僅冷,萬一運氣這麽好,碰到出來捕食的黑熊,那就開心了。

白——那個女人指著的,是一個猶太人的房子,一片漆黑顯然已經沒人住了——說不定,就是曾經和他母親一起私奔的猶太人的房子。

Amon面無表情,感覺自己被冰雪覆蓋的身體裏,開始湧著一把火。

“再往前走,就是森林了。”雖然她之前沒註意過,但確實應該是森林。她只是個靈魂,什麽都不怕,但她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麥穗就這麽凍僵。“我們就休息一晚,明天再走,怎麽樣?”

Amon聽了這話,抿著的唇更緊。

因為白這句話,算是踩著雷區了。

Amon的母親就是跟著一個猶太人跑了的——以私奔為名義,起因是他的父親喝醉酒的家暴。

但你為什麽不帶著我走?

為什麽要把我一起拋棄?

你難道不知道那個男人也會打我嗎?

這些帶著皮帶抽出的和巴掌打到臉上的疑問,Amon一個字都沒提過,他是個相當沈默寡言的人,而他的生活裏,他也沒有一個可以訴說的人,老高斯暴躁的脾氣得罪了不少鄰居,周圍人理由當然的認為,他的兒子肯定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非常可笑的主觀臆測。

當然也有人覺得Amon很可憐,他們試著和這個男孩溝通,卻都一一敗在Amon的陰郁下。

——曾經Amon也覺得他的父親很可憐,因為他每次打他後,都會跪在他床尾痛哭流涕的道歉,Amon是他唯一的親人了,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在老高斯又一次把巴掌打到他臉上時,Amon的性格已經徹底養成了。

壓抑,沈默,暴力,陰郁——反社會。

再加上他曾經在黨衛軍所受到的教育。

你不能用一個命令,或者疑似命令的語氣和這類人說話,在他們看來,“打破”是個更能獲得快感的辦法,他們缺乏愛,所以從痛苦中獲得快感。

而這些,白之前或許不知道,但她現在察覺到了。

因為如果不是對方被凍的僵硬的身形,那一刀,恐怕就已經結結實實紮她身上了。

……我們去那棟房子休息休息吧。

……再往前走,就是森林了。

這兩句話有什麽問題嗎?難道這不是兩句體貼又賢惠的話嗎?老天,她這是遇見了什麽變態!

“躲”拿著軍刺的男人因為對方的動作,露出一個罕見的卻極其迷人的笑容,外國人長得一向急躁,Amon這一笑,還露出了兩道清淺的笑紋。

他以後一定是位相當迷人的大叔,但即使現在,他也已經很可口了。

白:……

我的媽!她現在為什麽要考慮這個問題!┻━┻︵╰(‵□′)╯︵┻━┻難道不應該想個辦法怎麽活下去嗎?

活著

白瞳孔一縮,感覺自己的大腦忽然被某個震驚了世紀的蘋果砸了一下,豁然開朗!

Amon走的更近,白舉起手,示意她的無害,他先是把軍刺放在她脖子上,直到發現那利刃根本碰不到她後,頓了頓,隨即收起來,改用手,一點點握上她的脖頸。

非常纖細,一只手就能輕而易舉的擰斷。

白垂著頭,溫順的露出一大截脖頸,努力制止自己想要發抖的身體。

顫抖不是因為冷。

——她很多地方都是敏感點,尤其是她的頭發,好在這一點只要不說,沒人會發現,雖然已經遇到過相當多的極品,但還沒有哪一個能讓她心甘情願說出這些秘密。

男人粗礫的手掌,一寸寸滑過手下細膩的肌膚,非常驚訝,居然是熱的。

靈魂也是有溫度的嗎?

那她也會感覺冷嗎?

為什麽他都感覺到了冷,但她還是熱的

一瞬間,Amon甚至感覺這個女人就是為了遇見他才存在的。你看,他不願去猶太人的屋子,但這附近荒無人煙,他們已經走很久了,從下午,走到了晚上。

再往前就是森林,他可能會被凍死。

但是現在不是有她了嗎?這個女人叫什麽?白真是奇怪的名字,Amon想,反正她不是猶太人,跟著也是個天然的火爐。

Amon忍不住用手搓了搓她細膩的皮膚,然後沈下臉,難道說肉都長到胸那裏了嗎?為什麽除了細膩的一層皮,連點肉都沒有

幸好白不會讀心術,否則現在肯定很囧,脖子上都堆著一層肉,她是得有多胖

但她現在來不及管這些,因為她脖子上的手已經開始收緊了。

很難描述這種感覺,不過最心疼的絕不是喉嚨,按照人手的構造,卡在人喉嚨那裏的是虎口,除非是男人,凸起的喉結會有反胃的感覺,否則是得有多玄幻,手指按壓的地方不先疼,反而是只有肌肉的地方疼的要死小說都是騙人的。

最先疼的是大腦,也不是疼,脖子兩側的血管被按住,往來的血液不流通,就像馬路,你從中間突然切開,那它兩頭的車輛就只能停在那裏了。

人體若是馬路,那什麽是車輛

大腦充血的感覺讓人感覺很絕望,白只能用自己最平靜、最溫順、最沒有負面情緒的眼神註視著他。

註視著這個捏著她小命的人。

Amon沒有回應她的目光,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無悲無喜,然後下一刻,卻陡然放開了她。

他的右手已經不冷了。

也是,那麽貼著熱源,怎麽可能還冷

“我不去那棟房子。”他說。

……媽的,不去就不去,動什麽手穿越那麽久,她還是頭一次被人弄得這麽痛苦!藍染那次不算,太快了,她還沒回味出什麽味,就直接嗝屁了。

她遇到了一個深櫃傲嬌反社會分子。

真他媽作孽。

這肯定是湯姆對她的詛咒,梅林派給她的天敵!

維也納的冬夜,比起南歐溫帶的陽光不知道冷酷了多少。

白想,也可能她天生反骨,她就要跟著這個男人,她不信,她永遠處於下風。

可別給她逮著空子,她不把他整死,簡直對不起她穿越女主的戲份!

於是某某年的某一天,白單方面把Amon goeth列為人生第一大勁敵,除他之外,再沒人獲得此殊榮。

白揉了揉脖子,再沒有說話,一聲不吭地跟在他身邊相隔半步的距離。

站在哪裏也是個學問,站身後,他可能會覺得你會想害他,站前面,多大臉站身邊……┻━┻︵╰(‵□′)╯︵┻━┻

Amon抿起唇,對她的行為不發表意見,他的左手似乎搓揉了兩下,沒等白確定,他就走到被他認為是猶太人的房子後面——避風的一面,看了她一眼,隨即踩實了地上的積雪,頓了一會,才又把那塊地旁邊的一小塊地方也踩實了。

……其實在白看來,他可能是覺得原本那塊地不夠睡得,所以稍微又擴大了點地方。

很久之後明白真相的白覺得這是她見過的最傲嬌的一個人。

Amon不知道他身邊的女人有什麽心路歷程,他就著剛剛踩實的雪地,從遠處抱來一些幹草——靠近森林的住戶家門口總會有這些東西,然後他靠著墻壁直接坐下去,閉目養神,不太可能是睡覺,這天氣,睡過去就是真的睡過去了。

白嘆口氣,小跑著也到他旁邊坐好,氣氛一時間僵在那裏,好在,他們都不是話太多的人。

能看出來,Amon估計也不會喜歡話多的,為了她的小命,沈默就沈默吧。

大約十分鐘,靈魂是不需要睡覺的,只是她作為“人”一部分,會覺得她現在應該是睡覺時間。

但今天顯然不是,白睜大著眼,看天上漆黑一片,身邊隱約傳來屬於另一個人身上的煙草的味道。

淡淡的,不刺鼻,也挺好聞。

她突然有種暢所欲言的沖動,這種感覺來的突兀而且迅猛,就像個多愁善感的傻子,白心裏一閃而過一個想法,但它像煙花一樣,轉瞬即逝,炸了之後除了些許的味道,便再也想不起來。

她往腿上使勁一掐,沒敢發出聲音,生怕把身邊這位給搞起來。哦,讓Amon起來,然後兩個人,談星星談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理想嗎?

文化差異也是個大問題啊。

但白臉上的表情卻在瞬間頓住,隨之而來的是有些難堪。

她沒有感覺。

更直接的說,她在掐自己時,她的腿就像假肢一樣,一點感覺都沒有。

而之前Amon掐她時,她可是憋的死去活來!

只有Amon能給她帶來痛苦,這樣的說法還真是……暧昧。

不會吧?白在心裏痛苦的哀嚎著,難不成這人是她CP老天爺,跟個變態在一起能有未來

又過了一個小時,白一個人獨自在心裏掙紮了好久,正想著接下來要怎麽時,旁邊這位大爺就像一塊被凍僵的冰棍,身子一斜,就倒在她身上。

白扭頭小心地看著他已經青紫的嘴唇,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想法。

夜幕降臨,再加上雪花的加持,原本就看的不太清楚的萬事萬物,變得更加朦朧,似乎只有她懷中的人,在黑夜裏發光。

本來就是這樣的,這個世界對她來說本來就是漆黑一片的,她碰不到他們,他們碰不到她,唯一的聯系也就是Amon罷了。

如果沒有Amon,她不過是一個走在黑暗裏的人。

唉,白深深嘆口氣,他們倆到底誰更需要誰呢

話說她難道是熱的嗎白註意到Amon靠近她後,甚至抖了一下,即使已經無意識,還能往她這裏又擠了擠然後還,抱住她

白:……噫,有點萌

她把Amon兩條大長腿並在一起,沒敢盤著,這樣盤一夜,第二天根本走不了路,然後脫下紅風衣,把他蓋個嚴實,幸好她風衣夠長,最後用胳膊結結實實把他摟在懷裏。

不過隔著皮衣似乎不利於熱傳導,白嚴肅著又把他外套解開,兩人隔著兩件單衣,緊密的抱在一起。

此處可yo。

他們都需要彼此,白想,占了她的便宜就別想跑掉了Amon。

我的麥穗,白閉上眼輕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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