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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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蘭尋真認出了梁梵天。

他那雙丹鳳眼冷清疏離,特別好認。

他是幫她修理自行車車鏈的人,也是靠在欄桿上對上她的視線就離開的男生。

因為他幫過她,所以她並沒有相信他是所謂的“混社會”的恐怖分子。

他吃飯的時候戴著手套,如果真如傳言說的那樣,他應該把這個傷疤拿來炫耀和震懾,而不是藏起來不被人註意。

上午語文作文真寫實啊,她心想,這不就是以訛傳訛惡意評價一個人的案例嗎?

因著某些相同的經歷,她油然而生幾分不快。

“我們坐在他對面吧。”蘭尋真跟楚秀商量。

楚秀連忙搖頭:“離他太近會有危險的。”

蘭尋真:“他在學校打過人?”

“我沒聽說過。”楚秀想了想,“但是他混社會的,我們惹不起。”

蘭尋真幹脆把早上他幫她修理自行車的事告訴了她,楚秀將信將疑:“梁梵天竟然樂於助人?”

不管怎麽說,楚秀跟在蘭尋真的後面,坐在了傳說中的梁梵天對面,她怕的手都在抖,勺子沒拿穩,砸在餐具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楚秀立馬看了眼梁梵天,他甚至都沒擡頭,自顧自往嘴裏刨飯。

在周圍難以置信的眼神中,蘭尋真主動並且友善地打了招呼:“梁梵天,是你那天幫我修車嗎?”

梁梵天擡頭,他的臉長得很有嚇唬性,五官硬朗,皮膚黝黑,眼神冷漠,跟兇神似的。

他似乎仔細辨認了蘭尋真的長相,才道:“你也是高三的?”

“對,我考試還坐你前面呢。”蘭尋真並不怕他。

梁梵天“嗯”了聲,一時無話。

“我先走了。”他風卷殘雲地解決了餐盤剩下的飯,端起餐具就走。

蘭尋真察覺到了他的躲避之意,他在學校裏好似不想多說話,明明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能主動提供幫助。

*

下午的數學難到爆,很多超綱的題。

比起語文的溫和春雨,數學就像是一把荊棘,把學生們紮得抱頭痛哭。

因為給許霽月補習拆解題目,蘭尋真反倒能透過花裏胡哨的題目描述,看到本質,將多重公式組合,解決一個又一個題,只有最後一道大題的最後小問沒時間做出來。

不過她也知道最後一個小問是高分到滿分的門檻,不是那麽好解,所以在審題之前,她先快速地把之前做的題檢查了一遍,再全身心投入到難題破解。

數學考完後,她正準備找梁梵天簡單交談幾句,卻見對方立馬站起身走掉,好似在躲避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蘭尋真:“……”她倒也不是什麽鐘愛熱臉貼冷屁股的,三番兩次後,也當他是個陌生人。

周二考的英語和理綜。

蘭尋真自信在把握範圍內的題超過130分。

理綜是下午三點考的,五點半結束的。

理綜考完後,把桌椅搬回原來的位置,走讀生就可以放學了。

蘭尋真回到原來的六班,跟同學們一起搬桌椅、打掃衛生,因為她常年班級第一,時不時就有同學找她對答案。

“生物最後一道單選選什麽。”

“D。”

“你看!我就說選D,蘭尋真都選D,那肯定是!”

選擇其他選項的同學默默地將自己估算的分數往下降了一些。

蘭尋真在收拾自己課桌的時候,聽到其他同學的議論聲。

“這次數學好難啊,能不能及格都是問題。”

“我們覺得難,學霸覺得簡單,九班時江說不定又是滿分。”

“討厭這些碾壓我們的天才。”

“加一。”

蘭尋真在議論聲中把今天的覆習資料裝進書包,雖然剛考完試,但下個月還有更重要的聯考,聯考考得好有獎金,她為此做了周密的計劃,今天還需要按部就班的覆習。

天才是少數的,她不跟天才爭,她只要做多數人中的佼佼者就行。

楚秀見她背上了書包,忙塞給她六塊錢:“明天還是一份火腿腸炒飯,這兩天考試都吃的食堂,我可想念炒飯了。”

蘭尋真:“好。”

從教室到校門,會路過操場。跑道上是閑散地走來走去的人,羽毛球場、籃球場都是零星的幾個人。

蘭尋真隨意打量幾眼繼續往前走,忽然瞧見了什麽,頓住腳步,在籃球場中鎖定了一個獨自投籃的人。

她一下就認出了那個人。

——在早餐店幫他說話的男生。

原來他也是北城一中的。

男生一看就是經常鍛煉的,雙臂露出強健的肱二頭肌,短褲下肌肉繃緊,身體線條流暢。

他可能打了挺久的,頭上出了汗,偶爾撩起衣擺擦了擦汗,腰身窄瘦白皙。

蘭尋真看了眼,也沒打算過去打招呼,兩個人認識,但不算熟。也不像梁梵天那種被隱約孤立,她莫名來了正義感想去摻和一腳的情況。

但沒成想他也看到了她。

男生在她的目光下,抱著籃球走了過來。

“嗨。”他先打了招呼,運動得挺久了的,臉龐透著紅,汗跟水一樣流下來。

蘭尋真介紹自己:“我叫蘭尋真,高三六班的。”

“我十二班的,我叫牧雲起。你是走讀生嗎?現在背書包放學去了。”

“對。”蘭尋真點了點頭。

牧雲起突然誇張地長“哦”了聲:“你名字好熟悉啊,我終於想起來了,年級排名榜上老看到你的名字!”

蘭尋真有些不好意思,她其實沒拿過年級第一,就在第二第三擺動。

“我萬年老二或者老三。”

“我也萬年老二或老三。”牧雲起齜著大白牙笑,“只不過是倒數的。”

“你是體訓生嗎?”

“對,腦袋不行體力來湊。”

跟他聊天有種簡單的輕松的氛圍,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而且他性格也很好,自黑得心應手。

蘭尋真問:“我們可以加個聯系方式嗎?”

“喔……喔喔!”他楞了半天,摸摸褲側——但他的短褲沒兜,後知後覺,“可能放包裏了。”

他跑過去從包裏取他的手機,不一會兒就回來了:“你掃我還是我掃你?”

“都可以。”

牧雲起呼了一口氣,手都在抖:“那我、我掃你吧。”

兩個人互換了聯系方式後,牧雲起說:“你是我加的第一個學霸。”

蘭尋真覺得也得回他一個,她思來想去:“你也是我第一個主動加的男生。”

牧雲起不知道想到什麽,眼神飄忽不定:“我我我先去打球了。”他抱著球就往操場跑。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牧雲起冷靜不下來,站在三分線的位置投了個球,正中筐心,他連忙去捕捉蘭尋真有沒有看到他帥氣的動作,然後只看到她離去的背影。

*

蘭尋真和來接她的喬回舟還沒走到小區,就見外面嘈雜一片。

經詢問,才知道小區進了賊,偷了一戶人家的東西。民警已經來了,正在挨個詢問做筆記。

小區沒有保安,安全等級很低,又處於監控盲區,核查起來很難。只能看樓下嗑瓜子閑逛的大媽和下圍棋的大爺有沒有見到可疑人士。

被偷了東西的人家丟了兩三千現金還有一些值錢的首飾。

民警在記錄的時候,也有幾個刑偵科的警察在屋內提取指紋。

小偷文化程度並不高,沒有反偵察的意識,警察在門上、櫃子上、抽屜裏、裝首飾的盒子上提取到了很多指紋。

“我們回去比對一下指紋庫就知道是誰了。”

警察走後,蘭尋真二人也上了樓梯,正準備開門。

蘭尋真攔住了喬回舟,示意他看門上圓形的鎖,鎖上有鐵絲劃過的細小的白痕,只有淺淺的一小段。

喬回舟也明白了。

抱著寧可誤判也不能放過的原則,兩個人給警察打了電話。

民警很快到,喬回舟用鑰匙把門打開,兩個民警進屋搜查,然後關上門甕中捉鱉。蘭尋真和喬回舟守在門口。

不一會兒,就聽見屋內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聲暴呵。

腳步聲越來越近,門被裏面的人打開,逃出來一個矮瘦男人,正好撞見蘭尋真和喬回舟。

喬回舟擋在前面,他沒學會擒拿術,但他力氣很大,雙手制住了男人。民警從屋內出來準備扣拿。

前後都有人的情況下,男人被逼急了,掏出一把小刀。

從蘭尋真的視野裏看,是喬回舟抓住了小偷,民警隨後把小偷壓在地面,雙手背後系上了手銬,緊接著,喬回舟像站立不穩般晃動,蘭尋真趕緊上前扶住。

她顫著目光看去,他的腹部,一大團血跡。

她出現了耳鳴,在耳鳴聲中,聽到了民警緊急的話語:“快送醫院!”

喬回舟看著她,似乎在說什麽。

隔了很久,那聲音才傳到她耳朵邊。

他說:“你別怕,我沒事。”

*

喬回舟的刀傷不深,送到醫院後,人還是清醒的,縫合了傷口後,住院一周就可以出院回家靜養。

派出所的同志們來看望過他,給他頒了錦旗還有適量的慰問金。

蘭尋真嚇壞了,摸著那面“北城英雄”的錦旗,心有餘悸:“喬回舟,下次不要再做逞英雄的事了。”

“我答應你。”他半倚靠的狀態,那樣舒服一點,“但我沒想那麽多,我只是想著小偷如果逃出去了,那就難抓了。”

蘭尋真雙手握住他放在一側的手。

“我不想你有事,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你不能不顧自己的安危。”

喬回舟點點頭:“下次我會註意的。不要太擔心,我皮糙肉厚的,沒什麽的。”

蘭尋真劫後餘生般,把臉貼在他手上,輕輕蹭了蹭,肉眼可見的親昵和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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