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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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各大頒獎晚會上洛煜就算刻意低調仍然可以用自身磁場叱咤風雲的樣子,也看過他飯局上謙遜疏遠的熱情,現在看到呆萌甚至癡傻的無害版本洛煜,許安安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在這個清晨第一百零八次深深嘆氣:“真不知道該替小馨開心還是應該先替你難過。”

洛煜自然聽得出話裏有話,可又捉摸不透這裏面的意思,便虛心請教:“安安姐,你能不能說得詳細些!”

“感情的事,還是當事人去處理比較好,我只負責小馨工作上的事。”在洛煜出現在辦公室急切詢問許馨那一刻,許安安就確定了洛煜對許馨的心意,但她尊重許馨,不願意幹涉太多。

“那如果有許馨消息,您可以告訴我嗎?”洛煜看許安安的眼神太懇切,活脫脫小狗的乞求眼睛,亮閃閃、濕潤潤的。

許安安腦子裏立刻浮現出影視劇裏奶萌奶萌的小狗型男友,前幾天誰跟她提過需要這樣一個角色,沒找到合適的演員來著。

“安安姐?”洛煜見許安安半天沒回應,出聲提醒。

許安安被抓到走神,面不改色,鎮定地回答:“可以啊,如果小馨同意的話。”

知道是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洛煜只能無奈,再待下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道謝告辭,到車裏見吳波正在被電話轟炸。

好不容易接完電話,吳波憔悴臉看洛煜:“哥,我真撐不住了,咱回去吧。”

洛煜當然也知道再不回去,公司、片場都會亂成一鍋粥,只能不甘的點頭,先回拍攝地再說。

又是一番舟車勞頓,洛煜剛進組,在導演那邊賠完禮道完歉,周宇的電話就追了過來,這回沒有劈頭蓋臉地開罵,而是怒笑了幾聲,才陰陽怪氣道:“我竟然不知道您洛大公子回來過!”

“是。”洛煜沒什麽好辯解的,周宇也一定是得到可靠線報了,甚至能隔這麽長時間才知道,一定是許安安有示意辦公室的人不要聲張。

“你距離合約還有兩年,就這麽迫不及待談新公司了!”其實這才是周宇一直以來最擔心的,之前一直回避,今天也是氣急了才會脫口而出。

洛煜神情僵了一下:“您知道我為什麽去那裏,何必扯一些沒有的東西。”

自從洛煜和周宇攤牌了對許馨的情感,而周宇又多番阻撓後,兩人的感情已經不比從前了,加上希臘回來後的一系列事情,周宇知道洛煜對自己已經很不滿:“洛煜,你別忘了你是我一手捧起來的。”

這次空白的時間稍微有點久,周宇也耐著性子跟洛煜耗,良久,才聽到洛煜說:“我記得宇哥您說過,當一方開始討恩情的時候,這兩人就沒什麽交情了,我現在可以這麽理解嗎?”

周宇沒想到洛煜會撂出這麽狠的一句話來,開始懷疑自己一直試圖拔掉許馨這片“逆鱗”的舉措是不是真的明智,洛煜到底是自家搖錢樹,周宇趕緊找臺階下:“你這什麽態度!平白無故消失這一天一夜,把公司鬧得人仰馬翻,還不許我說兩句發發脾氣了!”

“對不起,宇哥。”洛煜很懂得適可而止,見好就收。

休整了一下重新投入拍攝,可人雖然回去了,心卻在到處流量,所以向來以敬業著稱的專業人士洛煜,在回片場後三天依然找不到任何狀態。洛煜不斷重覆抱歉兩個字,心緒卻全不由自己控制,滿腦子都是許馨在哪裏!

相比洛煜的慘狀,許馨則過得充實多了,當天下了飛機,又是坐小巴,又是坐拖拉機,最後靠自己的雙腿,走了個天昏地暗,終於在天色全黑之前趕到了臨時搭的大棚處。

這是許馨第一次切身體會自然災害的威力,站在大棚處,擡眼望去,一片廢墟,看著那些房屋殘骸,許馨想象著如果沒有這場天災,此刻這裏也是燈火點點,燈光下是或溫馨或鬧騰的家人相處畫面。

回身看看坐在地上目光空洞的小孩,席地而睡卻有眼淚流出來的大人,許馨覺得自己那些情緒比起眼前來真是渺小得不值一提。

到的第一個晚上,沒有給他們派活,只發給他們每人一個面包和一瓶礦泉水,說養好精神,明天苦戰。

其實今天趕路已經很辛苦,照理應該倒頭就睡才對,可許馨腦子裏不斷閃過一路過來看到的那些畫面,怎麽也睡不著,索性悄悄起來,找了個地方坐著看月亮。

不一會兒,有束光在前面晃了一下,讓許馨更方便看清了來人,是他們一起過來的演員方唐,比許馨大幾年,看著也很沈穩,蘭姐讓他們兩個年輕人搭檔,也可以讓方唐多照顧許馨。

“不是說了不許單獨行動,剛來就違反條例。”方唐的口吻並沒有太過指責,關掉了手電筒,在許馨旁邊坐下來。

“對……對不起。”許馨連忙道歉,“是不是影響你休息了,我這就回去。”

“坐會兒吧。”方唐掌心向下,虛按了兩下,輕聲道,“我知道你睡不著,我第一次參加支援,也是一整晚沒睡。”

“他們說,還在搜救,還有很多人沒找到。”許馨說話的聲音有點顫抖,不是單純的害怕,這種情緒是沒有親歷過現場,沒有親眼見過石塊上的血跡,沒有親耳聽過悲戚的哀嚎所不能理解的。

“會找到的,他們都會沒事的。”方唐安慰著。

許馨望向方唐,清亮的眼睛蒙了一層霧,無聲地問:真的嗎?

方唐看著天上的大圓月,淡淡道:“人,總要靠希望活著呀。”

說完,兩人都默契的沒有開口,偶爾聽到連續不斷的狗叫聲都心裏一緊,尋找著聲音的方向,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拳頭。

就這麽靜靜地坐了很久,坐得許馨腿都麻了,不知道怎麽開口,就聽見方唐說:“回去睡會兒吧,不然明天還要別人照顧我們,那真是來添麻煩的了。”

說完,方唐先站了起來,把手伸到許馨面前:“睡不睡得著都去閉目躺著,也是養精神的。”

若在平時,許馨第一反應一定是有沒有狗仔,這樣親昵牽手會不會被偷拍,可現在許馨根本想不到這些,應了聲好,自然地把手交到方唐手裏,借著力站了起來:“謝謝。”

就在那一瞬間,還真聽到“哢嚓”一聲,以及連續閃爍的白光。許馨錯愕的回頭,是一個小姑娘,T恤牛仔,渾身臟兮兮的,眼睛卻像一泓泉水。

小姑娘放下相機,朝許馨和方唐揮揮手:“你們好,我是攝影師,你們是志願者吧。”

許馨想著自己都掛熱搜這麽長時間了,應該挺火的啊,怎麽沒被認出來呢,是因為天色太暗?還是小姑娘不上網?

方唐點了下頭算是回答後,馬上問許馨:“需要讓她刪照片嗎?”

小姑娘聞言,臉都沈了,一下把相機護在懷裏,惹得許馨笑了,只說:“算了,拜托別隨便發出去,至少在我們離開前別發出去。”

許馨一直記得蘭姐說得怕招來粉絲的叮囑。

小姑娘點頭答應後,方唐又溫柔地勸小姑娘大晚上別一個人隨便溜達,太危險。

得到小姑娘連連保證後,方唐把自己的胳膊伸給許馨:“你拉著我衣袖,我就不開燈了,怕吵到他們。”

許馨拽著方唐胳膊處的布料,突然覺得方唐的溫柔細心,和洛煜好像。

兩人借著清冷的月光,悄悄回到帳篷,一個在左邊地鋪躺下,一個在靠右地鋪躺下。大家都是和衣而眠,現在也沒有條件去想什麽避諱不避諱的。許馨睡不著,但也不敢再發出任何動靜,就閉著眼睛,思路清晰的等來了第一縷曙光。

很快,他們就投入緊鑼密鼓的工作中,許馨作為新手,不敢自作主張,按分配的任務做事,有提前完成的,上前詢問別的組要不要幫忙。

今天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到餐點負責這一區域食物和水源分發,其它時間協助醫療隊做些助手工作,看誰情緒特別不好,嘗試跟對方聊一聊,如果覺得不對勁馬上上報給心理輔導。

第一天,許馨一直忙到晚上十一點多才回帳篷休息,這下完全沒有失眠的困擾了,許馨破天荒的連臉都沒有洗,倒頭就睡。

第二天天剛微微亮,許馨迷迷糊糊地就聽到身邊有人走動、說話,知道該起床了,掙紮著坐起來,頭發隨便一挽,便拿著個杯子去洗漱,說是洗漱,就真的只是漱個口,抹把臉完事。

這樣周而覆始的日子眨眼就是半個月,搜救工作全部收尾,傷亡統計是許馨一直不敢面對的,但就算她不過問,也能從那些悲慟地哭聲裏了解到災難的殘酷。

這是許馨過得最有意義,也是最難捱的半個月。終於專家通過測評,確定警報解除,不會再有餘震,災民經過休整逐漸調整心理,開始打算怎麽重建家園,救災組織還清了塊平地出來,搭了個臨時校園。

更準確地應該叫它托兒所,白天把所有的孩子集中到那裏,派幾個老師和文藝類志願者過去,帶孩子做做游戲,這樣小孩子才不會一直在壓抑的情緒裏,大人也可以放心的投入到重建家園的工作中去。現在,但凡有把勞力的,都願意上前扛一肩膀。

許馨和方唐正巧被分到了學校,他們提早到學校等家長把小朋友送來。許馨看著男孩子遠遠看見自己的小夥伴就奔跑起來,牢牢的擁抱在一起,滿口喊著“胖子”“猴子”之類的外號,小姑娘也會掙脫大人的手跑過去,拉著自己的閨蜜說“我好想你”。

“小朋友還沒哭呢,你先哭了。”經過半個月的朝夕相處,許馨和方唐已經熟悉了,方唐見許馨偷偷抹淚,側頭輕聲打趣。

許馨含淚的眼睛假怒的瞥了一眼方唐,被打濕的睫毛忽閃忽閃地撲騰了兩下,倔強道:“我才沒哭。”

方唐笑了,就像蘭姐說的,這小丫頭看著文文弱弱,骨子裏要強的很,這些天讓她做什麽就做什麽,沒喊過一聲苦,沒叫過一聲累,對第一次支援的人來說真是很難得了,更難得的是許馨還有骨子裏的善良。

“其實你不適合走流量。”方唐突然冒出一句。

方唐的聲音和不遠處那聲稚嫩而嘹亮的“馨馨姐姐”撞山,這些天常纏著許馨的一個五六歲小男孩小雷奔跑著撲進許馨的懷抱。

許馨半蹲下來抱住小雷,對著孩子展現的燦爛純真笑容還在臉上,轉頭問方唐:“你剛剛說什麽?”

方唐笑著搖了搖頭,融入孩子群裏。這是15天裏,他們笑得最美最真的一天。一張張笑臉,成了點亮黑暗苦難裏的一盞盞燈。

當然,這半個月,洛煜同樣一點都沒有閑著,楞是用半個月時間完成了一個月量的拍攝,提前殺青。好在重頭戲前面完成了大半,比起一開始的精益求精,洛煜後面半個月的表現著實不能讓導演滿意,勉強算是交了個及格卷。

這是洛煜瘋狂想念許馨的15天,這是許馨完全遺忘洛煜的1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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