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第28章

愛麗絲夢游仙境的故事是什麽來著。黎以清靠在破舊的墻邊,腦子裏在回憶愛麗絲遇上瘋帽子的情節。

她的手背癢癢的有毛絨的觸感,她低頭看。是老鼠尾巴。她現在已經能習慣見到老鼠從自己的身邊經過而不尖叫了。

她不是老天爺的寵兒嗎。多少人恨她天之驕子的身份恨得牙癢癢。一定是為了平衡。老天爺要給她來一些磨難。

初戀變成泡了酸水的毒刺偷襲她。現任…柳無隅還不能罵。她有正當理由。老弱病殘孕優先。

愛麗絲在仙境裏待了多久她不知道。她和一堆語言不通的人在這個現實的破房子裏待了整整七天。

不過沒關系,她會想辦法逃出去的。以前被困那麽多次不也給她逃出來了。沒事的。餓肚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沒水洗澡更是家常便飯。

等她逃出去,靳陶山就死定了。她一定會把他吊起來活活的餵給鯊魚吃。叫他玷汙了曾經記憶裏那個美好的形象。臟了真的陶山的墓碑。對對對,回去還要把他的墓挖了。

那麽柳無隅呢。她捂著胸口,她是不是中毒了。不然心怎麽會像針紮一樣。現在沒有空想這些情情愛愛。當務之急是逃出去。

那麽這次會和以前一樣嗎。

不一樣。

一個女人被困在地下室裏十幾年,這是出自哪一部電影。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她拿馬桶蓋去砸那個綁架者結果自己被打斷手。黎以清死盯著柱子上的蜘蛛,它有手掌那麽大。

她的衣袖長了好多黴菌。她在想繼續穿下去會不會有皮膚病。可惜,她沒得換。

所以她被困十五天了。肚子好餓。想吃量大管飽的漢堡,她感覺自己現在能吃十個。她低下頭舔了舔嘴唇。糟糕,嘴唇起皮嚴重,舔一下就滲血出來。血啊,三分熟的牛排。

還有燉牛腩,加大料和番茄一起燉。燉到筋和肉軟糯,配上米飯。能吃一百碗。越想越餓,人啊到底是為了食物而活啊。世界上好吃的東西那麽多,好後悔之前沒有多吃點。

就在黎以清沈浸在自己的幻想美食世界裏時,現實的幹面包將她召喚回來。一只沾泥的手上放著一塊面包。

黎以清咽下口水,她不想承認自己現在沒出息,看到一塊沒滋味的面包竟然會口水四溢。

“你這是?”

那女生發出嗯嗯兩聲,她把手伸得更長些。黎以清先是看看女生的臉,她的眼睛好亮,裏面有著幹凈的無人踏足的雪原。

“給我?”

“嗯嗯。”

“你聽得懂中文?”

那女生點點頭。黎以清不敢相信,這裏最貴重的東西就是水和面包。這個女生是想不開嗎。要不要吃?不不不,不行。她不能這麽沒下限。更何況這個女生看起來說不了話。

“嗯…嗯…赫赫…”

“不行。你吃吧。”黎以清不再去看那個面包,她的尊嚴不允許她吃。

那女生將面包掰開來,將稍微大的那一半放在黎以清腿上。黎以清轉過來,怎麽回事。這個面包裏是不是有洋蔥,不然怎麽會辣得她想哭。

“我真的會吃掉。你現在還能拿回去不然你肚子餓可別哭。”

也不知道現在是誰在掉眼淚。那個女生點點頭然後淺淺地笑著。比起突然的加餐,黎以清更開心的是終於有人願意聽她說話。

“你的名字是什麽?我一定會報答你的。”黎以清決定了,她的逃跑計劃增加上一條就是要把面包女俠一起帶上。

面包女俠拿著一塊扁平的碎瓦片在地上寫字。

“小七。”

因為她是女兒又是第七個小孩,所以得名小七。這麽敷衍又隨便的名字讓黎以清氣了好久。

想要聊的更多不能光靠瓦片和地板。黎以清把褲腿內側的口袋撕開,那裏面是她的應急物資。在那次掉進傳銷之後媽和爸想出來的,他們說身上放錢也放不了多少。這些小東西又方便藏還能換。

黎以清去找門口的人,她不信用金子換紙筆換不來。她拿著紙筆回來遞給小七,“你看,這樣方便多了。”

小七盯著紙筆出神。這人從褲腿裏倒出來的東西應該是真的金戒指。她在隔壁阿黃家裏的電視廣告有看到過。也看到過村長的老婆和兒媳婦手上有這些東西。

“沒事的,早晚也得給他們搜出來。不如換了這個我們好聊天。”

小七不能理解,用金子去換一根筆和本子?這人不會心痛嗎。如果是她的話一定會在家裏哭很久。

第三十天。陽光還是要曬滿全身才行。黎以清擡頭瞇眼享受著久違的日光浴,盡管她現在臟得像街邊的乞丐。

“小七。來啊。曬曬太陽能發芽。”

小七瘦,又高,簡直像奶奶樓頂上的晾衣竹竿。一看就是營養跟不上導致的。完全不像是個二十五歲的人,黎以清一開始以為小七才十七八歲。

小七不能說話,是早年生病沒及時治療造成的。問出來的回答令人心酸。因為不受家裏人重視,去村裏的赤腳醫生那裏胡亂開些藥來吃。小病拖成大病。

黎以清爬上一塊石頭,她轉身朝著小七揮手,“來啊。”小七想不通這個人總是有無限的活力,她的處境明明糟糕透頂。

爬石頭曬太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觀察周邊情況。黎以清盤腿坐下來,硬拼的話會被打成肉泥的。小七來到黎以清身邊,她眨巴著眼睛。不明白黎以清為什麽突然間不高興。

“你怎麽了?”她在本子上寫。

黎以清看完後說:“你看哦。左邊那個人跟右邊那個人的手上拿的是1911。跟我們這麽近的距離,嘣……後腦勺能被打出這麽大的口子。”她用手比劃著。

小七看過去,她想說就算那兩個人不用槍也能把她們的頭擰下來。胳膊粗過大腿。

黎以清又指著遠點的人說:“假設我們成功闖過第一關。看看那些pkm,打得身上的肉能亂飛。”

小七搖搖頭,她聽不懂。黎以清用手比槍,“嘣嘣嘣。啊……絕望。”她仰躺下去。

當當當……又是吆喝牲畜的方式來放飯。

小七的動作快,三兩下跳下石頭加入搶奪食物大戰中。黎以清仍舊懶洋洋地躺著。之前是有剩下就吃,沒有就餓著。現在小七會幫她搶。

小七帶著勝利的果實回來。頭發亂糟糟的,臉上的擦傷又多了兩處。手腕上的痂給蹭掉了。

“嗯……“她把面包放在黎以清的肚子上。黎以清坐起來,”我不搶你就一定要幫我一起嗎。小七,幫助別人的前提是顧好自己。“

小七找出紙筆寫字,她寫地慢,一筆一劃踏踏實實。

“搶一塊也是搶,兩塊一樣的。”

怎麽會一樣呢。承擔了不屬於自己的責任。久而久之,好心和善良會變成義務。

就好像小七的性別在她的家裏人看來是原罪。因為是女兒所以不重要。因為是女兒所以要用盡一生去為家裏的男人服務。

小七就是這樣被家裏人賣給這些人。她甚至知道自己被賣的下場會是什麽。可她仍然接受了。

黎以清不想去質問小七,為什麽不反抗,為什麽要逆來順受。她們生長環境不同,她的質問只會顯得她傲慢又膚淺。

“你傻啊,你搶兩塊就都吃掉。你吃得多點你有力氣人高馬大,誰還敢欺負你。就算落到這種地方也比別人多了幾分逃跑的機會。”

“逃哪裏。”這三個字在本子上格外刺眼。

小七說她去過的最遠的地方是離村子二十公裏的鎮子。對她來說世界並不大,田地豬圈和鎮子上的集市。

黎以清撓著頭,這個問題把她難住了。心自由在哪裏都自由,小七是被束縛住了。勉強逃出去難保不會落入另外一個牢籠。

“我問你哦。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麽?就是會讓你開心的事。”

開心的事?小七認真地思考著。她想到了,她開心地寫在紙上:鎮子上的拌面。好吃,高興。

“吃完了會想要回村子嗎?“

小七搖搖頭,不想回去。村子讓她難過。

“所以,我們想辦法逃出去。然後帶我去吃你喜歡的拌面。吃完後我請你去我家,再也不回村子裏。怎麽樣?”

有辦法不回村子,還能繼續活著嗎。小七沒有膽量想這些,可是她願意相信這個人。

黎以清更加堅定了自己要帶小七逃出去的目標。

小小的火苗剛剛燃起,潑天的雨水就淋下來。

一個男人從後面拽住小七的頭發往下拉,小七穩不住摔下去。黎以清跳下去狠咬那男的手臂。男人吃痛反手扇過去,把黎以清打到在地。黎以清暈了會兒,她捏起地上的石頭狠狠地砸過去。

那男人的眼睛被砸中,他捂著眼睛鬼吼。其他持槍的人也走過來。黎以清喘著氣把小七護在身後,她說:“我知道你們聽得懂我說什麽。我警告你們別動她。”

警告似乎有用。那些人把那個受傷的男人拉下去。只不過接下來的斷水又證明了警告並不完全有用。

第三十二天。黎以清渾身無力,她想喝水。好想大哭一場然後喝掉眼淚。小七摸著黎以清的額頭,她心急如焚。

黎以清卻在想初中的時候學過的一篇課文,《在沙漠中心》她記得很清楚的一段是主人公在沙漠裏試著喝了兩三口純乙 醚。說句沒出息的話那時候她讀到這段時也想試試乙 醚。

那麽現在呢?黎以清蜷縮著,睡一會兒吧。最好做個夢,夢裏什麽都有。

滴滴滴……鬧鐘把剛睡不久的人叫起來。柳無隅坐起來按掉鬧鐘,她的臉色極差。

她換好衣服出門。她要去阿清家。

黎以寧在門口等她,他看到人來後說:“你昨天又去找檀珺了?”

“多一份力總是好的。太太她會答應我們的。”柳無隅扶著墻,“走吧。進去吧。小心她懷疑。”

來的目的是配合他們演戲。

齊越雲不知道黎以清還沒有找回來的事。家裏人都說她回學校了。柳無隅自然也是陪著去。

人找不回來說出去只會多增加一個人來擔心。更何況還是個有孩子的人,更不能說。

齊越雲見到了柳無隅。去了一個多月國外,人瘦得脫相了。她記得那時候她們在倫敦時,柳無隅也是吃不慣。廚藝也是在那時候慢慢磨練出來的。

“夥食不合口也要吃吧。你真以為自己靠空氣和陽光活下去。你可不是當時十八九歲的年紀,熬得住。”

柳無隅強撐著笑了笑,“你懂什麽。還不是因為你,要不然我們能吵架。”

黎以寧倒了水,“小妹記仇。妹妻你多哄哄她就好啦。什麽時候再出去。”

“後天。”

齊越雲讓黎以寧去拿些水果來,她要單獨和柳無隅談談。

“你們真的只是吵架。沒有鬧分手吧?”

“沒有。再大方的人也會生氣。”柳無隅面不改色,“你想太多當心肚子裏的寶寶。媽媽的情緒很重要。”

大家選擇不說是要保護齊越雲。柳無隅不能讓大家的努力白費,好在她很清楚該如何去騙齊越雲。

齊越雲想了想,要是真的分手就不會這樣心平氣和地跟她說話。

“你也該改一改你的脾氣。有時候就是想聽些好聽的話,你別總是愛說教。我不愛聽。阿清年紀小怎麽可能會喜歡。”

“明白的。要不然我也不能跟過去啊。你放心。你好好的養好身體,對自己和寶寶都好。”

柳無隅願意說好聽的話,所以黎以清到底在哪裏。

黎以清睡眼惺忪,她感覺得到有人擡起她。嘴邊有濕濕的感覺,是水?難道是她做夢還沒清醒。老天爺,起碼等她喝下這口水再清醒過來。

“嗯…赫赫…”

不是夢。黎以清急促地吞下水,她下意識地奪走水瓶。喝掉半瓶後停下來。她看看水又看看小七,“你喝了嗎?”小七點點頭,擡手頂住瓶底往上托。她想讓黎以清多喝點。

“你怎麽弄來的?”

小七搖搖頭。另外一個男人從旁邊的房間裏出來,他故意停在她們前面拉褲鏈。他那張醜陋的臉上是不加掩飾的得意。

黎以清看向小七,剛剛喝下去的水在胃裏翻騰。爭相恐後地要沖出去。

“你……”她輕輕地掀開小七的衣服,這瘦的身體上有太多痕跡。小七握住她的手腕再次搖搖頭。她想說沒事的,要活著才行。

黎以清幹涸了好久的眼睛濕透了。她用力地抱緊小七,她是個沒用的人。

“我對不起你。我一定會讓他不得好死。小七。對不起……”

小七本來不覺得傷心難過。村裏的人也會強迫她。他們說要多生孩子才行,沒有男丁誰來幹活。這不對,明明女人也在做活。媽就是做活累死在田裏。

沒有人跟她說過對不起。也不會有人為她難過。她張開嘴想像黎以清那樣哭,她也難過了。這難過裏又夾帶著幾分感恩。

謝黎以清為她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