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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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暗戀）
江北渚剛考完鋼琴八級，被他爸一通電話叫到療養院，說讓他看看爺爺。可他從小到大，記憶裏只見過爺爺五六次。
他那會兒會打架，會逃課，學高年級的人抽煙，他同桌最害怕他這種在學校混日子的學生，基本上都不敢和他說話。
江北渚也不隨便招惹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對逃課打架沒興趣，但防不住有人要打他啊，那他肯定還手。
他去療養院那天就被學校的混子堵上。一臉不耐煩地處理完這些目中無人的垃圾，他拍拍褲子，坐上去療養院的車。
江浩舟又數落他的不是，林夢就跟沒聽見似的。
成績成績成績！成績那麽重要你們跟成績過去啊！我就知道見爸媽準沒好事！
江北渚氣不打一處來，憋著一肚子火沒地方撒。老爺子身體沒什麽大事，調養幾個月就成，江浩舟讓他過來就是為了宣示他這個父親的主權。
心裏更不耐了。江北渚走出病房門，一摸兜，沒煙。
“嘖。”十四歲的少年還沒長開，臉龐還有些稚嫩感，不過身量已經比同齡人高很多。
他沒有目的地繞著療養院的走廊走，路過護士小姐姐就打個招呼。面上笑嘻嘻的，心裏一點都不爽，他出來就是為了躲他爸媽的，傻子才在那壓抑的病房裏待著。
江北渚不知走了多遠，發覺附近沒一個人。走廊窗戶沒關，一縷陽光打在他身上，挺暖和。
他伸手遮住那刺眼的陽光，光從他手縫之間流瀉。江北渚一偏頭，看見不遠處打開的房門裏有架鋼琴。
他眼睛一亮。
這小破地方還有鋼琴？
管它好不好，江北渚正缺發洩情緒的出口，音樂是最好的選擇。
他三歲碰鋼琴，一眼就愛上音樂，蔡素見他能力出眾收他為徒。教導出一代鋼琴家。
就在他沈浸音樂中，心情不錯的時候，有個人闖進了他的世界。
和他見過的很多人不一樣，祁沅言身上有種沈郁的氣質，但那雙眼睛江北渚很喜歡。
以至於一見面就盯著人家眼睛看得入迷。
心臟不規律跳動，當晚江北渚躺在床上想到白天見到的少年就春心蕩漾。
“一個男生怎麽會比女生還好看呢？”不經暗事的小江少爺說。
偌大別墅裏就只有他一個人住，不禁落寞和孤獨。他想到和祁沅言相處的那個傍晚是他十多年以來，第一次那麽快樂。有人喜歡他的琴聲，不是因為他的身份而虛假的捧吹。
祁沅言專心聽他彈琴的樣子烙在腦海裏，睫毛的顫動很輕，就像水中倒映的月亮，一碰就碎。他眼睛裏藏了許多小秘密，不願告知與人。脆弱和無助的樣子讓他心生憐憫。
不知為何，祁沅言始終都把左手藏在身後。江北渚不明白，就像他不明白為什麽晚上會做那樣的夢。
第二日醒來，江北渚身體反應很大，他慶幸自己是一個人住，不然可尷尬了。早上匆忙收拾好被弄臟的被褥，塞進洗衣機裏。囑咐打掃阿姨不要碰等他回來他自己會洗。
上學時也心不在焉，江北渚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老師在講臺上念天書，他在課桌後思考人生。
他同桌膽子很小，但有時老師過來了會提醒他，比如現在。江北渚從那個夢境裏回神，假裝看書的樣子。
這節語文課，他卻拿了個數學書。
“……”他跟老師面面相覷。
江北渚在門外罰站，擡頭時忽然瞧見一個背影很像祁沅言的。他剛要出聲喊，那人轉過頭。
原來不是他，只是背影像，正面的樣子跟祁沅言一點邊都不沾，沒祁沅言好看。
少爺被自己的想法震驚到了。
我怎麽今天一直在想那個人？還做了那樣的夢。誇一個男孩子好看是不是不太合適？
又恍惚想起昨天的發生的事，江北渚只覺得心裏癢，他不明白這是什麽心情。
鳥鳴聲劃過天際，樹葉婆娑。下課了，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年們嬉笑著打鬧，偶爾有男生和女生互動，男生打球，女生遞水，然後周圍人起哄。
女生羞怯著臉，在紙上寫著戀慕的話語，塞進粉紅色信封，就像藏匿自己的心意。等到她把心意交給另外一個人時，得到認可的結果總會歡喜不已。
他們說，這叫喜歡。
而不露於表面的喜歡，叫暗戀。
放學時，江北渚迫不及待坐車去療養院。奇了怪了，昨天他來療養院時還沒這麽高的興致。
他在琴房見到等著他的祁沅言，跟他說“你來了”這句話以後，他一整天的郁悶心情一下子煙消雲散。
心裏仿佛裝滿了甜膩的氣泡水，見不到祁沅言它就沸騰著冒泡，無盡地揮發自己的存在感，叫人心癢難耐。等見到了祁沅言，它不冒泡了，它直接爆炸，還灑了心裏滿是氣泡水。
氣泡水炸開胸膛，江北渚明白了，他喜歡祁沅言。
但他不能說，所以他暗戀祁沅言。
初二每天下課，他都期待和祁沅言見面，雖然祁沅言話很少，也不親近人，總是垂喪的樣子，但他就是期待。
期待這個人今天會不會對他笑。
江北渚從來沒有討好過別人，一直都是別人討好他。他想讓祁沅言笑，可謂是使出渾身解數。
跟祁沅言談動畫片，音樂，笑話，在學校裏的趣事，講述無聊的生活。講得他口幹舌燥祁沅言的嘴角依舊平直，眼睛裏也看不見一絲喜悅的光。
他覺得奇怪，為什麽會有人不會笑呢？
某天他又跟人打架了，嘴角破了一點，沒顧得上處理，著急忙慌去見祁沅言。
“你怎麽受傷了？”祁沅言見到他便問。
江北渚慌忙編了個借口：“這個……不小心摔倒，嘴角撞到臺階了。”
畢竟讓祁沅言知道自己其實是個愛打架的人不利於他維持形象。
祁沅言沒說什麽，只是走出琴房。江北渚以為他不高興了，垂頭喪氣坐在琴凳上，想自己如何能讓祁沅言高興。
怎料祁沅言去而覆返，只不過手裏多了個醫療箱：“我找護士姐姐借的，處理一下傷口比較好。”
祁沅言托著他的下巴，沾了碘伏的棉簽觸碰在嘴角上，江北渚怔楞著，夢裏近在咫尺的臉出現在面前，祁沅言和他說什麽他都聽不見。
祁沅言很認真的給他塗藥，說完話沒得到回答嘴唇微抿，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等他擦完藥，見江北渚還是那副呆滯的樣子像個木頭人，不禁揚起嘴角：“擦完了，你可以動了。”
他笑了。
江北渚第一反應只有這個。
能讓祁沅言笑的不是他講的那些趣事或者笑話，是他。
很快祁沅言的那抹笑容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擔憂的神情：“你下次小心點，下臺階記得看路。”
江北渚說知道了。
祁沅言擔憂的神情讓江北渚心裏難受，他不想讓他擔憂自己。
於是江北渚決定不打架了。有人找上門來他就跑，盡量避開容易碰上那些混混的路，改為繞遠走。少爺原本有些憋屈，但他一見到祁沅言又對他說：“我最近聽到一首鋼琴曲，叫雨的秘密，你能彈給我聽嗎？”
江北渚說好，他學學。
祁沅言對他笑，他覺得人生值了。
可好景不長，他原本覺得兩人夠熟悉了，想大膽一回，表白試試能不能成功。他抱著捧花，推開琴房門，等到天黑他家司機叫他回家了，都沒見到祁沅言的影子。
他以為祁沅言家裏有事，沒來，心想著相處了這麽久他連祁沅言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明天見面了加個電話吧。
然而明天祁沅言還是沒出現。他這次端著祁沅言喜歡的小蛋糕等了一夜。
第三天江北渚學會那首曲子了，但他的聽者不在了。這個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連個頭發絲都不肯給他留。
江北渚覺得他們根本不熟，他不知道祁沅言為什麽會來療養院，學校在哪裏，家住什麽地方，父母又在哪裏。祁沅言走了江北渚去哪裏找他都不知道。
祁沅言從頭到尾都沒有跟江北渚提過有關他自己的事。一直以來都是江北渚單方面的感情。
第五天天氣不好，下了雨。江北渚接受祁沅言不告而別的這個事實，獨自一個人嚼著沒有味道的蛋糕，坐在沒有光的琴房裏。
“祁沅言，你去哪裏了？”
“為什麽突然消失不見？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我還沒和你說，我學了你想聽的那首歌……”
“你真的狠心。”江北渚艱難地咽下那個人最喜歡的蛋糕，夜晚的琴房內有水光閃過。
被人拋棄的流浪狗是沒有家的。
被祁沅言拋棄的江北渚找不到家。
他失魂落魄了一個月，同桌孟舒恒發現他不對勁，也不敢問，只是每次放學後總會拉著吵鬧的朋友先走，留給江北渚一個清凈的空間。
祁沅言不見的一年裏，江北渚無日不是在想他，夜晚的月光像極了祁沅言的眼，江北渚拉上窗簾不願看。
相思疾苦，音韻可知。別墅裏半夜總會想起鋼琴聲，江北渚把祁沅言聽過的鋼琴曲彈了個遍。
彈到他自己都會倒著彈了，江北渚開始自己寫曲子，寫一首屬於祁沅言的曲子。腦海中幻想祁沅言笑起來的樣子，想著祁沅言吃蛋糕的樣子，想著他望向窗外的落寞的樣子。
想他……回來。
漸漸的，江北渚不滿足於寫曲，他開始畫畫，畫各種各樣的畫，主人公只有一個都是祁沅言。
江北渚後知後覺這樣做會不會有些變態，於是他把他寫的曲子，和所有的畫鎖進一個榆木櫃子裏。
把那個人關起來，他就不會再想了。
江北渚初三時被秦筱表白，那時他覺得如果自己有這份膽子，估計就能在祁沅言走之前就把心裏話告訴他了吧……
孟舒恒是個不錯的朋友，江北渚到初三時才漸漸跟他熟絡。沒想到高中也在同一個班級。
江北渚上高中打架次數變少了，課基本上會聽，只是不知不覺中，那榆木櫃子裏的紙張堆積到放不下了。
一千三百五十張，紙頁泛黃，角邊微卷，黑白成列，那是他一千零九十五天的思念。
他感覺在他的靈魂裏，殘骸遍地，寂寥的夜晚總會響起空靈的樂聲。月光隱晦不清，月食開始，漸行漸遠，無論怎樣用紙張彌補，月亮最終就是消失了。
他以為他以後每個夜晚都是無月，直到高二開學，他缺了一個月的課程再次回到教室那天時。
他再次見到了祁沅言。
祁沅言回來了。
月食周而覆始，總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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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渚剛考完鋼琴八級，被他爸一通電話叫到療養院，說讓他看看爺爺。可他從小到大，記憶裏只見過爺爺五六次。
他那會兒會打架，會逃課，學高年級的人抽煙，他同桌最害怕他這種在學校混日子的學生，基本上都不敢和他說話。
江北渚也不隨便招惹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對逃課打架沒興趣，但防不住有人要打他啊，那他肯定還手。
他去療養院那天就被學校的混子堵上。一臉不耐煩地處理完這些目中無人的垃圾，他拍拍褲子，坐上去療養院的車。
江浩舟又數落他的不是，林夢就跟沒聽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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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渚氣不打一處來，憋著一肚子火沒地方撒。老爺子身體沒什麽大事，調養幾個月就成，江浩舟讓他過來就是為了宣示他這個父親的主權。
心裏更不耐了。江北渚走出病房門，一摸兜，沒煙。
“嘖。”十四歲的少年還沒長開，臉龐還有些稚嫩感，不過身量已經比同齡人高很多。
他沒有目的地繞著療養院的走廊走，路過護士小姐姐就打個招呼。面上笑嘻嘻的，心裏一點都不爽，他出來就是為了躲他爸媽的，傻子才在那壓抑的病房裏待著。
江北渚不知走了多遠，發覺附近沒一個人。走廊窗戶沒關，一縷陽光打在他身上，挺暖和。
他伸手遮住那刺眼的陽光，光從他手縫之間流瀉。江北渚一偏頭，看見不遠處打開的房門裏有架鋼琴。
他眼睛一亮。
這小破地方還有鋼琴？
管它好不好，江北渚正缺發洩情緒的出口，音樂是最好的選擇。
他三歲碰鋼琴，一眼就愛上音樂，蔡素見他能力出眾收他為徒。教導出一代鋼琴家。
就在他沈浸音樂中，心情不錯的時候，有個人闖進了他的世界。
和他見過的很多人不一樣，祁沅言身上有種沈郁的氣質，但那雙眼睛江北渚很喜歡。
以至於一見面就盯著人家眼睛看得入迷。
心臟不規律跳動，當晚江北渚躺在床上想到白天見到的少年就春心蕩漾。
“一個男生怎麽會比女生還好看呢？”不經暗事的小江少爺說。
偌大別墅裏就只有他一個人住，不禁落寞和孤獨。他想到和祁沅言相處的那個傍晚是他十多年以來，第一次那麽快樂。有人喜歡他的琴聲，不是因為他的身份而虛假的捧吹。
祁沅言專心聽他彈琴的樣子烙在腦海裏，睫毛的顫動很輕，就像水中倒映的月亮，一碰就碎。他眼睛裏藏了許多小秘密，不願告知與人。脆弱和無助的樣子讓他心生憐憫。
不知為何，祁沅言始終都把左手藏在身後。江北渚不明白，就像他不明白為什麽晚上會做那樣的夢。
第二日醒來，江北渚身體反應很大，他慶幸自己是一個人住，不然可尷尬了。早上匆忙收拾好被弄臟的被褥，塞進洗衣機裏。囑咐打掃阿姨不要碰等他回來他自己會洗。
上學時也心不在焉，江北渚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老師在講臺上念天書，他在課桌後思考人生。
他同桌膽子很小，但有時老師過來了會提醒他，比如現在。江北渚從那個夢境裏回神，假裝看書的樣子。
這節語文課，他卻拿了個數學書。
“……”他跟老師面面相覷。
江北渚在門外罰站，擡頭時忽然瞧見一個背影很像祁沅言的。他剛要出聲喊，那人轉過頭。
原來不是他，只是背影像，正面的樣子跟祁沅言一點邊都不沾，沒祁沅言好看。
少爺被自己的想法震驚到了。
我怎麽今天一直在想那個人？還做了那樣的夢。誇一個男孩子好看是不是不太合適？
又恍惚想起昨天的發生的事，江北渚只覺得心裏癢，他不明白這是什麽心情。
鳥鳴聲劃過天際，樹葉婆娑。下課了，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年們嬉笑著打鬧，偶爾有男生和女生互動，男生打球，女生遞水，然後周圍人起哄。
女生羞怯著臉，在紙上寫著戀慕的話語，塞進粉紅色信封，就像藏匿自己的心意。等到她把心意交給另外一個人時，得到認可的結果總會歡喜不已。
他們說，這叫喜歡。
而不露於表面的喜歡，叫暗戀。
放學時，江北渚迫不及待坐車去療養院。奇了怪了，昨天他來療養院時還沒這麽高的興致。
他在琴房見到等著他的祁沅言，跟他說“你來了”這句話以後，他一整天的郁悶心情一下子煙消雲散。
心裏仿佛裝滿了甜膩的氣泡水，見不到祁沅言它就沸騰著冒泡，無盡地揮發自己的存在感，叫人心癢難耐。等見到了祁沅言，它不冒泡了，它直接爆炸，還灑了心裏滿是氣泡水。
氣泡水炸開胸膛，江北渚明白了，他喜歡祁沅言。
但他不能說，所以他暗戀祁沅言。
初二每天下課，他都期待和祁沅言見面，雖然祁沅言話很少，也不親近人，總是垂喪的樣子，但他就是期待。
期待這個人今天會不會對他笑。
江北渚從來沒有討好過別人，一直都是別人討好他。他想讓祁沅言笑，可謂是使出渾身解數。
跟祁沅言談動畫片，音樂，笑話，在學校裏的趣事，講述無聊的生活。講得他口幹舌燥祁沅言的嘴角依舊平直，眼睛裏也看不見一絲喜悅的光。
他覺得奇怪，為什麽會有人不會笑呢？
某天他又跟人打架了，嘴角破了一點，沒顧得上處理，著急忙慌去見祁沅言。
“你怎麽受傷了？”祁沅言見到他便問。
江北渚慌忙編了個借口：“這個……不小心摔倒，嘴角撞到臺階了。”
畢竟讓祁沅言知道自己其實是個愛打架的人不利於他維持形象。
祁沅言沒說什麽，只是走出琴房。江北渚以為他不高興了，垂頭喪氣坐在琴凳上，想自己如何能讓祁沅言高興。
怎料祁沅言去而覆返，只不過手裏多了個醫療箱：“我找護士姐姐借的，處理一下傷口比較好。”
祁沅言托著他的下巴，沾了碘伏的棉簽觸碰在嘴角上，江北渚怔楞著，夢裏近在咫尺的臉出現在面前，祁沅言和他說什麽他都聽不見。
祁沅言很認真的給他塗藥，說完話沒得到回答嘴唇微抿，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等他擦完藥，見江北渚還是那副呆滯的樣子像個木頭人，不禁揚起嘴角：“擦完了，你可以動了。”
他笑了。
江北渚第一反應只有這個。
能讓祁沅言笑的不是他講的那些趣事或者笑話，是他。
很快祁沅言的那抹笑容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擔憂的神情：“你下次小心點，下臺階記得看路。”
江北渚說知道了。
祁沅言擔憂的神情讓江北渚心裏難受，他不想讓他擔憂自己。
於是江北渚決定不打架了。有人找上門來他就跑，盡量避開容易碰上那些混混的路，改為繞遠走。少爺原本有些憋屈，但他一見到祁沅言又對他說：“我最近聽到一首鋼琴曲，叫雨的秘密，你能彈給我聽嗎？”
江北渚說好，他學學。
祁沅言對他笑，他覺得人生值了。
可好景不長，他原本覺得兩人夠熟悉了，想大膽一回，表白試試能不能成功。他抱著捧花，推開琴房門，等到天黑他家司機叫他回家了，都沒見到祁沅言的影子。
他以為祁沅言家裏有事，沒來，心想著相處了這麽久他連祁沅言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明天見面了加個電話吧。
然而明天祁沅言還是沒出現。他這次端著祁沅言喜歡的小蛋糕等了一夜。
第三天江北渚學會那首曲子了，但他的聽者不在了。這個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連個頭發絲都不肯給他留。
江北渚覺得他們根本不熟，他不知道祁沅言為什麽會來療養院，學校在哪裏，家住什麽地方，父母又在哪裏。祁沅言走了江北渚去哪裏找他都不知道。
祁沅言從頭到尾都沒有跟江北渚提過有關他自己的事。一直以來都是江北渚單方面的感情。
第五天天氣不好，下了雨。江北渚接受祁沅言不告而別的這個事實，獨自一個人嚼著沒有味道的蛋糕，坐在沒有光的琴房裏。
“祁沅言，你去哪裏了？”
“為什麽突然消失不見？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我還沒和你說，我學了你想聽的那首歌……”
“你真的狠心。”江北渚艱難地咽下那個人最喜歡的蛋糕，夜晚的琴房內有水光閃過。
被人拋棄的流浪狗是沒有家的。
被祁沅言拋棄的江北渚找不到家。
他失魂落魄了一個月，同桌孟舒恒發現他不對勁，也不敢問，只是每次放學後總會拉著吵鬧的朋友先走，留給江北渚一個清凈的空間。
祁沅言不見的一年裏，江北渚無日不是在想他，夜晚的月光像極了祁沅言的眼，江北渚拉上窗簾不願看。
相思疾苦，音韻可知。別墅裏半夜總會想起鋼琴聲，江北渚把祁沅言聽過的鋼琴曲彈了個遍。
彈到他自己都會倒著彈了，江北渚開始自己寫曲子，寫一首屬於祁沅言的曲子。腦海中幻想祁沅言笑起來的樣子，想著祁沅言吃蛋糕的樣子，想著他望向窗外的落寞的樣子。
想他……回來。
漸漸的，江北渚不滿足於寫曲，他開始畫畫，畫各種各樣的畫，主人公只有一個都是祁沅言。
江北渚後知後覺這樣做會不會有些變態，於是他把他寫的曲子，和所有的畫鎖進一個榆木櫃子裏。
把那個人關起來，他就不會再想了。
江北渚初三時被秦筱表白，那時他覺得如果自己有這份膽子，估計就能在祁沅言走之前就把心裏話告訴他了吧……
孟舒恒是個不錯的朋友，江北渚到初三時才漸漸跟他熟絡。沒想到高中也在同一個班級。
江北渚上高中打架次數變少了，課基本上會聽，只是不知不覺中，那榆木櫃子裏的紙張堆積到放不下了。
一千三百五十張，紙頁泛黃，角邊微卷，黑白成列，那是他一千零九十五天的思念。
他感覺在他的靈魂裏，殘骸遍地，寂寥的夜晚總會響起空靈的樂聲。月光隱晦不清，月食開始，漸行漸遠，無論怎樣用紙張彌補，月亮最終就是消失了。
他以為他以後每個夜晚都是無月，直到高二開學，他缺了一個月的課程再次回到教室那天時。
他再次見到了祁沅言。
祁沅言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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