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
關燈
小
中
大
求婚
中央音樂學院裏流傳著這麽一段佳話。
據說，鋼琴系的學長總會在演出時，空出第一排的特邀席位。不管有沒有人來，那個位置一直都只屬於一個人的。
是家屬專屬席。
然而那位家屬沒怎麽來過演出。
再加之，學長不論是在臺上演奏，還是私下交流時，左手手腕上總是帶著一串手鏈，哪怕與他的著裝不搭。他曾親口承認，說這是他愛人贈與的。
但那位愛人似乎從未出現在眾人眼前，因此很多人認為這都是學長的一廂情願。
對此，江北渚向祁沅言表示過很多次不滿，委屈巴巴訴苦，說他在背後被人說成是愛而不得的苦逼。
這可冤枉了祁沅言，不是他不去，是自從考研以來他每天都很忙。那個熱搜輿論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這件事知之甚少，也只有同他們關系好的那幾位知道。
“七神，昨天老呂發來的論文你看了嗎？”小張在研究室裏擺弄自己的學術報告。
祁沅言正在寫計算公式：“嗯。”
“評價一下？”
“還行。”
小張放下手裏的報告，擡頭看他。年僅二十二歲便考進了他們研究所，眼前的年輕人實力是眾所周知的牛掰，甚至隱隱比呂教授當初的風采還要突出。
祁沅言一身研究服，白大褂襯得他腰窄腿長，白皙的手漏在外面，眉宇間沒有一絲情緒，不管他再怎麽好看，都會給人一種別來沾邊的距離感。
小張打量著他：“您多說一個字會怎樣？”
祁沅言：“嗯。”
“……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這次連“嗯”都沒有了。
小張嘆了口氣，不和制冷空調玩。
研究室門開，走進來三個年紀相仿的人。其中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招呼道：“七神？馬上要走了，今晚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聚餐？”
自從進入大學，就沒幾個人叫他祁神。都愛戲稱他為七神，不只是因為諧音，還因為他曾經的一件事情。
當時祁沅言剛大三，被呂教授安排了一次學術討論，要求每個學生出一份學術報告。祁沅言連夜寫出來的報告卻被人抄襲，並且先一步把報告交給了老師。
於是他反倒被人說抄襲。
祁沅言對此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回家熬了幾天夜。回到學校後，面無表情地拍了七個報告在老師桌子上，其中有五個是證明那份學術是自己研究出來的，詳細縝密，邏輯比第一個交上來的那個人要清晰很多。
另外兩個，則是對那個學生的報告拆解分析，漏洞百出，毫無可信度，並冷嘲熱諷地說他這個人學風不正。
弄得噴他的人啞口無言。最後祁沅言的學術報告得到業內人士的廣泛征用。
七神的稱號就此誕生。
祁沅言頭也沒擡：“不去。”
呂妙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好吧，不打擾大忙人了，反正你還有你對象陪呢。”
呂妙是呂教授的孫女，比他大一歲。
祁沅言不吭聲。
“小張我們走吧。七神一會你走的時候記得鎖門。”
這句話祁沅言應了。
呂妙他們走後，祁沅言又在研究室裏泡到晚上，天都黑了他才放下手裏的活，看了眼手機。
江北渚給他發了幾條信息。
-小太陽：我剛下飛機。
-小太陽：現在去學校裏。
-小太陽：還在忙嗎？
-小太陽：大忙人什麽時候理理你老公啊？
這幾個月，江北渚經常會有巡演，整個人不是在飛機上就是在演出地。
好幾天沒見他了，今天終於能見到人了。平直的唇角微微勾起，祁沅言回覆。
-。：剛忙完，那邊快結束了嗎？
對面很快回覆。
-小太陽：快了。
-。：好，一會我去接你。
江北渚收起手機，旁邊傳來討打的聲音：“喲，咱們鋼琴家都是有人接的，不像我只能自己開車回去，唉……人與人之間差別真的好大。”
“顧秋時。”
“嗯？”
“閉嘴。”
“……”
顧秋時在唇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大一開學時，江北渚就滿臉黑線，就因為他跟這個人來了個臉對臉。考學校都要考一樣的，他真的懷疑這個人是不是跟自己過不去。
每天他去琴房的路上，下課時，食堂打飯時，總能遇見這個人。現在演出三番五次和他合作，江北渚硬是把人看順眼了。
好歹幫過自己一回，這人人品還不錯，就是嘴太欠了。
江北渚的大學導師就是當初匯演給他頒獎的教授，蔡素老師的學弟，董合書。
董合書大老遠走過來，樂呵呵地抱著他倆：“辛苦二位演出了，這次救場簡直完美，給你們倆放幾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顧秋時不動聲色地遠離：“這位老師，我記得我的導師好像不是您吧？”
董合書僵硬一下：“……鋼琴部和小提琴部不分二家。”
顧秋時聳聳肩，不可置否。
“下次讓合作方檢查好配置，再出現演出意外，我可不去了。”江北渚直接拍開他老師的手。
董合書也不惱：“讓你小子去說明你能力夠，聽眾也樂意看你這張臉，何樂而不為呢？”
這是第不知道多少次聽他說這句話了，也是江北渚不知道多少次拒絕救場了。下回出事了還喊他去。
江北渚沒說話，朝顧秋時伸手。
顧秋時：“？”
江北渚不耐煩道：“我的東西。”
“哦！對。”顧秋時拋給他個盒子 ，“你請我幫忙找的設計師，下次記得把工作間借給我用用。”
“知道了。”江北渚揮揮手向董合書告別，“下次見老師。”
學院門口，一輛邁巴赫停在路邊。路過的學生紛紛側目往車內張望，卻只能看到黑色的影子。
江北渚走出校門，邁巴赫的車門打開。祁沅言換了研究服，黑色大衣穩重成熟，他沒有以前那麽青澀了，現在的他更加雋美，是屬於成年人的秀麗。
九月的風吹著衣擺，他懷裏抱著一束白玫瑰，笑著迎接江北渚：“歡迎回家。”
江北渚挑眉：“不應該先抱個嗎？”
祁沅言把花遞給他：“回家隨你怎麽抱。”
江北渚接過來：“你說的。”
“嗯，上車。”祁沅言打開車門。
邁巴赫駛入市區。
江北渚在副駕看著車窗外燈火通明：“咱們剛上大學那會，還是用酒吧掙的錢租房子。現在住進高檔小區了，你準備什麽時候把奶奶接過來？”
外婆不想摻和他們兩個的生活，她還是喜歡待在老房子裏，每天澆澆花就挺自在。
外婆很難勸得動，祁沅言只能這樣：“等她什麽時候樂意吧。”
江北渚自上車後嘴就沒停過，給他講演出有多麽驚艷，自己救場有多麽棒，觀眾將近幾萬，門票都是秒沒。
話裏話外都是誘惑祁沅言去看他演出。
“等這段時間忙完了，我就去。知名的鋼琴家，請你現在閉嘴。”祁沅言把車開進停車位，熄火下車。
“真的？！”江北渚跟在他身後，樂得不行，“你答應我的，說到做到。”
祁沅言按電梯：“嗯嗯。”
“終於不用被說我一廂情願了，我們分明是雙向奔赴。”電梯裏，江北渚環著祁沅言的腰，在他耳後落下一吻。
電梯房，開門就是家。江小言也被帶回來養著，但是這只貓高貴，不迎接主人回巢，在自己貓窩舔毛。
兩人長時間沒見面，這一吻後便開始一發不可收拾。
白玫瑰被隨手放在茶幾上。
沙發陷進去一塊。一向沈穩安靜的祁沅言此刻的樣子格外迷人。
衣衫淩亂，呼吸交纏，眼神暧昧不清。
纏綿一段時間後，江北渚不動了，趴在他身上：“我餓了。”
“……”祁沅言無奈，拍拍他示意先起來，“想吃什麽？”
“你。”
祁沅言微笑著：“……再給你次機會，想吃什麽？”
這一笑瘆人，江北渚立刻改口：“炒飯就好。”
祁沅言收了笑，起身去廚房準備食材。洗菜切菜，米飯入鍋，翻炒幾下，出鍋裝盤。這幾年都是祁沅言做飯，主要是江少爺做飯除了面條別的不能入口，祁沅言怕他炸廚房。
有時候兩人都很忙，對於他們來說還是點外賣更方便。
江北渚從自己衣兜裏拿出來那個盒子，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祁沅言正背對著他忙活，沒註意他的動作。
江北渚溜去他的琴房，路過貓窩時，他還煞有其事地對江小言噓了一下。
高貴的貓才不理他。
“飯好了，江北渚，出來吃飯。”祁沅言摘了圍裙，揚聲道。
“好。”大功告成的江北渚坐在餐桌前，享用美食。
雖然只是一份再簡單不過的炒飯，但就是好吃。路深曾經帶他去過很多評分最高的店裏吃炒飯，但都沒有祁沅言做的好吃。
這就是愛的味道，江北渚想。
祁沅言剛要坐下吃，手機響了，他看了眼備註，拿起來接通。
“餵？呂教授，嗯，論文我看了……”
江北渚看著他接電話的樣子，很認真，時不時講一句專業術語，身後的落地窗映著萬家燈火，生活氣息濃郁。
他喜歡看任何時候的祁沅言，尤其是充滿生活氣息的祁沅言。他現在不像江北渚第一次見他時那麽冷漠無情，仿佛與世隔絕一樣了。
祁沅言掛了電話，江北渚問：“最近很忙嗎？”
“還行，不忙。”祁沅言坐下吃飯。
“那就好。”江北渚垂眸。
“什麽那就好？”
江北渚搖搖頭：“沒什麽。”
祁沅言不疑有他。江小言這時候不高冷了，喵喵叫著要吃的。
祁沅言給它開了罐頭，回頭時發現江北渚盯著他看。
祁沅言吃完飯把碗筷收拾到洗碗機裏，從廚房出來時發現江北渚還是在看著他。
祁沅言坐在工作桌前解決了剛才教授給他的問題，起身倒水時，江北渚還在看他。
忍無可忍無須再忍，祁沅言問：“你到底要幹什麽？”
“寶貝這麽漂亮還不允許我看看？”江北渚懇切道。
“……”
祁沅言抿了一口熱水。
“要來聽我彈琴嗎？就當休息一下。”江北渚終於說出他的目的。
就這個？至於你看我那麽久嗎？
琴房有隔音板，不用擔心吵到鄰居。
祁沅言坐在鋼琴旁邊的沙發椅上，背後有一面墻的書架，其主要作用就是讓祁沅言邊看書邊聽琴。
這天像往常一樣，琴房傳來悠揚琴聲，偶爾夾著紙張的翻頁，江小言窩在琴房的一角把琴聲當催眠曲睡覺。
江北渚的指尖落在琴鍵上，手腕修長有力，成熟氣息的他此刻與多年前的少年重疊。他還是他，但又有哪裏不一樣了。
琴聲忽然停止，祁沅言疑惑地擡起頭。
江北渚向他投來目光：“言言。”
“怎麽了。”
“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祁沅言回憶著，也不是什麽生日或者節日啊。
於是他回答：“九月二十六日，星期天。”
江北渚溫和一笑：“不，今天是你和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祁沅言頓了頓，放下手裏的書。
對，今天確實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同樣的秋天，同樣是琴房，同樣的人。唯一改變了的，是對彼此更濃厚的愛。
他與他對視上，就像八年前在一個午後的陽光下的對視，心跳如鼓，秩序的節拍完全混亂。
晚風吹醒了回憶，江北渚突然說：“可以幫我拿一下那本琴譜嗎？”
祁沅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為什麽突然讓他拿書。不過他也照做了，背過身去拿。
他一眼就看見那所謂的樂譜，轉身時開口：“是這本……”
祁沅言睜大了雙眼。
江北渚竟不知何時，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祁沅言知道那是什麽。
是戒指盒。
他就怔楞在那裏，手上的動作停留在半空中，不知所言。
江北渚走進他，在他面前單膝跪下，他打了一路腹稿，但此時心跳地格外快，他大腦一片空白，只能遵循本能地說：“不只是初見的日子，也是我向你求婚的日子。”
“祁沅言，我愛你。”他打開戒指盒，裏面躺了一枚低調的鉆戒。
祁沅言擡眸對上他真摯的眼神。
“我在青春時遇到了你，便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幸運。我說過，我愛你的全部，你的堅韌，你的赤誠，你的不堪，甚至連你生氣的模樣落在我眼裏都是可愛的。與你在一起的這幾年，我從莽撞無知到現在的功成名就。我學會了好好愛一個人，知道何為家。這一切的一切，都少不了你的陪伴。謝謝你成就了我。”
“我之前沒辦法陪你度過那段難熬的日子，那麽以後請讓我好好愛你。”
江北渚語言組織不了太浪漫的話，但他希望祁沅言能明白他的愛意：“嫁給我好嗎，我想讓你成為我永恒的愛人。”
江小言打了聲哈欠，並不懂兩個人在幹什麽。
祁沅言卻聽不見那聲哈欠，他耳邊回響著江北渚的話，心臟都感受不到跳動了。晚風吹拂進來，在靜謐的時光裏，作為著場求婚的見證者。
半響，祁沅言找回自己的聲音：“好。”
聽到他答應了，江北渚欣喜萬分，拿起戒指為他戴上。
祁沅言的無名指被圈住，他徹徹底底屬於面前這個人了。
初秋的一個夜裏，兩個相戀已久的人擁抱在一起。
江北渚在他耳邊低聲道：“我愛你一輩子。”
祁沅言卻說：“不行。”
江北渚怔了怔。
窗外幾聲鳥鳴，拉開秋日序幕。祁沅言的聲音糅合著秋風，似流水般溫柔：“一輩子太短了。”
“我要你愛我到天長地久。”
東方熠熠，昭示著新陽已經來臨。
至此，向陽的花朵泯滅不散。
你我都將重生於初生的秋。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中央音樂學院裏流傳著這麽一段佳話。
據說，鋼琴系的學長總會在演出時，空出第一排的特邀席位。不管有沒有人來，那個位置一直都只屬於一個人的。
是家屬專屬席。
然而那位家屬沒怎麽來過演出。
再加之，學長不論是在臺上演奏，還是私下交流時，左手手腕上總是帶著一串手鏈，哪怕與他的著裝不搭。他曾親口承認，說這是他愛人贈與的。
但那位愛人似乎從未出現在眾人眼前，因此很多人認為這都是學長的一廂情願。
對此，江北渚向祁沅言表示過很多次不滿，委屈巴巴訴苦，說他在背後被人說成是愛而不得的苦逼。
這可冤枉了祁沅言，不是他不去，是自從考研以來他每天都很忙。那個熱搜輿論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這件事知之甚少，也只有同他們關系好的那幾位知道。
“七神，昨天老呂發來的論文你看了嗎？”小張在研究室裏擺弄自己的學術報告。
祁沅言正在寫計算公式：“嗯。”
“評價一下？”
“還行。”
小張放下手裏的報告，擡頭看他。年僅二十二歲便考進了他們研究所，眼前的年輕人實力是眾所周知的牛掰，甚至隱隱比呂教授當初的風采還要突出。
祁沅言一身研究服，白大褂襯得他腰窄腿長，白皙的手漏在外面，眉宇間沒有一絲情緒，不管他再怎麽好看，都會給人一種別來沾邊的距離感。
小張打量著他：“您多說一個字會怎樣？”
祁沅言：“嗯。”
“……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這次連“嗯”都沒有了。
小張嘆了口氣，不和制冷空調玩。
研究室門開，走進來三個年紀相仿的人。其中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招呼道：“七神？馬上要走了，今晚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聚餐？”
自從進入大學，就沒幾個人叫他祁神。都愛戲稱他為七神，不只是因為諧音，還因為他曾經的一件事情。
當時祁沅言剛大三，被呂教授安排了一次學術討論，要求每個學生出一份學術報告。祁沅言連夜寫出來的報告卻被人抄襲，並且先一步把報告交給了老師。
於是他反倒被人說抄襲。
祁沅言對此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回家熬了幾天夜。回到學校後，面無表情地拍了七個報告在老師桌子上，其中有五個是證明那份學術是自己研究出來的，詳細縝密，邏輯比第一個交上來的那個人要清晰很多。
另外兩個，則是對那個學生的報告拆解分析，漏洞百出，毫無可信度，並冷嘲熱諷地說他這個人學風不正。
弄得噴他的人啞口無言。最後祁沅言的學術報告得到業內人士的廣泛征用。
七神的稱號就此誕生。
祁沅言頭也沒擡：“不去。”
呂妙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好吧，不打擾大忙人了，反正你還有你對象陪呢。”
呂妙是呂教授的孫女，比他大一歲。
祁沅言不吭聲。
“小張我們走吧。七神一會你走的時候記得鎖門。”
這句話祁沅言應了。
呂妙他們走後，祁沅言又在研究室裏泡到晚上，天都黑了他才放下手裏的活，看了眼手機。
江北渚給他發了幾條信息。
-小太陽：我剛下飛機。
-小太陽：現在去學校裏。
-小太陽：還在忙嗎？
-小太陽：大忙人什麽時候理理你老公啊？
這幾個月，江北渚經常會有巡演，整個人不是在飛機上就是在演出地。
好幾天沒見他了，今天終於能見到人了。平直的唇角微微勾起，祁沅言回覆。
-。：剛忙完，那邊快結束了嗎？
對面很快回覆。
-小太陽：快了。
-。：好，一會我去接你。
江北渚收起手機，旁邊傳來討打的聲音：“喲，咱們鋼琴家都是有人接的，不像我只能自己開車回去，唉……人與人之間差別真的好大。”
“顧秋時。”
“嗯？”
“閉嘴。”
“……”
顧秋時在唇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大一開學時，江北渚就滿臉黑線，就因為他跟這個人來了個臉對臉。考學校都要考一樣的，他真的懷疑這個人是不是跟自己過不去。
每天他去琴房的路上，下課時，食堂打飯時，總能遇見這個人。現在演出三番五次和他合作，江北渚硬是把人看順眼了。
好歹幫過自己一回，這人人品還不錯，就是嘴太欠了。
江北渚的大學導師就是當初匯演給他頒獎的教授，蔡素老師的學弟，董合書。
董合書大老遠走過來，樂呵呵地抱著他倆：“辛苦二位演出了，這次救場簡直完美，給你們倆放幾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顧秋時不動聲色地遠離：“這位老師，我記得我的導師好像不是您吧？”
董合書僵硬一下：“……鋼琴部和小提琴部不分二家。”
顧秋時聳聳肩，不可置否。
“下次讓合作方檢查好配置，再出現演出意外，我可不去了。”江北渚直接拍開他老師的手。
董合書也不惱：“讓你小子去說明你能力夠，聽眾也樂意看你這張臉，何樂而不為呢？”
這是第不知道多少次聽他說這句話了，也是江北渚不知道多少次拒絕救場了。下回出事了還喊他去。
江北渚沒說話，朝顧秋時伸手。
顧秋時：“？”
江北渚不耐煩道：“我的東西。”
“哦！對。”顧秋時拋給他個盒子 ，“你請我幫忙找的設計師，下次記得把工作間借給我用用。”
“知道了。”江北渚揮揮手向董合書告別，“下次見老師。”
學院門口，一輛邁巴赫停在路邊。路過的學生紛紛側目往車內張望，卻只能看到黑色的影子。
江北渚走出校門，邁巴赫的車門打開。祁沅言換了研究服，黑色大衣穩重成熟，他沒有以前那麽青澀了，現在的他更加雋美，是屬於成年人的秀麗。
九月的風吹著衣擺，他懷裏抱著一束白玫瑰，笑著迎接江北渚：“歡迎回家。”
江北渚挑眉：“不應該先抱個嗎？”
祁沅言把花遞給他：“回家隨你怎麽抱。”
江北渚接過來：“你說的。”
“嗯，上車。”祁沅言打開車門。
邁巴赫駛入市區。
江北渚在副駕看著車窗外燈火通明：“咱們剛上大學那會，還是用酒吧掙的錢租房子。現在住進高檔小區了，你準備什麽時候把奶奶接過來？”
外婆不想摻和他們兩個的生活，她還是喜歡待在老房子裏，每天澆澆花就挺自在。
外婆很難勸得動，祁沅言只能這樣：“等她什麽時候樂意吧。”
江北渚自上車後嘴就沒停過，給他講演出有多麽驚艷，自己救場有多麽棒，觀眾將近幾萬，門票都是秒沒。
話裏話外都是誘惑祁沅言去看他演出。
“等這段時間忙完了，我就去。知名的鋼琴家，請你現在閉嘴。”祁沅言把車開進停車位，熄火下車。
“真的？！”江北渚跟在他身後，樂得不行，“你答應我的，說到做到。”
祁沅言按電梯：“嗯嗯。”
“終於不用被說我一廂情願了，我們分明是雙向奔赴。”電梯裏，江北渚環著祁沅言的腰，在他耳後落下一吻。
電梯房，開門就是家。江小言也被帶回來養著，但是這只貓高貴，不迎接主人回巢，在自己貓窩舔毛。
兩人長時間沒見面，這一吻後便開始一發不可收拾。
白玫瑰被隨手放在茶幾上。
沙發陷進去一塊。一向沈穩安靜的祁沅言此刻的樣子格外迷人。
衣衫淩亂，呼吸交纏，眼神暧昧不清。
纏綿一段時間後，江北渚不動了，趴在他身上：“我餓了。”
“……”祁沅言無奈，拍拍他示意先起來，“想吃什麽？”
“你。”
祁沅言微笑著：“……再給你次機會，想吃什麽？”
這一笑瘆人，江北渚立刻改口：“炒飯就好。”
祁沅言收了笑，起身去廚房準備食材。洗菜切菜，米飯入鍋，翻炒幾下，出鍋裝盤。這幾年都是祁沅言做飯，主要是江少爺做飯除了面條別的不能入口，祁沅言怕他炸廚房。
有時候兩人都很忙，對於他們來說還是點外賣更方便。
江北渚從自己衣兜裏拿出來那個盒子，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祁沅言正背對著他忙活，沒註意他的動作。
江北渚溜去他的琴房，路過貓窩時，他還煞有其事地對江小言噓了一下。
高貴的貓才不理他。
“飯好了，江北渚，出來吃飯。”祁沅言摘了圍裙，揚聲道。
“好。”大功告成的江北渚坐在餐桌前，享用美食。
雖然只是一份再簡單不過的炒飯，但就是好吃。路深曾經帶他去過很多評分最高的店裏吃炒飯，但都沒有祁沅言做的好吃。
這就是愛的味道，江北渚想。
祁沅言剛要坐下吃，手機響了，他看了眼備註，拿起來接通。
“餵？呂教授，嗯，論文我看了……”
江北渚看著他接電話的樣子，很認真，時不時講一句專業術語，身後的落地窗映著萬家燈火，生活氣息濃郁。
他喜歡看任何時候的祁沅言，尤其是充滿生活氣息的祁沅言。他現在不像江北渚第一次見他時那麽冷漠無情，仿佛與世隔絕一樣了。
祁沅言掛了電話，江北渚問：“最近很忙嗎？”
“還行，不忙。”祁沅言坐下吃飯。
“那就好。”江北渚垂眸。
“什麽那就好？”
江北渚搖搖頭：“沒什麽。”
祁沅言不疑有他。江小言這時候不高冷了，喵喵叫著要吃的。
祁沅言給它開了罐頭，回頭時發現江北渚盯著他看。
祁沅言吃完飯把碗筷收拾到洗碗機裏，從廚房出來時發現江北渚還是在看著他。
祁沅言坐在工作桌前解決了剛才教授給他的問題，起身倒水時，江北渚還在看他。
忍無可忍無須再忍，祁沅言問：“你到底要幹什麽？”
“寶貝這麽漂亮還不允許我看看？”江北渚懇切道。
“……”
祁沅言抿了一口熱水。
“要來聽我彈琴嗎？就當休息一下。”江北渚終於說出他的目的。
就這個？至於你看我那麽久嗎？
琴房有隔音板，不用擔心吵到鄰居。
祁沅言坐在鋼琴旁邊的沙發椅上，背後有一面墻的書架，其主要作用就是讓祁沅言邊看書邊聽琴。
這天像往常一樣，琴房傳來悠揚琴聲，偶爾夾著紙張的翻頁，江小言窩在琴房的一角把琴聲當催眠曲睡覺。
江北渚的指尖落在琴鍵上，手腕修長有力，成熟氣息的他此刻與多年前的少年重疊。他還是他，但又有哪裏不一樣了。
琴聲忽然停止，祁沅言疑惑地擡起頭。
江北渚向他投來目光：“言言。”
“怎麽了。”
“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祁沅言回憶著，也不是什麽生日或者節日啊。
於是他回答：“九月二十六日，星期天。”
江北渚溫和一笑：“不，今天是你和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祁沅言頓了頓，放下手裏的書。
對，今天確實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同樣的秋天，同樣是琴房，同樣的人。唯一改變了的，是對彼此更濃厚的愛。
他與他對視上，就像八年前在一個午後的陽光下的對視，心跳如鼓，秩序的節拍完全混亂。
晚風吹醒了回憶，江北渚突然說：“可以幫我拿一下那本琴譜嗎？”
祁沅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為什麽突然讓他拿書。不過他也照做了，背過身去拿。
他一眼就看見那所謂的樂譜，轉身時開口：“是這本……”
祁沅言睜大了雙眼。
江北渚竟不知何時，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祁沅言知道那是什麽。
是戒指盒。
他就怔楞在那裏，手上的動作停留在半空中，不知所言。
江北渚走進他，在他面前單膝跪下，他打了一路腹稿，但此時心跳地格外快，他大腦一片空白，只能遵循本能地說：“不只是初見的日子，也是我向你求婚的日子。”
“祁沅言，我愛你。”他打開戒指盒，裏面躺了一枚低調的鉆戒。
祁沅言擡眸對上他真摯的眼神。
“我在青春時遇到了你，便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幸運。我說過，我愛你的全部，你的堅韌，你的赤誠，你的不堪，甚至連你生氣的模樣落在我眼裏都是可愛的。與你在一起的這幾年，我從莽撞無知到現在的功成名就。我學會了好好愛一個人，知道何為家。這一切的一切，都少不了你的陪伴。謝謝你成就了我。”
“我之前沒辦法陪你度過那段難熬的日子，那麽以後請讓我好好愛你。”
江北渚語言組織不了太浪漫的話，但他希望祁沅言能明白他的愛意：“嫁給我好嗎，我想讓你成為我永恒的愛人。”
江小言打了聲哈欠，並不懂兩個人在幹什麽。
祁沅言卻聽不見那聲哈欠，他耳邊回響著江北渚的話，心臟都感受不到跳動了。晚風吹拂進來，在靜謐的時光裏，作為著場求婚的見證者。
半響，祁沅言找回自己的聲音：“好。”
聽到他答應了，江北渚欣喜萬分，拿起戒指為他戴上。
祁沅言的無名指被圈住，他徹徹底底屬於面前這個人了。
初秋的一個夜裏，兩個相戀已久的人擁抱在一起。
江北渚在他耳邊低聲道：“我愛你一輩子。”
祁沅言卻說：“不行。”
江北渚怔了怔。
窗外幾聲鳥鳴，拉開秋日序幕。祁沅言的聲音糅合著秋風，似流水般溫柔：“一輩子太短了。”
“我要你愛我到天長地久。”
東方熠熠，昭示著新陽已經來臨。
至此，向陽的花朵泯滅不散。
你我都將重生於初生的秋。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