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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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

那天早上起床,祁沅言整個人都散架了,眼睛空洞地看著淩亂的房間,大腦昏昏沈沈根本沒辦法集中精力。

好在他之前熬夜把作業寫完了,接下來只要監工江北渚就好。

在家休息沒幾天就開學了。

江北渚把酒吧生意全都丟給江南休,自己拍拍手做甩手掌櫃。祁沅言也把工作辭了,高三是真的沒精力再去上班。

八月份剛開學,高三的學生哀怨遍天,班主任此時都默契地說出同一句話:“你們都高三了,可沒那美國時間放假,等你們高考考完之後樂意放幾天假就放幾天。現在都給我抖擻精神!趴書上幹什麽!裏面有吃的啊?”

周行遠一驚,從書上擡起頭,左顧右盼:“吃的?!什麽吃的?”

旁邊的人噗呲一聲沒忍住笑起來。

楊萍娟頗為無語地說:“周行遠你想吃的想瘋了吧?”

周行遠訕訕地收回頭,並被楊萍娟以提神醒腦為由站了一節課。

講課進度很快,知識點內容在上學期就差不多講完了,高三只需要給課程收個尾,隨後就開始覆習階段。卷子如海如潮般襲來,每個人桌面上恨不得鋪堆成山。

祁沅言幾乎沒時間吃飯,參加了一次次競賽。市級,省級榜都有他的一席之地,獎狀一張張花落他手,校榮譽榜越來越多他的照片。

“省級數學競賽,第一名。”楊萍娟在講臺上環顧一圈,“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樣的天才坐在你們身邊,你們還不努力我都替你們感到羞愧。”

“不要求你們每個人都能做到這份上,但我要看到你們的決心。不積極上進的人不一定就是孤影自憐,但上進的人一定有他的夢想。”楊萍娟手裏捏著一沓空白方格紙,給每個人發了一張。

“夢想可能不一定實現,但你敢於追求夢想的道路,真的很帥。”楊萍娟看著四十多個人,“也很美。”

她從接手二班開始,這些孩子還青澀純真,三年時間不長,卻可以改變一個人。或許他們依舊心懷夢想,坦蕩如砥,或許迫於壓力,自暴自棄。

無論變成哪樣,都是她的學生,她不放棄每個人,看著他們成長。

楊萍娟難得放緩語氣:“你們手裏那張紙,是你們對未來的繪卷,寫下你們夢想的校院,等你們打算放棄的時候,灰敗蹉跎的時候,就看一看你們寫過的東西。”

祁沅言捏著紙片邊緣,向右邊督了一眼。

江北渚正在對著紙片發呆。

祁沅言突然開口打斷他的思緒:“在想什麽?”

江北渚回過神來,對他笑笑:“在想……我未來的夢想裏,一定要有你。”

祁沅言和他對視一眼。

這也是他所想的。

“你寫的什麽?”江北渚作勢要搶他的紙片看。

祁沅言猶豫一番,把紙片反過來,有字的那面露出來。

——北京大學數學系。

“一座很高的山,不過是你的話……”江北渚驀地笑了一聲,“登上山頂只是時間問題。”

“你的是什麽?”祁沅言問他。

“想知道嗎?”江北渚揮了揮手上的紙片,“搶到就給你。”

“……”祁沅言靜了兩秒,驟然向他伸出手。

江北渚反應很快,撈起紙片揣進兜裏。

祁沅言搶了個空,眼睛微微瞇起,顯然是要和他爭個輸贏。

這一舉動勾起江北渚逗人的心思,紙片被他從兜裏拿出來捏在手裏,藏背後躲開祁沅言的手,又仗著身高優勢,伸長手臂,祁沅言夠不著。

每次祁沅言都捉了個空,把人後腰,手臂,腰腹摸了個遍。

“是讓你搶紙條,不是投懷送抱。”江北渚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這我可忍不住。”

祁沅言沒料到他會這麽做,意識到現在還在班裏,心一下揪起來,倏忽擡頭,迅速張望了一圈。

還好還好,都在想寫什麽校院沒人看見。

楊萍娟原本出去拿教案,回來時讓人把他們寫好的紙片收上來。

祁沅言就沒機會看江北渚到底寫的哪個學校了。

孟舒恒在一旁感嘆。

小情侶之間的把戲罷了。

高三每天都有晚自習,老師們講課講到很晚,布置了作業後,回辦公室批改之前的卷子,一刻不停,也松懈不得。學生大多數為了方便,選擇住校。

路深和周行遠剛交了住校申請,孟舒恒比他們快一步先回班。此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走讀的早就回家了,而後排那兩個走讀的還在埋頭寫。

“你們不回家嗎?”孟舒恒咬著塊餅幹墊墊肚子。

“等會回。”江北渚頭也不擡,“給我兩片。”

“那一會回家都很晚了。”孟舒恒從袋子裏倒了一多半餅幹放到兩人桌子上。

“不晚,五分鐘就到家。”祁沅言謝過,用左手捏著餅幹小口吃,右手筆尖不停。

“這麽快?”孟舒恒只知道他渚哥每次放學都會和祁沅言一起走,不知道他們住在哪裏。

江北渚回答:“旁邊家屬院。”

孟舒恒嚼著餅幹,點點頭又覺得哪不對勁,含糊道:“難怪……哎?不對啊,你每次和學神一起上下學,以前你家可不是那個方向啊,難不成……你搬家了?”

江北渚不知道如何解釋他和家裏掰了的事,學祁沅言用萬能的“嗯”回覆法。

“他住我家。”祁沅言補充道。

“……”孟舒恒塞餅幹的手滯留在半空。

他睜大眼睛,瞄了一眼前邊沒走的人,俯身靠近,講悄悄話似的:“同居?比我想的還刺激。”

江北渚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自行體質會。

“嘿嘿嘿,渚哥透露給我一點唄?進展到哪一步了?”

祁沅言的筆尖沙沙作響。

江北渚已讀亂回:“該進展到哪一步就進展到哪一步。”

“哪該進展到哪一步?”

“進展到現在那一步。”

“現在哪一步?”

“該進展的那一步。”

祁沅言肩膀小幅度抖動,筆下的字都有點飄。

孟舒恒強顏歡笑:“渚哥,你真是個人才。”

江北渚莞爾:“謝謝你誇我。”

“……”

孟舒恒不問了。

每晚放學,一堆住校生收拾書本準備回宿舍睡覺時,總會有兩個走讀生摻雜期間,逆著人流向門口走。

有時候江北渚會從校外帶點零食拿給那三個食不果腹的住校生。

周行遠這個吃貨吃的最多:“辣條!這苦逼住校的日子我真是過夠了!”

“早飯瞬間不香了。”路深早上差點遲到,早飯沒吃,饑腸轆轆,撈著個面包就啃。

其實學校早飯挺豐富的,自從開學後學校食堂就多供應了一些窗口。可見江北渚那封建議書張方國還是看進去了,他很重視學生們的營養成長。

江北渚每次路過張方國辦公室都要揚聲地喊一聲張總。也不管張方國會不會罵他,他喊完就跑。

周行遠咂咂嘴,回味剛吃完的辣條:“你有班長的牛奶,還吃什麽面包啊?”

“羨慕?”路深喝了一大口牛奶,“我有最好的女朋友,還有最爹的渚哥,這輩子都值了。”

江北渚聞言,揶揄道:“我不想認你這個兒子。”

路深捂著心口,悲傷道:你損失了一個好大兒。”

“……”

“後排野餐呢?”路深還未說話,憑空冒出一聲幽靈般恐怖的聲音。

語調平平,但路深聽出來她此時怒氣沖天。

路深緩緩回頭,試探性詢問:“楊姐,您嘗一口面包不?挺好吃的。”

周行遠早吃完跑了,周圍五個人只有他嘴裏叼著面包,手上還端著牛奶。

事實證明,他不僅有最好的女朋友和最爹的渚哥,他還有最善良的老師。

“我這一生如履薄冰……”罰站一整天的路深腿都酸了,還在顫顫巍巍身堅志殘改錯題。

祁沅言給他練習冊對著訂正,自己起身去楊萍娟辦公室拿一會要寫的卷子。他打了聲報告,開門後沒人,他打算先拿走卷子,反正一會楊萍娟也回班。

九月的風已經帶了涼意,從窗戶外吹進來,窗簾晃蕩兩下,如同舞者翻飛的舞裙。許是風的刻意為之,楊萍娟辦公桌上的紙條吹散一地。

祁沅言彎腰一張張拾起,視線落在最後一張方格紙上,只一眼他就認出這是誰寫的。

——中央音樂學院。

江北渚被祁沅言傳染練過一段時間字帖,現在的字跡工整,筆畫行間,書寫習慣,或多或少都有祁沅言的一點影子。

雖然和他不是一個學校,但同在北京,也不錯。

祁沅言盯著那張紙看了許久,他將掉落在地上的紙條整理好放回原處,並從那裏面找到自己的。手裏的兩張紙條上下疊放,陽光從背面透過,兩張字跡重疊,筆畫相互交替,糾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他就這樣看了他們的未來好久,快打鈴了才匆忙把兩張紙條一起藏進那摞方格紙的最底下。

好像這樣就沒人發現他的小心思了。

中午得空時,祁沅言會去江北渚的琴房待一會兒。因為競賽班忙,他中午沒什麽時間吃飯,江北渚經常投餵他各種好吃的。

祁沅言抿了一口飲料,潤潤喉,剛才吃的桃酥有點噎。

“你什麽時候買的?”祁沅言又捏了一塊桃酥問。

江北渚翻著樂譜,隨口一答:“早上路深讓我幫他帶豆漿的時候。我把它藏在書包裏,沒被周行遠發現,不然他三秒鐘給你吃完了。”

“偷偷開小竈。”祁沅言吃得挺滋潤,“我要恃寵而驕了。”

江北渚掀起眼皮,看了眼坐在他身邊的人,嘴角沾了點餅幹碎渣,細嚼慢咽著,嘴唇隨著他的動作張合,乖巧地坐在他身邊不吵也不鬧,像個聽話的小動物坐在陽光下愜意地曬太陽。

祁沅言滿眼只有手裏的桃酥,撩而不自知。他不鹹不淡地睹了一眼江北渚,睫毛每扇動一下就像是在江北渚心裏輕輕撓了一下。小貓似的,撓得人心癢。

“我慣著你,你可以隨意恃寵而驕。”江北渚放下樂譜,不翻看了。

樂譜哪有祁沅言好看?

江北渚摟著祁沅言的腰,把他按在他身後的墻上親吻。

動作突然,祁沅言手裏剩下的桃酥沒拿穩掉落在地上。他脊背繃直,貼在身後的墻上,兩人呼吸交錯,祁沅言和江北渚對上視線,被那眼神看得不自然移開。

見他這麽害羞,江北渚又想逗逗他。祁沅言勾著他的脖子拉進距離,唇將要貼上,江北渚卻突然後退,不給他親。

祁沅言茫然片刻,江北渚深邃的眼眸細細地打量他的表情,眉眼,鼻梁,嘴唇,毫不掩飾他的覬覦之心。他手指摩挲著他的嘴角,隨後舔去他指尖的餅幹殘渣,視線從未離開過祁沅言的唇。

喉結滾動,他實在忍不住了,低頭親吻他的唇瓣。攪得祁沅言無法呼吸。雙腿發軟無力倒下,被江北渚撈起來按在墻上,手指扣著他的後腦繼續加深這個吻。

祁沅言不得不把自己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乞求他讓自己喘息。江北渚沒同意,幾聲貓叫蓋過了水聲,祁沅言再說不出話來。

因為一會還要上課,江北渚沒敢再造次,要是再親一會,會耽誤上課。他稍稍後退一些,祁沅言軟在他身上喘息。江北渚看著他這幅樣子,舔了舔嘴角,意猶未盡。

“如果不是要上課,我沒準會在這裏把你辦了。”

祁沅言沒力氣和他爭辯,咬了一口他的肩膀,不輕不重。

“你那晚的樣子特別好看。”聽這意思江北渚就是饞他身子。

“你這個嘴,沒個正型。”祁沅言說他。

江北渚有意揣摸著他的唇:“剛才親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說的,我的嘴什麽樣的你不是才嘗過嗎?”

“……”祁沅言不理他。

越說這個人越來勁。

江北渚收起吊兒郎當的樣子,表情嚴肅許多:“我說真的,我整個人都栽在你手裏了。答應我,未來也許我們之間會吵架會發生矛盾,不管發生什麽,你只要記得,我愛你。”

“我將追隨你一生,即使年華老去,我也一如既往地愛你。”

他給他最大的安全感,希望他能在自己保護之下擁有更美好的未來。

祁沅言心跳加速,他忽然想到那兩張紙條上的字跡,從筆畫交錯在一起糾纏不清時,就再也分不開了。

就像四年前他們的第一眼對視,兩條相互平行的平行線相交,打亂了所有的理論體系。

炙熱的視線肆意張揚地闖進他的青春,那是他人生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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