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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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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放假期間,祁沅言難得睡個好覺,沒人會粘著他親,他一覺睡到自然醒,一看手機已經七點半了。

屏幕面部解鎖,劃開,祁沅言就看見了自己的臉。

“……”

昨晚的視頻通話還沒掛?

通話顯示已經撥通九個小時了。

很快,手機另一半晃了晃,露出江北渚的臉,他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剛醒。

“言言,你醒了?”

祁沅言說話帶著鼻音隨意地應了一聲:“嗯。昨晚沒掛電話嗎?”

“沒有,沒掛沒掛吧,這樣醒來就能看到你。”

祁沅言沒說話,盯著屏幕看了半天,然後道:“你沒回家?”

江北渚一頓,很自然地回答:“昨天忙完很晚了,我怕打擾奶奶休息就先回我家別墅這裏住一晚。”

“哦。”祁沅言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上午我還有一節課,下午回去,你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

“你給我帶?”

“不然?讓它長腿自己跑到你面前嗎?”

江北渚琢磨了一會兒:“如果我想要匹馬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

祁沅言冷冷地看他。

江少爺卑微地說:“我錯了,我要稻香村的牛舌餅和蛋黃酥。”

祁沅言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江北渚試探地問:“那下午幾點回來啊?”

“差不多四點到。”祁沅言瞄了一眼鏡頭問,“你想幹嘛?”

“真了解我,我有東西想給你看,回來後能先來我家找我嗎?”小狼崽露出星星眼很是期待。

祁沅言沒回答後半句:“嗯?什麽東西?”

“到了你就知道了,來不來?”

“……好。”

也不知道這人打的什麽主意,祁沅言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聊了幾句就掛了。

他起床洗漱,出門和姚然吃早飯,吃完就去教務部上課。小老頭依舊精神抖擻,根本看不出這個年齡的滄桑。

課程結束前,呂教授送給每個人一本他親手編寫的書:“別怪我自賣自誇,用過的都說好。”

如此珍貴的東西,祁沅言妥善保管,放到背包最內層,自動忽視眾人的眼光,坐上姚然的車。

“這什麽情況?瑪莎?駕駛座上的人看起來也不像司機啊,更像是……”

“包養?”

“我的天,他說他有對象沒說他的對象是男的啊!”

祁沅言不管他們說什麽,反正都要離開這個城市了,又沒人認識他。至於他和姚然……

更像是不善言辭的老父親和沈默寡言的兒子。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挺像的。就比如現在。

姚然:“課程結束,感覺怎麽樣?”

祁沅言:“不錯。”

姚然:“考慮要繼續深造嗎?”

祁沅言:“嗯。”

這個話題結束。

祁沅言:“路過稻香村停一下,我買點東西。”

姚然:“嗯。”

祁沅言:“你也買點給江南休?”

姚然:“好。”

“……”

總結,不管問什麽,回答的話不超過兩個字。

買糕點的時候旁邊有位老婆婆支了個攤子賣花。

祁沅言思索片刻,選了茉莉和白玫瑰,紮成一小束,抱著花結賬。

三個小時後,瑪莎駛入湘城。湘城今天天氣不太好,寒冷的潮濕氣在城市中彌漫開,風吹都不散。

祁沅言讓姚然把他送到江北渚家小區門口,自己拎著東西邁步進了小區。

江北渚現在不在別墅裏,少爺公務繁忙,在路上跟他訴苦:“江南休說昨天的稅務報表出了些問題讓我回去看看。我把地址和家門密碼發給你,你先進去吧,我馬上回來!等我!”

最後兩個字不容拒絕。

他已經和門衛提前打過招呼了,祁沅言很順利地進來,獨棟別墅環繞一圈,樹林深幽,意境良美,很符合有錢人的居住形象。

按照江北渚發來的地點,祁沅言找到他家的大門,低頭輸入密碼。

嘀——嘀——

不遠處響起兩聲喇叭。

準備按密碼的手頓住,祁沅言擡頭望去。

入目的不是他期望的那輛黑色賓利,而是一輛鮮紅的拉法。

跑車門開,下來一位女士,臉上戴著墨鏡遮住半邊臉,法式大波浪捥在耳邊,從肩膀上垂落,紅唇艷色,背著名牌包。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衣,信步走來,停在祁沅言面前,摘下墨鏡——

是林夢。

“您是?”祁沅言確定眼前這位氣勢不輸男人的女士是來找自己的。

林夢簡單道出驚人的一句:“我是江北渚的母親。”

祁沅言心裏一驚,這麽突然?

雖然林夢比他矮,但飽經商戰的人總會有深入骨髓的城府與氣場。兩人相對而立,氣氛詭異地彌漫著。

她開口,聲音並不較弱反而莊重肅繆:“你是祁沅言,對嗎?”

“我是,我……我來找江北渚的,沒想到阿姨您回來了。”祁沅言面對林夢有些局促不安。

他與面前的女人對視上,這才發現江北渚長得很像她,尤其是那雙桃花眼,眉骨也是同樣的立體,只是江北渚看他的時候含情多一點,而林夢的桃花眼裏沒有任何情感。

面前的容貌讓人印象深刻,自己應該與林夢有過一面之緣,他當時說什麽來著?

讓她不要多管閑事。

“……”祁沅言很慌。

“我這次回來可沒有告訴他。”林夢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看來他都把家門密碼告訴你了。”

祁沅言不知道怎麽接話。

林繼續說:“沒關系,來都來了,進來坐吧。”

於是他就順理成章地進入了江家大門。

“坐。”林夢坐在沙發上,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江家裝橫很精致,墻壁富麗堂皇,吊頂上都鑲著價格不菲的鉆石,更遑論其它。祁沅言頂著壓力,硬著頭皮坐在林夢對面。

保姆端上來兩杯茶,林夢喝了一口:“我這次回來,大部分原因是為了見你。”

見我?

祁沅言略感奇怪。

“您找我有事嗎?”

林夢沒回答這個問題:“家裏的事包括司機雇傭,都是江北渚自己管理的,我不經常插手,但不代表我不知道。”

“他和你的關系,很不一般啊。”她放下手裏的茶杯,看向祁沅言。

直覺告訴祁沅言,接下來可不妙:“您……都知道了?”

林夢垂眸,在包裏翻找什麽:“要不是筱筱提醒我,我可能真的不知道。”

秦筱?

祁沅言睜大眼睛。

她紙片薄的物品放到桌面上,雙指推到祁沅言面前:“我兒子會跟一個男孩鬼混,這傳出去了要我臉往哪擱?”

是張照片,只是祁沅言在看到那張照片的第一眼便呼吸一窒。

照片上,湘城的江邊,江北渚的身影籠罩著他,鮮花和煙火為背景,襯得照片上的兩人鮮明而刺眼。

他在吻他。

這一幕被人照了下來,而照片現在在林夢手上。

他此刻慌不擇路,理智完全打亂:“阿姨,我……”

我什麽呢?

應該道歉嗎?

可他錯了嗎?

他也不知道。

他突然註意到:“您找人跟蹤他?”

林夢不以為意:“他是我兒子,我為了知道他到底在幹什麽找個人盯著很正常,不然我怎麽知道他背著我找男的混?你先不要質疑我。我是不會讓我兒子和你這麽混下去的,他差不多三個月沒回家住過了吧,都是去你那裏了對嗎?”

“……對。”

“你知道這樣的後果嗎?”林夢的語調沒有過多情緒,顯得不怒自威。

祁沅言沒有回答。

林夢自顧自說下去:“就他那性格,不可能瞞得住這事,往後的日子裏,不乏有人會以此威脅他,做出不利於我兒子的事。江家的公司將來要交給他保管,這樣公司的顏面在哪?商業裏的人都怎麽看他?在背後笑話他,江家少爺不過是個同性戀?”

“我不管他以後是不是要當個音樂家,即使他當了,你覺得這件事能公之於眾嗎?他的聽眾會怎麽評價他?還會像以前一樣捧著他?”

“……”

“不論是公司還是他,都會在群眾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裏,擡不起頭,直不起腰。他陷入這個泥沼,有什麽值得的?”

“……”

兩天前的噩夢化為具象,呈現在祁沅言眼睛裏,謾罵,侮辱,詆毀和冷眼。這些人都戴上一層惡魔面具,頂著“正常人”的標簽對其他人妄下評價。

徐安澤說的對,這會成為江北渚的汙點。

也會成為他的心結。

祁沅言垂下眸,晦暗的光在他眼前投下陰影。

林夢的話像楔子一樣,一字一句地釘在祁沅言內心深處:“恕我直言,我查過你的背景,你的父親曾因嫖賭進去過,出來後依舊不改,他是死了,可誰知道你會不會這樣?”

“……”

“你們家也並沒有什麽顯赫的地方,門不當戶不對,就算你是女的,我也不同意。”

“而且……”林夢擡起與江北渚相似的眼,“你曾受過家庭暴力,校園暴力,喪父喪母的經歷,應該有心理方面的問題吧?”

祁沅言微不可查地顫抖。

“他知道嗎?應該不知道。”林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蹙眉對保姆道:“涼了,重新泡。”

說完才轉過頭,慢悠悠對祁沅言道:“如果他知道了,還願意和你在一起嗎?”

話畢,空氣凝固,兩人都沒有說話。

外面響起淅瀝的雨,打斷了這落針可聞的氣氛。

轟隆——

雷聲嗡鳴,像狂風的嘶吼,風雨欲來的前兆。

良久,一直緘默不言的祁沅言再次擡起眼時,眼尾已經泛紅了。

他說:“我知道了……我會離開他。”

語調很輕,風一吹就散。

林夢瞧他了一眼,什麽都沒說,點點頭。

他們的未來不可能有了。

祁沅言如同行屍走肉般出了江家大門,走進雨中,長達十分鐘的對話卻讓他像是受了酷刑,這場酷刑中他沒受傷,只是……

心很痛。

心太痛了……

為什麽啊……

為什麽啊!

為什麽……我什麽都不能擁有……

他攥著心口,舊疤被撕裂,猙獰的傷口最終曝露在雨中。

雨水澆鑄,滴落在眼尾,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到下顎骨,到他吻過的脖頸處。

茉莉和白玫瑰最終還是沒有送出去,雨水打濕花瓣,濘淖著路面上的砂礫,無暇的花瓣染上了汙穢。

或許是暴雨如註,摧殘了瓣;亦或是造化弄人,天意如此。

向陽的花枯萎於日出之前。

我終究還是沒等來你。

--

江北渚結束了工作,就馬上給祁沅言打了電話。

賓利車內,雨水落在車窗上,氤氳了一層霧,水珠劃過車窗,留下淡淡的水痕,像是流下的淚。

嘟嘟——

電話鈴聲不斷。

這是江北渚打過的第三次電話了。

幾秒過後鈴聲戛然而止。

江北渚欣喜道:“言言!”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

江北渚掛斷。

他皺起眉,望著車窗外的雨。

怎麽不接電話?

手機上的聊天記錄停留在半個小時之前,祁沅言發給他說他到了,在那之後就沒了音訊。

江北渚又打了一遍,依舊沒人接聽。

他的內心愈發焦急。

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他找姚然問,姚然說他看著祁沅言進小區裏的。

小區安保措施很好,不可能會遇上什麽啊……

難道說手機沒電了?

可他帶著充電器,只要進了別墅就能充電。

江北渚第八次撥打了電話。

第十次……

第十五次……

到了第二十次,電話響了幾十秒,終於不再是冰冷的機械女聲。

江北渚繃緊的肌肉得以放松:“言言?”

然而電話那邊卻不是他想的那個人:“小江啊……”

江北渚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奶奶?”

“言言呢?他不是去我家了嗎?怎麽和您一起?”

“這個……”外婆好像在顧及著什麽,猶豫了一番。

電話那頭,外婆嘆了一口氣:“言言他在醫院,你想來就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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