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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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

橙紅色的橘子擺滿了一盤,江北渚隨手捏了一個,剝開外皮,嘗了一口就皺起了眉。

好酸。

這不是砂糖橘嗎?

他看著祁沅言,祁沅言看著書,兩人各揣心事。江北渚把手裏的橘子囫圇咽下,拿了另一個,剝開放到祁沅言手邊。

對方報之一笑。

也許是那天橘子太酸,又或許是祁沅言笑得有點勉強,江北渚接下來的幾天狀態都不太好,用路深的話來講就是。

“你好像被鬼附身了,女鬼。”放學後,路深竄到祁沅言的位置上坐下,他和寧菲夏去競賽小組了,位置是空的。

然而江北渚一腳把他踹走:“什麽女鬼?”

路深捂著胸口,擺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愛而不得,被辜負而死的女鬼。”

“……”

“滾!閑的你,作業補完了?”

被罵了也不跑,路深又賤兮兮地搓搓手,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等會寫也不遲,說真的,你最近真的不太對勁,是不是發生什麽了?”

“沒有發生什麽。”江北渚正在寫卷子,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真的?”路深不信邪,大著膽子問。

知道情況的孟舒恒撇了一眼大膽的勇者,心裏給他燒了三根香。

勇者沒戰勝魔王,被丟回了座位上。

“真有事啊?都不願意說。”路深撇撇嘴,小聲跟同桌逼逼。

“勸你不要問,多說無益。”孟舒恒真心給他意見。

路深聽懂了什麽:“你知道?給我說說,我們渚哥這是怎麽了?”

“這個……”孟舒恒眼神閃爍,瞄了一眼江北渚,發現他四周都散著低氣壓。

“難不成……”路深腦補了一堆狗血劇情,“真被女鬼附身了?”

“……”

孟舒恒看傻子似的看他同桌:“你什麽腦子?”

“智商250的腦子。”路深指了指頭。

“……”孟舒恒恨鐵不成鋼。

還是照顧一下智商250的傻子吧:“總之,這不是我們可以插手的事,你也不要問,假裝不知道就好。”

路深聳聳肩,沒再問。

“被選為小組組長,可有的忙了,以後競賽都要去,還要給他們講課。”寧菲夏和祁沅言一起回班,路上和他聊天。

“還好,我沒什麽事。”姚然讓他當這個組長,說他實力最適合這個位置,其實就是讓祁沅言偶爾代替一下自己,畢竟姚然本職工作是高層主管,空餘時間很少。

“主要是跟他們講課比較麻煩,最近加入了幾個高一的,他們課程跟不上啊,那忙的不就是你嗎?”寧菲夏還是覺得這個組長的工作有點多,比她這個班長還多。

“沒事,忙點也好。”祁沅言說,至少不會有功夫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瞧他決心已定,寧菲夏只好道:“好吧,就當歷練了。”

他們回去的時候班裏差不多都走光了,孟舒恒和路深還在後面補作業,江北渚的位置卻空了。

祁沅言想,沒等自己就走了嗎?

然後又否決了這個結果,不可能,書包還在這裏。

“他人呢?”祁沅言問孟舒恒。

孟舒恒答:“哦,渚哥被學生會的人叫走了,應該是商量元旦晚會的事。”

“我知道了。”祁沅言翻開一本練習冊邊寫邊等江北渚。

寫到一半,水筆沒墨了,祁沅言甩了甩,依舊寫不出來。

換個吧。

換筆芯時他聽到外面有聲音,擡頭向窗外看去。

“這很不錯啊,不愧是拿過國際獎的。”一個長相清秀的姑娘笑著說。

江北渚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過獎了,還要謝謝你的安排,幫了大忙。”

聽得那姑娘臉上泛紅:“小事而已,不用客氣,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會這麽要求的。”

“是有點奇怪,我這麽安排,是有私心的,不要介意。”江北渚說。

小姑娘擺擺手:“不介意不介意,挺好的,你該回家了吧,耽誤你很長時間了。”

“也沒有很長,那我走了。”江北渚打了招呼就從後門進來。

祁沅言回過神來,他還捏著筆芯,沒換上。

“你回來了,給我發信息啊,等了多久?”江北渚看著祁沅言裝好筆芯,蓋上筆蓋。

“也沒有很長,走吧。”祁沅言說。

這句話有點熟悉,自己剛才還說的。

“哦好。”江北渚不明就裏。

孟舒恒眼睜睜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門,有點心急,但也只能搖搖頭繼續補作業了。

祁沅言問:“你……剛才不是和學生會的商量晚會的事嗎?”

“是啊,安排了一下節目順序和需要的道具畫面之類的。”江北渚答。

那也不需要送你回班吧?

祁沅言斟酌了一下,還是問了:“那剛才的是?”

“她是學生會副會長,這次晚會的場次順序由她安排。”江北渚解釋道,“我讓她幫忙換了下順序,她說邊走邊聊,順便也回班,我就和她一起走了。”

也不用解釋這麽多……

不過聽到答案,祁沅言舒了口氣。

自己怎麽就因為這樣的小事就吃醋呢,他也不是只屬於我的。

“我知道了。”祁沅言點點頭。

--

之後每天放學他們都很晚回家,江北渚要為元旦晚會做準備,練琴更加勤奮,而祁沅言自從擔任了組長這一職位後,又多了幾位“學生”。

午休的時候,小組的人在階梯教室討論一個競賽題,有的人說這麽解,有的人說那麽解。

林獻看著對面,祁沅言在給高一的講方法:“我突然發現,學神好像很受歡迎啊,可他那麽冷冰冰的,他們不覺得嗎?”

“還好吧,學神只是話少而已,你說呢明明?”旁邊的說。

衛明明被cue到,只能低著頭小聲說:“學……學神人很好的,有問必答,知……知無不言。”

“那確實,就因為這個,高一的學妹沒事就去問問題,我好羨慕。”林獻說完嘆了口氣。

“問我們也不是不可以啊,難道在她們眼裏我們就不值得詢問嗎?”

“不,我覺得……”林獻敲了敲桌子,聲音挺響的,然而沒有任何人有反應,“看到了嗎?她們可能沒把我們當人。”

“……”

衛明明嗡嗡道:“學神獎項拿……拿的多,受歡迎是……是正常的。”

“衛明明。”林獻叫他。

“啊?”衛明明慌張地擡頭。

林獻說:“你敢不敢再大聲點?”

“哦……”衛明明又低下頭。

“好了,就到這裏。”祁沅言看了眼手機,“回家吧。”

“啊……好吧。”學妹們惋惜道。

今天出來的有點晚,祁沅言講了很多題,嗓子有點幹,到教室喝了點水。

“是不是有很多人問你講題?”江北渚從寧菲夏哪裏聽來了不少。

“是有點多,還好。”祁沅言放下杯子。

“給你,吃一顆。”江北渚遞給他一顆潤喉糖。

祁沅言笑笑:“你怎麽什麽都有?”

“可以當我是哆啦A夢,我沒有意見。”江北渚說。

“口袋裏還有什麽?”祁沅言戳了戳他的口袋。

“還有……兩顆奶糖,巧克力,飯卡和……”江北渚從兜裏掏出來一些七零八碎的東西,“和我的雨花石。”

前面的東西都是給祁沅言的,最後一樣是祁沅言送他的。

整個兜裏的東西都是關於祁沅言的。

祁沅言沒吭聲。

後門被人敲了兩下,隨即是甜美的聲音:“江北渚?你在啊,可以出來一下嗎?”

是學生會副會長。

“哦,好。”江北渚對她笑了笑,收好那些東西,轉身離開了。

走的真快,都沒和祁沅言說等他回來,以往都會說的。

清涼的潤喉糖在嘴裏化開,祁沅言聽到前面有人小聲議論。

小個子的女生問:“那個是咱們副會長吧?大美人啊。”

“是啊,這樣的美人圍著帥哥轉也不奇怪。”另一個說。

女生點點頭:“你別說,副會長人美聲甜,氣質好身材好,關鍵是學習也不錯,年級前五,和江少爺真的挺配的。”

“他倆站到一起,我看著都有粉色泡泡了。”

“郎才女貌,這個詞真不錯。”

祁沅言沒聽完,嚼碎了潤喉糖咽下去。

離上課還有十分鐘,他去洗手間洗了洗臉,冬天水管溫度低,冰涼的水溫很適合平覆急躁的心。

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水珠順著眼尾滴落在洗手池上。

他記得,江北渚在孟舒恒生日宴上說過,他喜歡可愛身材好,學習好的人。

那個副會長……完全符合。

他會喜歡也不奇怪,副會長是個很好的人選,那兩個人說的也對,他們站在一起很配。

這個人和秦筱不一樣,不會追著人表白,長相也比秦筱溫柔可愛。

以往江北渚都會直接拒絕秦筱的,態度很明確,可他這次好像很積極……該不會真的動心了吧?

祁沅言晃了晃頭,讓自己清醒一點。

不能被想象牽著走。

沒證據的事還是不要臆想了。

總不會是自己,祁沅言又想,鏡子裏的自己跟可愛一點都不沾邊。

江北渚該找的是能和他站在一起的人,可以像剛才一樣,讓人羨慕的愛情,而不是面臨可能會有的謾罵和責備。如果能找到合適的的人陪他度過餘生,祁沅言會真心祝福。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祁沅言走回班,江北渚已經和副會長聊好了,在座位上寫題。

“你剛剛去洗臉了?”江北渚看到他臉上的水珠,皺著眉抽了一張紙,“怎麽不擦,這樣容易感冒。”

拉著祁沅言坐下,伸手要給他擦臉。

祁沅言攔住他的動作,抽走他手裏的紙巾:“我自己擦。”

這句拒絕的話讓江北渚楞了好久,手停在空中。半響他收回手,看了眼手腕,那是祁沅言剛剛碰到的地方。

“好。”他說。

晚上放學,兩人和以前一樣出了門,孟舒恒在背後看著他們,拉住要上前的路深和周行遠,他搖搖頭,示意不要過去。

祁沅言直視前方,和江北渚保持一定距離。

“……”江北渚步伐慢了下來,“你今天很不對勁,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祁沅言也停下來。

江北渚固執地說:“不對,你從我們去書店買書那天起,就不對勁了,為什麽?”

祁沅言張口想說什麽,卻對上江北渚的眼睛,淺色瞳孔裏是酸澀和不解。

看的他心尖發顫,他轉頭說:“我只是覺得,你的世界不該只有我,你應該去你該去做的,與合適的人相與。”

江北渚問:“是我太粘著你了嗎?”

祁沅言很快否決:“不是……”

“那是什麽?”江北渚說話很溫和,但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有你在我才能做我想做的,你是我唯一的動力,我的世界一定要有你。”江北渚說,“你不能遠離我,你說過的,你會記住我一輩子。”

“我……”祁沅言啞言,他是說過。

“保持距離也不行。”江北渚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身邊來,但僅僅是一瞬間就松開了手。

這個距離才和之前一樣,這個距離才會讓他安心。

他認真又溫柔地開口:“有問題就是要解決,不管怎樣我都在你身邊。”

祁沅言註視他,江北渚這樣的表情他從未見過,能被人如此的重視,他感到一絲局促。

心臟不爭氣地狂跳。

半響,他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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