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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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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疤

“我艹了,他怎麽樣關你們什麽事!”江北渚揮著拳頭打中一個混混的面門。

“他比你們好一萬倍,老子樂意圍著他,他媽的關你們屁事!”擡臂格擋住棒球棒,奪走甩到一邊。

“你們可以老鼠似的躲在垃圾窩裏。”紅毛沖向他,江北渚側身躲過,隨後一個過肩摔將紅毛按倒在地,“但不能,讓他沾染到一絲骯臟的東西!”

江北渚側踢過去,王傑被踢倒撞在樹幹上。

“真惡心。”江北渚嫌惡地看著他,“呸,臟了我的手。”

最後一個紅毛見事不妙,躲開江北渚的攻擊,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然撲倒江北渚。

“嘶——靠!老子跟你沒完!”江北渚感覺手臂刺痛了一下,沒在意,掀翻那個人補了幾拳,不解氣又踢了幾腳。

局勢倒轉,五個人躺在地上抱著傷。江北渚站在他們面前,確定不會反抗後轉身查看祁沅言。

“江北渚……”

嘶啞又溫柔在耳邊響起:“是我,別怕。”

祁沅言聽到熟悉的聲音,放松警戒,服軟似的靠在江北渚身上。不知是不是錯覺,祁沅言感覺頭發上落了一個溫熱的吻,短暫無聲,卻給了他從未有過的希望和溫暖的安慰。

他最期望那個人出現時,那個人出現了,身後帶著光,如同神明將落在他的黑暗中。

祁沅言在舒適的懷抱中徹底沒了意識。

“……”

“你媽媽就是因為你才走的,你就是個災星,你身邊的人都不會好過!”書包猛然砸來,祁沅言臉上生疼,被砸倒在地。

肇事的人拿走自己的書包對祁沅言吐了吐舌頭:“活該!”然後笑嘻嘻的和同伴走了。

幼年的祁沅言眨了眨眼,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撿起地上的書包,向一條小巷走去。巷口昏暗黑沈,祁沅言低著頭,沈默地走到盡頭。

“開開開!六,一定是六!”

“艹,什麽玩意?又輸了。”男人的叫罵聲伴隨著不知道什麽東西被砸的咚咚聲響。

祁沅言打開門,視線直視前方,看都沒看地上的一片狼藉,直徑走向房間。

啪——

“你個小兔崽子!怎麽回來這麽晚?老子餓了,去整點吃的。”

“……”

祁沅言忍著痛,去廚房下了碗面。

煮好後祁沅言端到桌子上,然後轉過身走開。

身後傳來東西碎裂的聲音,桌子被掀翻,碗落在地上碎了個徹底。

“嘖,怎麽這麽難吃?你給我下毒了?”

“白眼狼!我養你幹什麽的?”男人抄起一旁的皮鞭,向祁沅言揮來。

祁沅言驚恐地回頭,試圖逃向自己的房間。但那時還是太小,跑的沒有皮鞭揮來的快。

“竟然敢下毒?給你臉了?”

啪啪的聲響不斷。

“你怎麽不跟那個婊子一起死?”

砰——

門被撞開,是不是被鄰居發現了,祁沅言已經記不得了,他被打的渾身滲血,眼前發黑。

“……”

“他爸死了?”

“對啊,他媽才剛走沒幾年,他爸也走了。”

“這……”那人湊近,小聲嘀咕,“這不是他那個兒子克死的嗎?”

“是啊,簡直就是災星。”

不……我不是……我……不是災星。

“家裏人都短命,那不就是被克死的?”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和我沒關系……

江北渚……

“言言!”

“言言?”

“祁沅言!”

祁沅言驚醒,大口呼吸,發現自己一身冷汗,江北渚神色凝重,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你做噩夢了?”

祁沅言剛要起身,卻被制止:“別亂動,你身上有傷。”

祁沅言靠著枕頭,慢慢恢覆平靜。

“這是哪裏?”聲音嘶啞,口幹舌燥。

江北渚倒了一杯水,遞給他:“學校醫務室,你剛醒,休息一下吧。”

祁沅言回想起他暈倒之前的事:“那幾個人呢?”

“……”江北渚沈默了一下,“被我揍了一頓,現在躺著呢。”

“你一個人打五個?”

“嗯,厲害嗎?”

“……厲害。”祁沅言垂眸,看不清神情。

“那幾個混蛋玩意兒被警察帶走了,王傑那傻逼被記大過,他媽帶走了。”

祁沅言沒說話。

江北渚拿來一盒藥膏:“衣服,撩起來一點,我給你上藥。”

祁沅言沒動。

江北渚溫聲道:“不上藥的話會瘀血的。”

祁沅言還是一動不動。

“不說話,那我直接上手了?”江北渚說著就要撩開祁沅言衣擺。

祁沅言抓住他亂來的手,一言不發看著江北渚。無奈之下還是把衣服撩起來,讓江北渚上藥。

腹部有一塊淤青,肋骨下方出了點擦傷。江北渚動作很輕,但祁沅言還是疼得“嘶”了一聲。

江北渚停下動作:“疼嗎?”

“還好。”

“嘖,感覺我揍輕了,我應該揍那群不是人的玩意再狠點。”江北渚越想越氣。

“……”祁沅言沒回答。

“好了,你轉過去,背後還有。”

祁沅言並沒有轉過去,保持衣服半掀著的姿勢和江北渚對峙。

“……”

沈默良久,最後祁沅言敗陣下來,轉過身,趴在床上。

江北渚剛要上藥,卻突然頓住,因為他不知如何下手——祁沅言背後有一條很深很長的疤痕。

他皮膚很白,血管隱約在皮膚下,背後的傷疤顯的觸目驚心。

這絕對不是那幾個混混打的,他們沒有拿可以留下這樣疤痕的家夥。

祁沅言感覺到身後的人似乎被驚嚇到了,慌不擇亂,轉身就要把衣服放下來。

江北渚按住他的肩:“沒關系,讓我給你上完藥。”聲音溫柔,帶著些許哄人的感覺。

祁沅言被安撫心情穩定下來。上好藥,江北渚起身,將欲離開,祁沅言連忙拉住他的手臂。

“哎——嘶——”

察覺不對,祁沅言松手,卷起江北渚的袖子。一道傷口在手臂上,傷口不淺,但也不算深,被剛才的動作牽扯到,滲出一點血。

“這個……”江北渚不知如何解釋,“我也沒想到那群混蛋會帶刀。靠了!”

祁沅言二話不說,拿起他放在櫃子上的藥膏給江北渚塗上。

江北渚看著他的發頂。

祁沅言低頭塗藥。

你身邊的人都不會好過。

……這樣嗎?

祁沅言輕輕擦著藥,低聲對江北渚說:“……對不起。”

“為什麽說對不起?”

“讓你受傷了。”之前也是,不小心燙傷了你,都是因為我。

江北渚不覺得他有什麽錯誤:“是那群傻逼的錯,你不用說對不起。”

“……”祁沅言沒說對,也沒說錯。

此後的一整天祁沅言都沒有說過話,不論江北渚怎麽逗他,祁沅言始終無動於衷。

江北渚出去接水,回來看見祁沅言坐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眼底微紅,沈默無言。

……不該是這樣的,我好不容易讓我的月亮離開了雲層,現在卻又暗淡無光。

張方國期間來處理這件事:“那條路上沒有監控,所以沒有留下證據。除了王傑其他的人都是校外的,學校沒辦法處理,警察做了筆錄就放走了。”

“這孩子上哪找的混混?整天不學好。”主任摸著肚子,唉聲嘆氣。

“張總,在那條路上安個監控吧,我出錢。”江北渚很大款。

張主任氣不打一處來:“你錢多?不用。”

“給你們兩天假,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江北渚扶著祁沅言回家,外婆不在,現在是下午估計出去和誰閑聊去了。

兩人坐在沙發上,祁沅言開口說出下午第一句話:“你回去吧。”

江北渚坐著不動:“我不回去,你這樣怎麽照顧好自己?”

“我可以。”

“你怎麽知道的?”

“……”不知如何回答,祁沅言推了推江北渚。

“嘶……疼,言言。”江北渚順勢抓著胳膊假裝傷口又裂開的樣子。

祁沅言果然放下手去查看他的傷。

江北渚拿出殺手鐧:“我回去了也沒人幫我上藥,就讓我留下來嘛。”

“……”祁沅言沒招了。

雖然他沒說話,但江北渚知道這是同意了,樂呵呵的去拿藥。

醫務室給祁沅言開了一副藥膏和兩粒藥片,內外兼治。

“藥膏早晚塗,藥片現在就可以吃。”說完江北渚去接水,看著祁沅言吃下藥。

吃完兩人又對著發呆,祁沅言坐著不說話,江北渚就陪著他。

很快傍晚,江北渚要給祁沅言上藥,但被拒絕了:“不用,很麻煩。”

“哪有你身體重要。”邊說邊拉開祁沅言的手,給他塗上藥。

再一次看見那條觸目驚心的疤痕,江北渚沒再停頓,不想讓祁沅言察覺。

“你知道這條疤是怎麽來的嗎?”祁沅言主動開口。

江北渚搖搖頭:“不知道,你可以告訴我嗎?”

“……是我爸打的。”清冷的語調沒有一絲情感。

江北渚停下塗藥的手,擡頭看著他。

祁沅言背對著江北渚,眼睛平淡地看著虛空中的一點。

“我媽走的早,車禍。當時我也在車裏但只有我被搶救回來。”

“我爸從此整日酗酒賭博,如果我做的不好就會被打。”他聲音很輕,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風吹散,“很多時候我身上都帶著傷,小時候不會處理,就這麽晾著,結果留疤了。”

“那之後我學會如何處理傷口,被打如何躲開要害。”

江北渚的心仿佛被毒藥侵蝕,疼的發顫。

“那些人都說我媽的車禍是因為我,說我是災星。”說完他自嘲一笑,“可能我真的是吧,因為不久前我爸也死了,肺癌。”祁沅言把死這個字說的輕描淡寫。

“初中時我離開這裏,不是什麽生意問題,是因為要躲債。他當時欠了好多,他不在家,那些追債的就會找上我。”不出意外會實施暴力,“這樣的事我已經習慣了,你不必如此費心地照顧我。”

“聽著是不是很可憐?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沒那麽好,如果靠近我你可能也會……”話還沒說完,祁沅言就被江北渚抱住。

江北渚的聲音在他身後顯得悶悶的:“言言,你還記得在少林寺求的簽嗎?”

我求的簽……莫苛於前塵,且看當下。

“也許過去的你被埋葬地下,但現在的你將會破土而出。”江北渚把下巴放在祁沅言肩上,“你是我的幸運之神。”

江北渚輕輕拍著祁沅言的背:“放下過往,才是良藥。”語氣像哄小孩一樣:“你有家,有奶奶,有我,不再是沒人要的小孩。我想和你做朋友,不是因為你多好,是因為你是祁沅言,不需要你有多優秀。”

“母親的事不怪你,意外之遇如何說得清。父親既已不在,就不用再惦記他了,照顧好奶奶就好。”

祁沅言靜靜地聽著:“嗯。”

江北渚話音一轉:“你聽過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嗎?”

祁沅言搖搖頭:“沒有。”

江北渚依舊抱著祁沅言,在他肩頭閉上了眼睛:“肖邦因故鄉發生戰爭而不得不離開。他在夜晚幽靜之中作下這部曲子,失去故鄉的他本應憤怒,惶恐的。他渴望戰爭結束。”

祁沅言猜測道:“那這部曲子感情很強烈嗎?”

“不,恰恰相反。”江北渚揉了揉他的頭發,“他將情感賦予在音樂上,溫和地慰問你的靈魂,像是夜晚的月亮對你的獨白,恬淡似水。”

祁沅言求知:“為什麽會是這樣的感情?”

“因為人是感性的,當你面對自己強烈渴望的事物時,投入的感情會是深沈的,渴望得到理想的結果。肖邦將自己覆雜的情感隱匿在曲調中,希望得到共鳴。”

“我很喜歡他的和弦與調式,新穎而獨特,尤其是第二十九小節後,像是暴雨過後依舊寧靜的夜晚。”說完江北渚擡頭看著祁沅言的眼睛。

“我覺得你也會喜歡的,有機會彈給你聽,好不好?”

“……好。”

抵達幸福彼岸前,會承受很多痛苦,而我要做的就是拉緊你的手,等待它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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