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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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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2 章

若琬還是不太明白,好在並不愛鉆牛角尖,索性不去深想,腦袋裏反回來突然靈光一閃,回想起了什麽,她連忙挽過他的臂彎,頗為欣喜的追問道:“煜哥哥,你剛剛答應我回宮了,對吧?這麽說,我撒嬌的功夫也不是那麽差,否則你就不會答應,對嗎?”

無奈的笑了,點點頭。

扭頭凝視著她綻開的笑靨,心裏突然感到一絲欣慰,她深閉的心房已經一點點的向他敞開了大門,真正的她,其實是既溫婉又俏皮的女子吧!

嬉笑鬧語,一路上久久回蕩於幽僻的林木間,仿佛這百無聊賴的寂靜曠野也撩開了一絲生氣。

昔日檀香滿殿的慈安宮,此刻到處散播著濃郁的藥霧氣味。

若芷前腳一跨進來就不由得眉尖輕蹙,隨著引領的太監走進裏殿,一眼就瞅見那半躺半倚在人身上喝藥的老婦人,披頭散發,妝容不理的老臉,可完全比不得七、八年前那風華猶存的模樣。

她心裏啼笑皆非,竟也說不上來,是憂,或是喜,在深宮幽閉的歲月裏,耗去的似乎不僅僅是她如花的少女年華,還有一顆漸漸枯竭的心,麻木了……

或許是連帶的關系,太後只就勢稍瞟了她一下,目光竟也不太友善,緊鎖著眉頭,有氣無力的催促著侍奉的宮女扶她躺下,閉目養神,對若芷是視若無睹。

似笑非笑的勾了一下嘴角。

若芷輕搖蓮步的移至到床榻前,欠身行了個禮,道:“還請太後明示,臣妾生來愚笨,不知是哪兒魯莽得罪了太後?以後臣妾定當謹言慎行,不惹太後您老人家生氣!但若是其他原因,臣妾就不得不逞一時的口夫之勇,說上幾句了,別人是別人,臣妾是臣妾,是不可一概而論的,臣妾希望太後您不要一根竹竿子打翻一船魚,這樣損人,也不利己,太後,您覺得臣妾是否所言甚是呢?”

此言一出,太後突然有了一絲動靜,勉強的睜開了雙眸,面無表情的審視了她一番。

渾濁的老眼裏精光乍現,那種突如其來的神情轉變就如同是刮目相看了,太後不言而喻的冷笑了一下。

在慈安宮裏待了許久,和太後就些瑣碎芝麻事兒閑聊了一會兒,若芷臨離開前,太後已是睡下了,卻還留著力氣突然說了一句:“哀家這病需要時日靜養,你倒還是個機靈的,以後多來這宮裏陪陪哀家!”

頷首點頭應了一下,才緩緩移步出了慈安宮。

立在宮檐下高高的石階上,放眼仰望而去,一片湛藍遼闊的天空,竟還有一只飛鳥形單影孤的掠過視野。

清麗的眼眸驟然間瞇成兩道細長的彎月,落單又何妨,至少此刻的這一片曠野的天穹只屬於它,任它翺翔高飛……

一串串清脆的笑聲忽然傳入耳內,越來越靠近。

直到迎面撞上來的一個小影子,笑聲在她的懷中嘎然而止。

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梅柳兒嘴裏還在念叨著一句:“把它還我!”

突然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若芷,梅柳兒連忙止住腳步,噤聲叩首行禮。

眼色卻一直急急的窺著小念暄手中的紙張,若芷低頭問其故,小念暄調皮的笑道:“我拿了竹子寫給梅姑姑的情詩,梅姑姑急了,一直追著想要回去呢!”

若芷身後的小翠比梅柳兒大不了幾歲,一聽是情詩,不免想起幾回看見她和梅松竹一塊兒,心裏立馬嫉妒不平,遂出口數落道:“梅柳兒,皇後娘娘讓你好生侍奉著小王爺,你就要安分的帶著嘛,這樣不守規矩、橫沖直撞的,要是一個不小心撞傷了咱們娘娘,你能交差嗎?”

若芷也不置可否,只是平日裏偶聽小翠提過幾句,心裏約莫也多少有個底了。

她摸了摸小念暄的小腦袋,輕笑道:“念暄,能把紙給我看看嗎?”

“那可不行!這是梅姑姑的!”

小念暄頓時退回到了梅柳兒身邊,有些厭惡的睇了小翠一眼。

挺起小胸脯,氣昂昂的說道,“你又不是琬叔母,我是不會給你看的!”

“是嘛?嗬,念暄不愧是你爹的兒子,和你爹真是一模一樣,都那麽喜歡琬叔母呢!”

若芷不自然的笑了一下,神色卻有些清冷。

暄之哥哥,難道你愛她,真的愛到溶入血骨中去了嗎?

就連你的兒子也是這麽能讓人傷心難受……

“我爹也很喜歡琬叔母嗎?可是琬叔母為什麽不喜歡我爹呢?要是那樣的話,琬叔母就會是我娘啦!”

小念暄俊美如畫的小臉蛋上頓時布滿了驚疑,原來父王也喜歡叔母啊,可是之前都沒一個人告訴過他!

梅柳兒心駭,卻礙於若芷在場,不敢插言。

若芷聞言,突然在他面前蹲下來,指腹輕輕的劃過那嫩白的小臉。

眼神裏帶著些許幽怨,佯笑的淡淡回道:“是啊,本來只差那麽一點點,你就真的可以叫她娘的,可惜很多事情都不是能遂人願的,因為每個人,都希望能心想事成。”

“芷妃娘娘,我不懂你的話!”

淺然一笑,她倏地站起身來,“以後你就會慢慢懂的。”

“梅柳兒,好好的照顧小王爺,可別再這樣莽莽撞撞了,就算皇後姐姐待你再好,恐怕也容不得小王爺有任何閃失!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梅柳兒連連點頭應承著若芷的話,直到她們一行人漸漸遠去,直至消失,才松了口氣,連忙從小念暄手中把紙奪了回來。

回想起若芷剛剛和小念暄說的那些話,心裏難免有些忐忑不安。

“小祖宗,這下你滿意了吧,回去以後啊,我非得用根繩子把你綁起來,讓你一個人折騰!”

壓根兒不理會小念暄抗議的撅起小嘴那表情,梅柳兒隨即強拉著他,往回宮的方向走,那張紙在另一只手掌中被捏作皺皺的一團,也不過是癡心妄想而已……

蒼天與厚土,未曾一交融。

竹情與柳意,何時得昭昭?

翌日清早聖駕回宮,聞訊出來相迎的若芷儀態端莊的立在聖轅宮石階前。

頭挽簪花高髻,一身綠裳蓮色綾裙裝,裙尾曳地數尺,如同沐澤朝露的蓮池仙子,高貴而清雅。

“娘娘,我剛剛聽見那邊兒的幾個太監宮女私下議論,說您像仙女呢!”

小翠洋洋得意的湊到她的耳旁覷道。

淡笑似無痕的若芷,心思也更深:她如仙子,可視線裏靠近的兩個人卻像一對鴛鴦,人人只道是——只羨鴛鴦不羨仙。

雲鬢花顏,只為悅己者容,誰言南有喬木,不可休思。

同居在這金絲籠般的九重宮闕中,她無奈變作一個可有可無的宮妃,終日思君不見君,縱然難得一見,卻也是可望不可即,心早已死去,卻還會有觸動,那剩下的一點該是什麽……

會是什麽……

只有她自己清清楚楚。

若琬是沒有料到她特意在此候立的,昨夜她一直憂心難寢,以至於破曉前夕就起駕回城。

也不過是城郊僻林間,彪馬車快的,不到一個時辰便抵達宮門。

因她下車時知會了一聲,那不諜不休的小念暄此刻尚在睡夢中,宮中傳信的差兒並沒有去景秀宮,連梅柳兒也尚且不知。

總是匆匆一瞥,顏煜的笑也是一貫的蜻蜓點水,且諱莫如深。

若芷已經不再去深思苦猜,一一欠身行過禮後,若琬忙上前來握住她的手,關心道:“你怎麽不進殿內等呢?早寒外面露氣重,別涼了身子。”

“姐姐的關心,我記在心裏了。”

若芷含笑盈盈,話鋒一轉,遂口問道,“聽說皇上和姐姐原本要在相國寺內多住兩日,這麽急趕回宮,一定是擔憂太後她老人家的病。而且想必是姐姐要急著回宮吧?”

若琬聞言,應聲點了下頭。

“芷妃不愧是芷妃,知己知彼啊!”

深邃的眼眸閃爍耀人,顏煜毫不吝嗇的誇獎她,嘴角淡淡的笑痕稍縱即逝,總似皮笑肉不笑,讓人不由感覺他對此不甚上心。

她含蓄的虛應了一聲。

這種感覺卻並不好,偶爾給幾句這樣無關痛癢的稱讚,像是在施舍她嗎?

她只會覺得哭笑不得,真可謂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的她,卻飽嘗了被忽略的滋味,亦如當年梅府的若琬,都是一樣的,那般卑劣的可恨……

進殿稍歇了一盞茶的工夫,正欲起身前往慈安宮探望太後,若芷卻突然拉住了她一人,好言相勸道:“姐姐,你還是別和皇上一起去慈安宮為好。”

“妹妹你何出此言呢?”

若琬滿臉驚疑的回頭問道,連閑坐在一邊狎茶,並未急著起身的顏煜也斜睨過來。

若芷瞥了一下那張好整以暇的俊臉,若無痕跡的收回視線。

清眸深深的凝視著若琬,嫣然笑答道:“姐姐不去,絕對是利人利己,妹妹昨日已看過太後了 ,只因臣妾是你妹妹,太後都不給以好臉色,姐姐去就更可想而知,妹妹希望姐姐別去,一來為姐姐你好,二來也是替太後著想,太後這病是給氣出來的,姐姐和皇上此時同去的話,恐怕……”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若琬轉過頭盯著榻坐上的顏煜,有些無奈的緩緩道,“煜哥哥,你還有朝政國事要忙,那你先去吧,我待會兒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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