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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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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小琬?”

顏煜發現她真的有些不對勁。

神色頓時沈凝下來,眉峰輕蹙,斂聲沈氣的問道:“母後是不是為難你了?我聽說你每天早上去給她請安,還要在慈安宮外等上半個時辰才開門讓你進去,是不是真的?她簡直是太過分了!你以後也不用去給她請安了,反正少了你這麽一趟,她也照樣活得有聲有色,她要是怪罪下來,你就說是朕的意思,幹脆朕派人直接通知她一聲!”

“萬萬不可……每天去給母後請安本來就是情理之中的事,煜哥哥你若是為了我壞了這宮裏歷來的規矩,恐怕又要被人無端冠上一個不孝的罪名了,小琬也擔當不起。其實母後沒有為難我,只是我自己每天去得太早,驚擾了她老人家安歇,這也不能怪母後的!”

若琬蜷縮在他的懷裏,極力的搖頭否認。

沒有子嗣又恩寵於一身,外面已經對她是風言風語了,不可能無動於衷,她真的害怕……

“那些宮女太監會有多大的膽子,敢讓堂堂的東朝皇後在屋子外面吹冷風?我動一根手指頭,也能知道是她指使的。”

正忿忿不平的說著,忽然覺察到懷裏的人兒身子動彈了一下,像是極不情願的悶哼了一聲。

顏煜立馬緘口不說了,低頭瞧了眼她,埋在他胸前溫順得像個小孩子。

秀麗如緞的黑絲穿梭在他的指縫間,散發著淡淡的花清香,心裏倏地抽搐了一下,疼惜不已。

眸光一閃,突然似鐵了心似的,斬釘截鐵的低言道:“反正你明早不準去!朕去早朝的時候,就讓小福留下來守著,我回來之前,不準你離開這裏半步!華大夫讓你好生養著身子,這樣下去,豈不是功虧一簣了嗎?”

她毫無反應一樣不吭聲,顏煜湊近才聽見一陣沈穩清淺的呼吸聲,不由舒心一笑,原來她已經迷迷糊糊的睡熟了。

難怪之前有些不老實的亂動,這麽久的日子下來,他才漸漸發覺,習慣,只是偶爾想到還是覺得哭笑不得,她睡覺的時候竟然會比清醒的時候要鬧騰,清醒的時候反而比較安靜了。

深秋的冷風在夜裏肆虐,那風聲就似小沙粒在他心裏沙沙作響,院子裏的修竹被水晶風燈映照在紙窗上,樹影斑駁,搖曳不定。

殿外一片風聲鶴唳,殿內卻被柔和而朦朧的亮光烘托得和樂融融,這或許就是晶瑩剔透的琉璃所特有的妙處。

這內殿早在兩年前換上了五彩的水晶風燈,因為若琬十分喜歡,所以外邦使者進貢的四盞全擺放在了聖轅宮內。

殿內不似宮燈映照得那般豁朗通明,每每批閱奏折或看書時,都還要宮娥另置兩盞宮燈於榻幾上,可是她喜歡,他就開心了。

深幽的褐色眼眸折射出迷離的光芒,攝人心魄的深沈之色,這幾年,天下間傳聞他被美色沖昏了頭腦,才致使江山社稷至今後繼無人,可是他很清醒,一直都很清醒,只是清醒的愛著一個人……

就算他還是一樣的勤政愛民,舉薦納賢,治理天下,並無犯過大錯;就算他加倍的努力去當好這個皇帝,更多的矛頭卻指向過來;就算他可以置之不理,可是她……

他知道她一直耿耿於懷。

巍峨肅穆的聖轅宮,殿前雕欄石階,堅不可摧又散發著剛毅的威嚴,亦如皇家的赳赳氣魄。

而殿後卻截然不同,在不起眼的小小空院裏,種上了幾根湘妃翠竹,卻是附庸風雅,意境幽然。

正值晚秋風冷之際,若琬喜歡把那朝向後院的軒窗開著,金絲暗紋的素紗長袍曳地時而被風輕撩起伏。

她安坐於窗前的軟榻上專心做著針黹,絲絲涼意襲上身來,止不住輕咳了兩下,一件錦衣突然斜挎的披在了肩上,頓時暖和了許多。

擡起頭來,對上一雙澈亮烏黑的眸子。

若琬怔了一下,不覺莞爾,手不由自主的撫摸著他漆黑發亮的垂髫,輕言道:“秋月一定又在前邊兒打瞌睡了,讓你這個小人精溜進來也不作聲,還是你想故意嚇壞叔母嗎?怎麽就你一個人,柳姑姑呢?她怎麽沒陪你一塊兒?”

小念暄掃興的撇撇嘴,“她呀,被一根好看的竹子纏住啦!”

“竹子?”

若琬滿是詫異。

這宮裏雖然奇花異草數不勝數,可栽了竹子的地方恐怕只有她這兒吧?

而且這幾根也還是煜哥哥派人特地為她栽的,哪兒還有好看的竹子?

似乎也懶得說這件事了,小念暄脫下小紅靴子,爬上軟榻。

把窗子給緊緊關上後,回頭還不忘叮囑道:“天氣冷了,叔母應該把窗子給關上,不然會小心著涼的!”

看著他一副小大人的樣子,若琬無奈的笑著點頭。

對這孩子她向來都是百依百順,或許真的有點寵溺過了,可是拉攏了一下肩上披的錦衣,卻有一股暖流在心裏流竄,其實煜哥哥不用那麽在意的,念暄真的是個好孩子!

況且如今知道他真正身世的,普天之下更是寥寥無幾。

低首俯看了一眼手中的針黹,一股濃稠的憂傷油然心生。

如果當初腹中的孩子沒有流掉,或許那個孩子也會像念暄這麽乖巧吧,一定也會像煜哥哥那麽聰明,會為她披衣衫,為她關窗子,甚至會整天圍著她,很好聽的一遍又一遍的叫她,母後。

見她盯著手中的東西出神,念暄小眉頭蹙到一起,不解的問道:“叔母,這件小衣服這麽小,你繡這麽多花,是給誰穿的?我可穿不了!”

“這件不是給你的,你的早就繡好了,就在那邊的櫃子裏,自己去看吧!”

抿嘴一笑。

若琬用手在他的小腦袋上一陣亂摸,念暄雖然又是閉眼又是皺眉頭,嘴角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穿好靴子跳下軟榻,忙不疊的去開櫃子。

“怎麽這麽多小衣服、小褲子啊?又不是給我的,叔母要送給誰的?”

拉出自己的那件小頭獅子圖案的寶藍色錦衣,小念暄心裏頗為不平的嘟囔道。

若琬起身上前,把手中的那件未完工的也放了進去,輕手掩闔上兩扇沈香木櫃門。

“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只能這樣無力的解釋一句。

這些小衣服全都是她自己一針一線親手做的,有奇珍瑞獸的圖案,也有花草鳥魚的圖案,無論男嬰女嬰都可以穿,可是她卻不敢說,這些是給你將來的小弟弟或是小妹妹的,因為害怕,害怕說出來,就不會成真了……

守在殿前邊兒的秋月,如今已經是宮裏有品級的女官了。

這會兒卻像慌了神似的,急急忙忙的沖進來。

“娘娘,慈…慈安宮那邊的總管太監來了,說太後娘娘傳您過去。要不您還是別去了,派人去通知皇上吧?”

面色一緊。

若琬用力掐住自己的手指頭。

自從煜哥哥不準她早上去給太後請安,她就一直擔心著太後不會就此罷休,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與其天天提心吊膽,倒不如像若芷勸說她的那樣,自己去面對解決,反正之前受過那麽多,也不在乎再多一次!

“秋月,你去回稟那位公公,就說皇後娘娘馬上就出來。”

“娘娘……”

“快去吧!她在這宮裏頭,咱們就算躲得了初一,也躲不過十五的。”

若琬催促道,秋月連忙又轉身出去了。

身旁的小念暄對她剛才敷衍的答案頗為不滿,正嘟著小嘴生悶氣。

若琬彎下身子,柔聲叮囑著他:“念暄,生氣了?不要生叔母的氣了,叔母現在要去見一個很可怕的婆婆,你就先乖乖的在這裏,要是叔母兩個時辰內沒回來,你就替叔母去通知叔叔,好不好?”

聞言,小念暄一下子忘了剛才的氣惱,很認真的問道:“真的嗎?那她會傷害你嗎?”

“叔母也不知道,所以你要答應我,好不好?”

看著她臉上淡淡的笑容,溫婉又可親,念暄傻楞著眼,拼命的點點頭。

在他幼小的心靈裏,像天上的月亮一樣美好的叔母,就是他最想保護的人。

一邁進慈安宮,若琬就覺得有一種森迫的氣勢在逼近著自己。

她和秋月剛進來,朱漆大門立馬哐當的闔上了。

光線不足的屋子裏點燃了嬰兒臂粗的白蠟燭。

殿內排立兩邊的宮女個個面無陰沈的巡視著她們,尤其是高坐於正位中央的太後娘娘面無表情,虛托在臉頰邊的手套著銀手指,尖利的指端在燭光下折射出熠熠的寒光,令人一陣心悚。

如貴妃一身高貴的淡黃色錦衣繡裙,翹首娉婷的站在太後身邊。

臉上濃濃的笑意,既諂媚又陰險,這樣的氣氛太詭異了。

若琬隱隱有些不安,整個人感覺就像到了陰暗的地牢裏點著火把拷問犯人一樣。

可是——

她是犯人嗎?

若琬被周遭陰森森的氣氛弄得毛骨悚然,仍沒有忘掉該有的禮數,身後緣飾金絲的素紗長裙曳地無聲無息,她踱步上前,恭敬的向太後欠身行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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