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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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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3 章

醒來時,白衣發現自己躺在自己房間的床榻上,身上的力氣好似正在一點點的恢覆過來,痛意也一點點的減輕。

而床榻邊圍了一群人,她回過神來,突然急切地問了一句:“蘭曦他人呢?”

“顏師兄和那個叫天香的女施主一起離開蜀山了。”

身邊一個木訥訥的小道士接口回答,想了想,又補充道:“白師姐如果還想問他們去哪兒了,那我們也不知道,顏師兄說他再也不回來了,還讓你不要去找他,他會和那個女施主過得很好的!”

白衣一時怔住,眼神呆滯,丹唇微動了幾下,欲言又止,心裏有一絲難受,轉瞬間又好似空蕩蕩的無一物。

“白衣,你怎麽不說話?”

一旁地若琬見她癡癡不語,憂心忡忡的註視著她,該不會是知道顏蘭曦和天香一起走了,一時接受不了這個打擊吧?

被碰了一下。

白衣恍回神,對若琬勉強笑了一下,順勢掃到若琬身旁站著的顏煜。

她眸色一冷,眼裏頓時布滿了懷疑,且漸漸恢覆了理智,沖著面色冷峻的顏煜盤問道:“蘭曦可是一個密謀篡位的藩王,你會這麽輕易地放他們走?”

“白衣,是真的……”

若琬忙不疊地替他說話。

別人老是冤枉他的話,她會不由自主的難過。

不料顏煜冷哼了一聲,漫不經心的掃過白衣一眼,似笑非笑的表情既傲氣自負,又令人捉摸不透。

“你要相信若琬的話,白衣,皇上真的沒有殺他。”

易傾城抱著小孩在旁邊也附和了一句。

白衣只是憐惜的看了她懷裏的孩子——蘭曦的孩子,並不看她。

易傾城自覺無趣,便不再插言。

“白師姐,她們沒有說謊,我們親眼看著顏師兄他們下山了!”

年齡最小的小道士說完,白衣的眼光才漸漸有了一絲信任,卻總覺得有些蹊蹺,尤其是顏煜那諱莫如深的笑容。

顏煜此次確實沒有派暗衛去追殺他們,只是派了人暗中跟蹤監視,他對那個白眉道長的話半信半疑。

顏蘭曦的步子越來越慢,力氣正在一絲絲游走,天香本身傷勢未愈,扶著他走更是寸步艱難,熬了大半天終於快到了山腳下。

他突然頓住腳步,背倚向路旁的一棵古樹,順勢滑坐在未融盡的殘雪地上。

嘴角突然淌下一絲黑色的血液,天香大驚失色的湊上來。

“蘭曦,你流血了?這……這怎麽回事?”

“天香,對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了,我活不了了……”

顏蘭曦閉眼靠著樹身上,說話有氣無力,烏亮的碎發妖嬈地垂髫在臉側,邪美的臉更加慘白。

“不會的!不會的……我帶你去找大夫!他們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天香一邊說著,早已急得眼淚嘩啦啦地直落下來。

“這是我自己選的,我不後悔……”

顏蘭曦無力地搖了搖頭,艱難地囁嚅,嘴角的血絲似線一樣不斷,“……小姐姐……我死之後,你把天香樓關了吧,帶著我的骨灰永遠離開這裏……我對不起白衣……也對不起你……”

“沒有!你沒有對不起我們!”

“……如果……不是我沒有用的話,就不會看著娘活活的病死,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被人賣進青樓,更不會連累白衣……為什麽……老天要這樣對我……”

淚終是從閉上的眼角無聲的滑落下來,他拼盡力氣咬牙擠出了幾個字,“如果有來生的話,我絕不要再做丫鬟生的孽種……”

“不是你的錯,蘭曦!”

天香哭喊著緊緊摟抱住他,聲聲顫抖不已,“你當時只是一個孩子啊,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

無聲應答。

天香埋首嚶嚶而泣。

蘭曦,若有來生,我還希望在破舊的深深庭院與你相遇,還想做只愛你的小姐姐,還想替你補破爛的衣服……

蜀山頂上。

一個人靜靜地待在屋子裏,白衣想了很多,死過了一回,反倒沒有那般執迷不悟了,刀刺進體內的那一刻,以為自己要死時,世間的愛與恨一霎那間似乎都變淡了……

只是身體自然而然地恢覆如常,連胸口的傷也完全不疼了,白衣突然預感到了什麽,出了屋子,急忙跑向密室,而師父似乎早就等在密室門口了。

“師父……”

“你們服了生死藥。”

一句話,頓時天昏地暗。

生死藥是蜀山派的獨門秘藥,其效果酷似苗疆的盅毒,服藥的兩個人生死相連,當一個人有性命之憂而未斷氣時,另一個犧牲自己就可以救活對方,而此刻她完全好了,那說明他……他已經……

再也說不出一句話,淚已經打濕了滿面,一切成空,人逝燈滅,一切都已成為空。

暗衛一個閃身消失了,得到回報的消息,顏煜薄涼的唇角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冷笑。

轉過身來,寒意褪盡,望著輪椅上的那張白皙嬌柔的臉,笑眸似月,溫柔如煦。

“我們要準備回宮了!”

若琬面色陡然煞白。

他一步步靠近,她的心就更加緊張,局促不安地喃喃說道:“其實……就算沒有我,你也可以活得很好,不是嗎?”

他擡起她的下顎,溫柔地笑意裏竟然含著絲絲邪魅,有種陰謀得逞的快感。

“看來易傾城很聽話,她跟你說了?”

“是你讓她說的?”

若琬驚詫的睜大雙眸。

是他讓易傾城告訴她真相的?

難道他不怕她不小心洩露嗎?

殊不知他只讓易傾城告訴她一件事,易傾城卻把整個事實都告訴她了,要不是白衣沒提防若琬,也沒知會顏蘭曦,只怕這一仗還難以早早收場!

“不然呢,朕既然要在你面前詐死,又怎麽會殺了你?”

顏煜有些無奈地看著她,眼裏卻在笑,“其實也怪你自己夠笨,這種事只要換成你那些腦子靈光的姐妹們想一想,也會知道不可能!”

“咦?”

若琬楞了一下,方明白過來。

原來他所說的事,正是她素日來一直耿耿於懷的事,當日易傾城告訴她,皇上對她動過殺心時,她簡直是萬箭攢心般難受,無論如何,也無法去接受最愛自己的人要殺自己……

“那你的意思?”

“知道朕當時的感受了吧?”

寵溺地摸了下她笨拙的腦袋,俊逸的面容露出一副餘悸猶在的溫煦笑容。

“幸好你沒有真的讓朕絕望,但是朕真的很心痛,所以朕一定要好好懲罰一下你!”

若琬聞言,頗為一震,楞了半晌無語,回視著他深邃灼人的目光。

一霎那間只覺悲喜交加,濕潤了眼眶,原來當時自己傷他那麽深!

“我……”

“我可不會這麽便宜你,將來還需要有人給我陪葬呢!”

顏煜嘴角掛著一絲邪氣的壞笑,伸出修長的細指輕拭她柔美白凈的臉頰,帶著萬分的寵溺疼惜。

“不過除了我以外,要是其他人敢惹你哭的話,那朕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煜哥哥……”

“小琬,在你面前我只是煜哥哥,只是一個想要保護自己心愛之人的男人,就算明知道有些事是錯的,我也不後悔。和我一起回去好嗎?”

顏煜目光灼灼的凝視著她,字字情絲凝結。

小琬,你知道嗎?

在客棧看你大口塞那碗面的時候,不是朕,是我!

我恍然明白了,今生今世,只有你,只有你是值得我去好好珍惜的人!

哪怕是用朕的身份……

若琬遲遲不肯點頭,不敢迎視他的目光。

“亂國禍水”四個字已經深深烙刻在她的心裏了……每當她一動這個念頭,就如一塊不斷變大的石頭重重的壓在她的胸口,逼得她喘不過氣來。

這時,房門突然被推開了,顏煜不悅地朝門口斜瞟了一眼,“沒人教過你先敲門嗎?”

“這裏是我們蜀山派的地盤,我愛敲不敲,不爽你就走人嘍!”

蠻橫的話甩出來,若琬才發現從門外走進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定睛一看,不由有些吃驚,竟然真的是白衣!

看起來精神抖擻,沒有了一如既往的白色,此刻換上了一件嶄新的灰色寬袖道袍,頭發也用一根灰布條高高束著一個馬尾髻,儼然一副道士的裝扮,和以前的那個白衣有些大相徑庭。

“白衣,你怎麽看起來不一樣了?”

“呃,真的嗎?”

白衣顯得興奮異常,歡呼雀躍的表情有些誇張得過分。

“若琬,我特意過來讓你幫我看看的!我這身裝扮還行吧?原來道袍穿著也蠻好看嘛!”

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的白衣,若琬覺得更加詭異,“白衣,你幹嘛沒事穿道袍啊?”

“其實這些天我已經認真想過了,以後我要跟著師父潛心修道。”

白衣坦言道,看上去超然自得,那雙清亮的眼眸卻似永遠少了什麽東西,一片死水。

“人生一世,來去匆匆,塵緣不過都是過眼煙雲,苦苦不肯放手,到頭來還不是化為一場空。留在蜀山,清靜無為的過完此生,我覺得也未嘗不是件好事,你要不也和我一起留下來?”

“休想!”

若琬還未開口,她面前的人早已冷冷的打斷了白衣的話。

眸光如鋒芒直射向白衣,白衣對他早憋了一肚子火,毫不示弱,袖中的六尺白綾一拋而出,直面奪來。

“好啊!那就看我是不是休想啊?打贏我就讓你把人帶走!”

顏煜先將若琬的輪椅退到一邊,自己快速閃開,旋即抽出了腰中的細軟。

兩人在屋子裏打得不可開交,只有若琬楞楞地在一旁看著,心裏一時間茫然若失。

原本是兩個人打架,助陣的人卻越來越多,從屋內到屋外,結果演變成了兩幫人群毆,最後還是不了了收場。

若琬一個人早悄悄地出了門,天又在下雪了,一片一片像輕飄飄的絨白棉花,又大又多,剛剛雪色消褪的地面又鋪成了一層白色。

若琬腦中一下子想到了暄哥哥,心不由隱隱一陣傷痛。

眺望著遠處的風景,卻被眼前紛紛揚揚的雪片遮擋了視線,恰如她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從他們打架開始,她就一個人在臺階上呆了不知多長時間,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何去何從,成了她此刻的困惑。

“既然不知道前路在何方,那何不跟著心走呢?”

身邊突然響起了天籟般的聲音,若琬恍然回過神來,瞥見身旁筆挺站立的灰袍道長,不由怔了一下,遲疑的問道:“道長,我可以回去嗎?可是我是……禍……水……”

“你可曾聽說過手相,通過觀人手掌的脈絡而測人一生命運,而它在人自己手掌中,真正把握命運的人只有你自己。算命之人的話縱然準,卻不可盡信,正所謂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這世間的事,信則有,不信則無。”

若琬似懂非懂的斟酌了一會兒,一臉落寞,“可是我和他註定是孽債,我不想禍及到他,哪怕只是一點點……”

“那貧道若告訴你不是他呢?”

道長瞟了她一眼,捋須微笑,遂將暄之一事全全的告知與她。

若琬聽完後,大吃一驚,“那個人是……暄哥哥?”

“前世你不是你,前塵的種種都與你無關,今世你才是真正的你,他也只是他。”

若琬點點頭,鼻頭一陣酸澀,不管他前世是誰,他永遠只是她的暄哥哥……

“謝謝道長!”

“不過貧道有一個請求,你有一把古琴吧,能不能請你把那把名為殤的古琴送給貧道?”

“有,可是我把它留在宮裏了。”

“這倒無妨,只要你先答應了便是。”

若琬不吭聲,只點了下頭。

道長離開之前,還有意無意的說了一句,“呵呵…皇上這個人絕非等閑之輩,雖然為人高深莫測,心性十分覆雜,不過在感情上,倒是一個稚子,算得上是一顆玉壺冰心!”

“玉壺冰心?”

若琬癡癡的呢喃了一下。

料想他們應該打完了吧,慢慢地推車向前走,拐角處忽然迎面來了一個人。

易傾城看到她,先佯笑了一下,正欲從身旁過去時,若琬不免有些好奇,“你怎麽一個人?孩子呢?”

易傾城遲疑了片刻,才艱難的開口道:“我把孩子留在這裏了。”

“那你要去哪兒?”

沒有回答,易傾城已經邁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若琬急忙去找白衣,一到白衣的房間,只見她已經打架回來了,懷裏抱著的小憶暄正哇哇大哭。

見到若琬來,白衣連忙把孩子塞到她身上,小憶暄竟然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

“太好了!這哄孩子的事,我真是一竅不通!”

“你們……誰贏了?”

本來想問易傾城的事,結果還是問了這個。

白衣瞟了她一眼,一臉喪氣,憤憤不平的道:“誰也沒贏,師父突然來了,好像有事找你的煜哥哥,結果我們就這樣一哄而散了!一回來又正好看到小憶暄在我這兒,易傾城還留了封信,她下山了,出家。”

“我剛剛看到她了,你趕緊把她追回來,還來得及!”

“人追回來有什麽用,她連孩子都不要了,這說明她已經完全死心了,就讓她去吧,這是蘭曦的孩子,也應該讓他在蜀山長大。”

白衣淡然的說道,“只是不知道師父找你的煜哥哥說什麽呢?”

“你想讓我放了顏蘭曦的孽種?不可能!”

冷哼一聲。

顏煜理了理自己的衣袍,鎮定自若的在屋內的床榻邊坐下。

剛剛打了架,還有點氣喘籲籲,止不住一陣咳嗽。

“貧道想勸你放過一條無辜的生命,既是為自己積德,也算是為自己的子孫造福。”

顏煜兀自笑起來,“我留下他,才會對我的子孫後代構成威脅,老道士,就算朕再蠢,也還沒有蠢到那個地步!”

“那你就當作一個條件如何?你放過那個孩子,貧道可以讓梅姑娘跟你回宮。”

果然此語一出,顏煜猶豫了。

顏煜絕對沒有想到,答應他的最後結果是——

“若琬,那就要麻煩你以後好好照顧小憶暄了!”

“你放心,白衣,我會好好照顧他的,再怎麽說,名義上他還是暄哥哥的兒子,而且道長是相信我,才會托付給我的!我一定把他視如己出,好好撫養他長大!”

若琬看著身邊侍衛抱著熟睡的小憶暄,邊笑邊點頭。

身側的顏煜面色陰沈,看著笑得一臉奸詐的道長,氣得咬牙切齒。

這個臭道士倒是把“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句話理解得很透徹!

“小琬,我們走!”

若琬話還未完,突然就被他拉著往外走,差點跌了一跤,幸虧他及時轉過來抱住她,不過惹得白衣及一群小道士哈哈笑。

顏煜置若罔聞,抱起她,徑直地大步向前邁去。

“煜哥哥,你為什麽生氣?是不是不喜歡小憶暄?”

“是!”

正欲發作,垂眸一瞥見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到嘴的話又憋回去了。

硬是讓自己平心靜氣的說:“小孩子最煩人,以後別讓他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原來你不喜歡小孩子……”

難怪他不在意皇長子的事,雖然白衣勸慰開導過她,可是她還是有點介懷!

畢竟就算是白癡兒,也是條人命。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孩子又不是我的,我幹嘛喜歡他?”

顏煜不耐煩的蹙起眉頭,果然是鐵石心腸、冷血無情!

“可是你不覺得他很可愛嗎?胖嘟嘟、粉嫩粉嫩的!”

見她笑得甜甜的,他立馬起了戒心,“我警告你啊,不準對他太好!”

“為什麽?”

“小孩子會吃醋的!”

“不是只有他一個小孩子嗎?”

這下顏煜更火了,“難道以後也只有他一個嗎?!”

……  ……

一個月後,皇上連連頒下聖旨,一時之間,天下皆知。

因西南藩王顏蘭曦劫持謀害皇長子,密謀篡位作亂之事真相大白,西南藩王畏罪自殺,叛黨一律殲滅及處斬。

而牽連其中的尚書令易正中則功過相抵,削職為民,發配邊疆,其妹賢王妃易傾城性格剛烈,不受其辱,剃發遁入空門,長伴青燈古佛。

皇上深謀遠慮,防微杜漸,故從此削藩,改為州郡,設行政長官。

賢王忠烈,為國捐軀,實行風光大葬,修皇陵,立碑文,其子承襲封為小賢王。

如貴妃因痛失愛子,惙怛傷悴,皇上體恤,特讓她移至行宮朝佛寺,與太後為伴,休養生息,對如貴妃家人則另行重賞。

皇上也因痛失愛子,傷心之至,不肯再納妃嬪,後宮仍由皇上執掌鳳印,芷妃輔助。

聖轅宮——

“皇上倒是很聰明,借機趕走了欺負你的如貴妃,為自己贏了美名,還能獨寵你一個人。只是這理由有點牽強!”

若芷喝茶間,撇撇嘴,要不是若琬替她求情,估計皇上還會想方法把她也攆出宮去!

袖擺一不小心掃到桌子上的一個小泥塑,幸好及時接住,倒把人嚇了一跳!

“你呀!趕緊給他生個皇子下來,免得他把這種東西擺得到處都是!我每次來都提心吊膽的!”

若琬望著滿屋子的泥泥狗,苦笑無語。

她更加提心吊膽,要是不小心打破一個,他就讓人多放十個進來,天吶!

原來,再幸福的日子,也是有苦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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