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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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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這麽久沒來,美人兒也不想我?”

他說著,臉上的譎笑意更深,“看來本公子是當爹了啊!”

一聽他提到這個爹字,易傾城就渾身發顫,下意識的急忙要去抱孩子。

只見眼前黑影一閃,那繈褓著的娃娃早已到了他手上。

她竟然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抱著孩子逗笑,“乖,來睜眼看看你的親爹!”

那小孩子真的睜大眼睛骨碌碌的看著他,不哭不鬧,十分安靜。

“你快放下他!他爹是賢王,不是你!”

心急如焚的易傾城又不敢大吼驚動其他人,只得壓低了聲音沖他喊叫。

席蘭公子笑而不答,攏身上前,一手抱著孩子,另一只手輕劃過她的臉頰,狡譎的黑色眼眸清高而詭異,“這麽快就翻臉不認人了啊?還是賢王又看上你了?看來賢王還真是胸襟廣闊,破鞋也肯收?”

“你——”

易傾城這才發現他右頰耳鬢處有了一條新刀疤,一直延伸至下顎,淺而細長的,不近看難以察覺。

她頓時在心裏咒罵了一頓,才這麽一條刀疤太便宜他了,他這種人就是千刀萬剮也死不足惜!

他瞇起狹長的鳳目睨她,笑得一臉陰險,似是看穿了她的心事一樣,“本公子可是遺害千年的禍害,想要我死可不容易啊!”

“廢話少說!”

死死的瞪了他一眼。

易傾城壓抑著自身的怒火說道:“你究竟來幹什麽?!”

“本公子可是專門來看你和孩子的。”

抿嘴冷笑了一下,妖邪中略見一點含蓄美感,“順便告訴你一個消息。”

耳邊的幾句囈語,傾世容顏瞬間黯然失色。

雄師回京的消息喧天震地的傳來,皇城早已宮門打開,整齊排列的儀仗隊伍高舉錦旗一直從前殿正堂延伸至宮門外。

殿前廣場上侍衛羅列密布,群臣聚集,每兩人才能架起的鐵銅制長號角。

“唔——”

號聲驟起。

“哐啷——”

伴隨著銅鑼的敲擊,井然有序,猶如變奏著一曲慷慨激昂的勝利戰歌。

頭戴玉制十二旒黑色冕冠,身穿十二章紋孔雀羽線緙絲袞服,腰扣玉鉤鰈緋大帶配綬墜流蘇,顏煜一身盛裝站在前殿的臺階前。

英氣淩然,傲首而立,不怒自威的王者氣勢畢現得淋漓盡致。

身後一邊站著朝中重臣,一邊是後宮妃嬪。

若琬站在他旁邊也是一身華錦虹裳套霞帔,步搖綴鳳冠,看上去麗質端莊,豐姿秀雅,儀態大方。

身邊依次排開是如貴妃、芷妃、蘭妃等其他一些宮嬪,個個都盛裝打扮、光鮮亮麗、娉婷多姿。

齊將軍、聶副帥以及夏大人從榮耀的紅毯向前殿走來時,卻獨獨不見他。

若琬一時心慌了,腦中從未這樣快速的轉過那麽多的念頭,卻都不及齊將軍跪地時的那一句話——

“未能保住賢王殿下的性命,老臣罪該萬死!”

晴天霹靂,她還來不及思考,腦中一片嗡聲,眼前便是一片黑暗襲來。

突然聽到有人焦急的喊了一聲,“皇後娘娘暈倒了!”

他轉頭,側目,她如浮萍飄搖的落花一般,頹然墜地,從此失去了光彩。

凝望著被宮人扶回宮去的若琬,若芷整個身子也繃得僵直,旁邊的人搖搖欲墜的碰了她一下。

她楞了半晌才轉頭督了一眼,原來是如貴妃!

“妹妹可要當心了!”

她淡淡提醒了一句。

畢竟自己也曾流過胎,如今如貴妃這七個月的肚子已經凸得很明顯了,有閃失就可能是一屍兩命。

如貴妃回了一下頭,臉色怔白,若芷心下一驚,眼裏的眸色頓時變得深了。

雖然此次征討並未完全剿滅緬國,但也讓緬國主動投降,俯首稱臣,而且每年兩次進貢。

可是整場迎師大典顏煜都不甚上心,笑未入眼,簡單的行完該做的儀式步驟,犒賞完全軍將士便草草收場,晚上在禦華殿為全軍將領專設的洗塵宴也只露了一下面。

而對於賢王一事,因為並未找到屍體,生死未蔔,所以他只下旨暫時秘不發喪。

“爹,賢王怎麽會遇害了?”

行至殿外檐下拐角的一處時,若芷忽然轉頭疑惑的瞄向身邊同行的梅濂。

他此刻正是一臉沈痛,他和暄之之間是師徒之情,卻又有半點像父子,突地聞此惡訊,自然是遭受了不小的打擊!

“這件事為父也不甚清楚,只是聽柳大人說起,是在回京的途中遭到一些敵國反叛分子的突襲,賢王當時身中數箭墜進了深山密林,連屍骨都……”

梅濂一時情難自抑,哽澀得說不下去。

賢王含德之厚,比於赤子,確實沒有辜負他的諄諄教誨。

若能早知如此,他當日便要誓死留住賢王,是他對不起先皇的囑托啊!

若芷自是傷心不已。

可瞧見父親大人一臉愁容,耳際露出的鬢角微微泛白,不由心生惻隱,斂氣低聲勸言:“既然未找到屍骨,那或許是賢王沒有死,爹也別太傷心了,這朝中的事皇上還要靠您支撐著呢!”

“你懂什麽?”

梅濂哀嘆了一口氣,沈聲含痛,“齊將軍早派人把那片山來回搜了幾遍,那片深山老林方圓幾裏內根本沒有人家,而且常有豺狼猛獸出沒,賢王當時就受了傷命在旦夕,只怕他身上的血腥味更容易招致那些野獸,連屍首都不存啊……”

梅濂終於是忍不住頓住了腳步,手支著殿墻,微躬的身軀微微顫動著。

若芷沒入眼底,一時語噎,也撇過頭去,瞬即淚濕桃頰。

……  ……

暄哥哥……

若琬已經在昏迷時喚了成千上萬遍。

俊美至極的臉散發著春煦般溫淺的熙笑,他一身白袍,折扇玉冠,溫文爾雅的立在她床前不遠處。

可每當她上前伸手去抓時,他就突然退後了那麽遠,讓她總是差一點就碰到,她進一步,他就退一步,明明那麽近,她卻像永遠也抓不住到一樣絕望……

在床邊坐了一整晚,未曾合眼的他,褐眼裏漸漸布滿血絲,手扶了一下額際,清俊的面容不笑時總帶著冷傲的神色,泛白的臉色此刻卻更顯出倦態。

她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眼,一雙手臂卻在不停的向上揮動,嘴裏囁嚅的詞就算含混不清,他也早已了然於胸。

禦醫診斷時,說她是急火攻心,一時血氣上湧所致,醒了以後好生調養便無大礙。

顏煜在旁靜靜的聽著,手心卻早已沁出了冷汗。

她站在殿前向下倒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跳仿若陡然跳停了。

那時的感覺那樣強烈,令他不禁一陣陣心悸。

那一刻,他真的以為會永遠失去她了!

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的晨曦。

東方旭陽升起,七月的日頭光線強烈得穿縫直射進殿內,一片光明的內殿朝氣橫生,卻在遇到她這張面如白紙的臉上時瞬間灰暗無澤,遲暮欲盡。

她蠕蠕吃力的爬起身,不要任何人扶,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眸早已紅腫無神,人未醒時已淚流不止,濕潤的眼角也一直沒有幹過,她便是這樣醒來的,卻,更像沒有醒。

“娘娘,你不要再哭了,這樣下去你會瞎的……”

見狀,梅柳兒再也忍不住,上前抓住她的臂膀,哭咽著勸道。

見若琬一動不動的倚靠著床欄,便用手絹替她蘸幹淚痕,卻像無法斬斷的流水,蘸完又滑落一行,幹了又濕,怎樣也無法拭盡,“娘娘……”

內侍官慌慌張張跑進來時,顏煜正托腮危坐在早朝的殿堂內,聽著眾臣稟報著近來的政務國事。

內侍官在耳邊嘀咕了短短數語令他為之一震,猛然站起來,金袖一甩,抽身而去,留得堂下滿殿文武百官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一進內殿室便見宮女公公們頷首屏聲的靜立在兩旁排列開來,顏煜沈著臉,一路走過連周圍的空氣也漸漸冷凝下來,令人窒息的壓抑。

他瞇著眼俯睨著她,深邃的褐瞳裏隱隱閃著陰郁的痛色,她靜靜的躺在枕上,纏著繃帶的額角滲出一塊紅色,那樣鮮艷得刺目。

不等他問,秋月已唯唯諾諾的哀聲說道:“皇上,娘娘是……趁著奴婢們不留神時……沖著桌角撞去的……”

他緊抿唇角,俊容蒼白,卻一言不發,指甲早已掐進了掌心的肉裏,胸腔內無法抑制的一股酸澀讓他眼前氤氳起一層淡淡的水霧——

沒了他,你便再生無可眷了嗎?那朕該怎麽辦……

她在紅霞滿天的黃昏時分醒過來,窗扇開著,渲染了滿屋子熾烈的彤色。

背光而坐的他,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有緙絲團龍荼白錦袍被映襯成耀眼的霞色,而他的身影遠在似火的氣氛之外,顯得清臒而落寞。

她怔怔的不出聲,空洞的眼神裏是一片死灰,像一具抽走了靈魂的軀殼,也感受不到痛了。

良久,那張臉依然掩蓋在陰影裏,靜滯的空氣中回響起一句,恍恍惚惚,“就算你想死,也要先把孩子留下來。”

半晌,又過了好半晌,那不動的眸子似輪一下,又沒了動靜。

那道黑影忽然俯首靠下來,一雙冷如夜炬的褐色眼眸擺脫了陰暗狠狠的逼近,銳利的目光迸射而出。

“你要死,朕可以不管,但是你不能拉朕的骨肉一起陪葬。”

說著讓一個宮女把湯盅端上來,語氣冰冷至極,“把它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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