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5 章

關燈
第 135 章

這時,禦醫終於匆匆忙忙的趕了過來。

他便退到了一旁,不眨眼的看著禦醫為她診治,宮女們在旁左右忙活,這一番折騰讓她更加痛吟不止,緊牽著他的心也微微生顫。

良久,漸漸安靜了下來,內殿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又坐回了床邊,靜靜的凝視著她。

兩道似蹙非蹙的黛蛾眉,濃密微卷的長睫如梳齒恬靜的貼覆於微閉的雙目上,玲瓏瓷鼻下氣息若蘭,微翹的小嘴略顯白點,稍張開了一點,正費力的喘息著,縱使病態畢現,還是那般柔美如水,皎潔如月,令他著迷得心悸。

修長的手指輕輕替她撥開臉上的絲絲亂發,她的眼皮稍動了一下,並沒有睜開。

他知她未睡,只是吃力的懶得開眼了,雖然如此,她依舊在意,在意他的回答,她只是在等待。

他沈默了很久,似是思忖了很久,終於眸光一閃,沈寂了一下,才說出一句:“朕可以放過他,不過你要答應朕一個條件。”

若琬心頭不由一緊,眉端微蹙,隱隱有了某種預感,卻說不上來。

半晌,還是嘴唇開啟,澀啞的問:“什麽條件?”

“朕要一個皇子,你的。”

他毫不遲疑的脫口而出,就像不容拒絕一般的沈寂淩然。

她忽然睜開了眼,直勾勾的對上他灼然的目光。

那張清俊的臉不帶半點笑意,有些英氣冷傲,卻是十足的認真。

原來他一直耿耿於懷,只是他這道過不去的坎,也是她心裏過不去的坎。

心裏倏地產生了一個怪異的感覺,讓她渾身為之一顫,這是若芷為幫她設的局。

可是如今她卻覺得這個局最後真正要套住的那個人,是她自己。

她曾經讓一個人失去了生命,如今便要再給另一個人生命嗎?

翌日,那個行刺者被帶到了她面前,那日沒有看清,原來是一個長相秀氣的少年,名叫張聞,雖然仇視著皇上,見到她時眼裏還是布滿了愧疚和感激,其實也是個稟性善良的人。

皇上不僅既往不咎,而且還讓他恢覆身份,繼續在禦醫館任職,似乎是怕她反悔,他才刻意如此,甚至不惜將一個危險人物放在自己身邊。

她在心裏苦笑,對她,他真的是用心良苦了吧?

倏忽想起那日若芷出去前最後說的一句話,她不禁嗤笑自嘲,讓她把此人留在身邊,就算她不留,也有人替她留住。

對於那晚行刺的事,他似乎什麽都知道,又似乎什麽都不知,只是從未在她面前提過半個字,也沒有追究,連若芷也依舊過得悠然自在。

或許他根本不在乎這些,他真正在乎的是她答應的事。

她突然很慶幸這個傷要好幾個月才能完全痊愈,而在傷好之前,他是不能動她的。

只是傷一天一天的愈合,她的心卻越懸越高,她能躲過一天,卻終究是躲不過一輩子。

因為若琬有傷在身,這個冬天過得最是無趣。

梅柳兒興高采烈的從屋外跑進來告訴她下雪了,只能躺著床榻幹巴巴的眨眼,盡管如此他也絕不準開窗,殿內溫暖如春,她一點也感受不到冰雪潤肌的妙意。

她還能想象出景秀宮庭院內的那株梅樹綻開了,疏花雪蕊,綴滿瓊枝,幽幽冷香暗潛,撲鼻沁心。

那株梅樹是暄哥哥為她栽的,太多的回憶和他緊密相連,她總是不經意會浮想起那張俊美無暇的白玉面孔,邊關此刻恐怕也是寒天凍地,他住在軍營的帳篷裏,卻不知是否會和她有著一樣的溫暖,可有凍壞?

她總是克制著自己不去想他,偶爾的竄過一下也總是急急的鳴金收兵,唯恐一旦放松,思念便如來潮的洪水般洶湧得勢不可擋,徹底將她的思緒擊潰,泛濫成災。

她,不敢想他。

易傾城給自己的兒子取了一個小名叫暄兒,帶進宮來看過若琬一次。

一段時間不見,那個小家夥長大了不少,不似當初的一小團狀,尤其是那個小家夥睜大眼睛看著她時,骨碌骨碌的眼珠如黑珍珠般閃亮,更是讓她疼愛不已,樂不可支。

可那樣的激動也僅僅只有那麽一次而已,她隱約感覺出他不想讓她親近那個孩子。

秋月抱著孩子讓她瞧時,她臉上的表情有多開心,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他俊逸的臉有多陰沈!

如此一想,也難怪易傾城不敢再把孩子抱到這兒來,有哪個母親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成了皇上的眼中釘呢!

她澀澀的一笑而過,他正坐在一邊的軟榻上看書,不擡眼竟然也能神通廣大的覺察出她微妙的一點變化。

不經意間已輕擱下書,瞇著眼若有所思的凝視了她一會兒,悠悠地開口:“聽說元宵節那天,城西都城隍廟有一個廟會?”

睜大眼睛,滿臉好奇的盯著他。

若琬一時之間並未理解過來,可是這句話似乎又意味著什麽,很快的,清澈的眼眸裏似有亮光一閃而過。

廟會?!

似被她殷切的目光盯得有些緊迫,他的視線又放回了書上。

深幽邃亮的眼眸閃爍了幾下,看起來依舊是漫不經心的樣子。

“有興趣就早點好起來。”

“呃?”

醒悟過來,若琬絕對是喜出望外。

這麽明顯的意圖她豈會聽不出,原來他真放心上了!

前些日子躺著床榻上完全不能下地走動,連雪苑的賞梅宴也錯過了,當時心裏可是難受至極,一個人窩在錦被裏抹眼淚,結果他早早的回來,抱著她連哄帶騙的說了一大堆好話,她以為是玩笑,他卻是認真的。

這是她第二次跟著他單獨出宮了,身上的傷還是會隱隱作痛,蒼白的臉色卻掩飾不住她眼眸裏的一抹欣喜。

隨意的撩開車幰一角,窺了一下外面,視線就難以收回。

張燈結彩的鬧市,百鋪陳列,人流熙攘,漆黑的天幕時而綻出一朵絢爛多彩的燦花,耀眼奪目。

不知不覺間,櫻桃小嘴邊掖出了兩個梨花笑渦,更加甜膩可人。

直到身邊傳來兩聲揪心的輕咳,她才一驚回神,趕緊放下幰簾。

回頭看他,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斂去,滿是擔憂。

“皇上,要不……我們回去吧。”

“是啊,皇上,您看娘娘都這麽說了……”

縮在一邊的小福逮到機會,也趕緊附和道,結果被那道冷冽的目光一掃,立馬畏首不語了。

“等會兒下車後,不能再這麽稱呼了。”

他看著她,凝神靜氣的叮囑了一句,語氣十分溫和。

若琬回視著他,適才覺得此刻他清新俊逸得像極了一個標準的溫潤公子。

今晚出來他只是簡裝打扮,一襲儒生的白袍,腰墜玉配流蘇,頭束著玉冠,兩鬢的隨發垂髫於胸前虛掩半分,斂去了晦暗如海的深邃眸光,加上略顯蒼白的臉色,讓刀刻般的精致輪廓添了幾分陰柔的美感,更加攝人心魄的迷人,卻少了平日的一分凜冽,多了一分優雅。

若琬竟然一下子看得恍了神。

被他輕喚了兩聲才回過神來,聽見一旁的小福偷偷的覷笑,雪腮早飛上了幾抹紅雲。

一時羞赧不語,只得楞楞的點了下頭。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上去倒是顯得心情不錯。

在一塊僻靜的地方下了車,她才覺得後悔換了一身男兒裝,今日本就是元宵佳節,女孩子在今天是可以出門的,看著街上到處都是花枝招展的姑娘家,而她被包得像個棉團似的,心裏實在不是個滋味。

“就算你想,我也不會答應的。”

身邊忽然出來一句低沈冷然的話語。

她一驚側頭楞楞的看著他,簡直不可思議,她心裏想什麽,他也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娘娘比她們都好看多了。”

小福也不失時機的拍一下馬屁。

話一出才覺出自己失言,不等旁邊的人開口,連忙躲到一邊去自打嘴巴了。

“走吧,去那邊看看。”

顏煜不由分說的執起她的手,就往前面一處石路上邁去。

她沒有抗拒,任他牽著往前走。

一路上來往的行人攢動不停,他總是左右護著,不讓人擦到她,偶爾有人不小心擦身碰到,讓她微微蹙眉,他只要瞪一眼,目若寒冰的眸子便能讓那人嚇得連聲道歉,落荒而逃。

他的手溫涼溫涼的,不似暄哥哥那樣溫暖,可此刻她的心裏同樣感到了一絲暖暖的甜意,那樣不想拒絕。

“這個要嗎?”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她瞧見的是一個小猴子,其實他們現在正站在一個糖塑人的攤前,而且在這裏徘徊很久了。

看著攤主用一小團面粉捏成雛型,塗上不同顏色的蜜糖,再插在一根細細的竹棍上,就變成了栩栩如生的一個小糖人,而且每個竹棍上的小糖人都不一樣,有小猴、漁翁、兔子、胖豬等許多不同的圖案。

可是每一個都可愛至極,讓若琬看得目不轉睛。

她點點頭,指著小猴子問:“老人家,這個好多錢?”

“一文錢一個。”

攤主是個眉目慈善的老翁翁,放下手中正在做的糖人,接過小福遞過去的錢,和藹的把小猴子拿給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