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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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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薛之言俯看了地上那一團紙,眼裏閃過一絲怔色。

夏妃當他是不敢辯駁,忽然嘴角一勾,夜珠般的眼眸裏又怒又怨,沒想到他是這種人!

“我知道你恨我,所以你想進宮來害我,是不是?”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他回答的十分平淡,看似鎮定淡漠的眼眸中閃爍了一下,稍縱即逝,“如果夏妃娘娘沒有事情了,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站住!”

看他轉身要走,夏妃倏忽喊住他,“薛之言,我沒想到你竟是這種男人,如果你以為拉攏皇後就能對付我,那你就太天真了!還有——你這樣,只會讓我對你的最後一絲愧疚都沒有了!”

她的話說得如此絕情,深深刺在他的心上,完全不像當年那個冷傲率性的千金小姐,再見或許是不該吧,可是若能真正放下心中的執念,他今日便不會出現在這裏。

“娘娘好自為之吧。”

“不要怪我,你應該記得我爹跟你說過,我和你本來就不是一類人。”

她忽然在背後冷冷的說了一句,卻像那時一樣絕然。

絕然?

他訝異於自己的感觸。

這一次,或許真正該絕然的人,是他了。

聖轅宮內——

“娘娘的琴彈得越來越好了。”

聽到薛之言的稱讚,若琬淺淺的笑了一下,把琴遞還給他時,突然問道:“薛師傅也教過夏妃嗎?”

薛之言怔了一下,隨即謙恭的笑了一下,語氣十分平靜,似乎早就預料到了。

“是,我此生只收過兩個學生,她是第一個,娘娘則是另一個。”

“那夏妃這次見到薛師傅應該很驚喜吧?”

若琬也只是用了一種疑問的口氣,那一次夏妃除了驚,很難看出到底喜不喜……

“或許吧!”

薛之言淡淡的答道,嘴角的笑意卻夾著一絲苦澀。

或許這個驚喜讓她太意外了吧。

“那夏妃的琴彈得也很好吧!宮裏的人都不知道她會彈琴。”

“嗯,她很聰明,也很好學。只要遇到不會的地方,總會纏著我一遍又一遍的教她。”

回憶著往事的時候,那雙鎮定的眼睛熠熠閃爍,仿佛身臨其境一般,嘴角竟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是嗎?想不到夏妃還有這麽可愛的一面!”

若琬驚訝的嘆道。

如今的夏妃冶艷動人,高傲的像一只帶刺玫瑰,據說對皇上也不會死纏爛打的,竟然會和面前這樣謙遜的人糾纏不休,真是不可思議!

薛之言頗有深意的眼光看了她一下,忽然說道:“娘娘有興趣聽我說一個故事嗎?”

若琬點點頭,他便開口了:“有一個人被官府人家請去做他們女兒的老師,那個官府小姐很認真的學,也學得很好,卻總喜歡找老師的麻煩,有一天老師終於不再教她,要走時,那個小姐卻死活不讓老師走了,看到小姐的眼淚時,那個老師忽然發現心裏已經割舍不下,所以又重新留下來了。”

“後來,老師不再只教那個小姐所學,每次去見她,都會給她一些意想不到的小驚喜,有時還會偷偷地帶小姐出去。他們兩個人心裏都很清楚,他們之間已經不再只是師徒關系了。”

“可是後來小姐的爹娘知道了,勃然大怒,不讓他們在一起。他們把那個小姐關在了屋裏,不讓老師再踏進他們家一步。或許是小姐的爹對她說過什麽,那一夜下著雨,老師跪在他們大門前肯求他們成全,可是出來趕他走的人是那個小姐。小姐狠心的話,讓那個老師最終還是離開了。”

“後來呢?老師怎麽樣了?還有那個小姐?真的如此狠心嗎?”

發現他突然停止了,若琬忍不住好奇的問了一句,這個故事似乎還沒有完結。

“老師離開後,一直隱居在山林裏過著窮困潦倒的日子,因為那個小姐的爹動用了權勢,沒有人肯再用他了。”

薛之言淡淡的說著,真的像是在訴說著一個故事。

“直到有一天他聽到小姐進宮做了妃子,內心強烈的牽掛讓他再無法安心待在山上,於是他也鬼使神差的進了宮。”

若琬猛然一驚,有些難以置信的盯著他。

半晌之後,終於呢喃著問道:“那個老師和小姐是你……和夏妃嗎”

薛之言很坦然地點頭笑了,可是那樣的笑看在若琬眼裏,有一絲淒楚與哽咽。

說話時,眼裏竟起了一層水霧,這樣絕望的愛——好像她也能體會。

“薛師傅是想見她……才來這裏的,那夏妃知道嗎?”

又是一抹淒楚的苦笑,笑而不答,知道又如何,她或許根本就不想見他,他不想傷害她,他只怕自己這一次本不該來……

“最近宮裏有了一些不好的傳聞,薛師傅每天這樣教我,會不會覺得為難?”

若琬忽然轉移了話題,小心翼翼的問著他。

“那皇上在意嗎?”

薛之言看著她,平心靜氣的反問了一句。

若琬忽然想起上次那件事來,原來薛師傅是在忌憚皇上,想到那張俊逸的臉,那雙深沈的眼竟讓她有點心神不寧,或許他真的是在縱容她,她只是委屈的垂頭不語,他便答應讓她繼續學琴了。

“皇上已經答應了,這一點薛師傅不用擔心。”

“既然如此,那在下又有什麽為難的呢?”

他無謂的笑了一下,頗有君子之風,新綠袍子穿在身上像高潔的修竹。

在他看來,確實如此,只有那最高位的人妥協了,其他一切都是無關緊要的。

確實如此。

真是確實如此嗎?

“娘娘,正如您所願,自從奴婢四下在宮裏散播了一些消息後,皇後娘娘和易樂師的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侍女站在黃梨木雕花太師椅旁,埋著頭,唯唯諾諾的回稟。

一雙纖柔的手緩緩的將手中的彩釉蓋碗茶放回了旁邊的茶幾上。

接觸到桌面時,發出了一絲“噔——”的輕響,又隨即恢覆如初。

半晌,那微抿的丹唇開啟,蘊香吐芳。

“很好。”

“娘娘!娘娘——”

殿外急匆匆的跑進來一個公公,停在了她面前時氣喘籲籲,還不忘從袖子裏掏出一張卷好的小紙條呈上,呢喃道:“娘……娘……請您過目!”

纖細的手指撚起它,慢慢撮開來一看,最醒目的幾個字——

今夜亥時,芳園齋。

嘴角不著痕跡的淺笑了一下,終於等到了,那個人終於還是憋不住了!

細指重新將那張紙條收好,身子稍稍危坐,隨手擡起一只手,公公隨即心領神會的諂媚一笑,上前扶她起身。

她斜瞟了他一眼,眼裏閃過一絲得意,“李公公,現在陪本宮去一個地方。”

芳園齋坐落在皇宮內的一個偏角,常年閑置無人居住,除了白天偶爾有侍衛巡邏經過以外,夜幕襲來時,更是悄無聲息。

天幕如綢月如鉤,今晚的月光不算皎潔明亮,總像氤氳著一層霧氣般,朦朦朧朧,看不透澈,積在心中無法豁然開朗。

望月的人似乎無法釋懷,輕輕嘆了一口氣。

被剛踏入進院的人影聞聲聽見,隨即冷哼了一聲,語帶譏諷,“怎麽?你的新學生這麽快就看不起你是個樂師了”

他不怒反笑,暗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語氣顯得有些低沈。

“看不起我的人,只有你而已。”

縱使別人如何看他,他也不在乎,他惟一不能忽視的,是她那冷冽的眼神滿滿透出的不屑。

她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該死!

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在她面前!

他一定要讓她滿負愧疚才肯罷休嗎?

夏妃擼擼嘴,口氣十分硬朗,“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自尋煩惱呢?和那個傻裏傻氣的皇後待在一起不是很好?現在又突然約我到這兒來,難不成還想腳踏兩條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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