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6 章

關燈
第 106 章

後宮裏多出幾個人,反倒不像以前那般死寂冷清了。

芷妃很少踏進她這裏,幾個新入宮的後嬪倒是十分殷勤,成天沒事兒就拉著她逛禦花園,曬曬太陽或是聊天,她多半都會欣然應允。

躲在陽光照不進的內閣,她總是容易沈浸在無盡的相思苦海,難以自拔。

而她——想忘記!

如同之前一樣,三個後嬪之中,她依然最喜歡如嬪,而且無意間她還發現如嬪和易傾城也是熟絡認識的,這樣她還能偶爾從旁聽到那個人的只言片語。

日子在平淡中靜靜流淌而過,轉眼間,梅英疏淡,冰澌溶洩,冬去春又來了。

幾個人坐在花園的石亭內,鶯鶯笑語間,遠際的天空中早是春色一片湛藍,不知是誰,竟悄悄的在宮裏放起了風箏,自由飛翔在遼闊的蒼穹,惹人眼羨不已。

“這會兒倒真是該放風箏的時候了!”

蘭嬪將口中的瓜子殼吐到身邊丫鬟的手中,邊喝茶邊欣然的挑起了話題。

“蘭嬪妹妹要是想放風箏了,直接說了便是,又何必硬要是說到了這個時候了!這風箏又不是什麽花兒草兒的,還分什麽時節啊!”

不用多猜,這耍嘴皮子挑刺的人就是向來得意洋洋的夏嬪,兩個人如今早已是暗潮洶湧,明著說話也能讓人聞到火藥味兒。

“我說夏嬪姐姐怎麽說話老愛和人擡杠啊,我不過是實話實說,世人都只當春天是放風箏的好日子,若是姐姐偏要獨樹一幟,自然也不犯著誰!畢竟這手和腳都長在別人身上,要做什麽也不是咱們能管的!”

蘭嬪不甘示弱的回敬了幾句,倒是把夏嬪給氣得一時沒話說。

若琬對她們倒是司空見慣了,也不多說什麽,皇上每天晚上在她枕邊就像是授業解惑一樣,其中就講到要她明哲保身,在這宮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無關的閑事叫她不要管!

淺淺的笑意似是沒有,若琬也轉頭去眺望那只高飛的風箏。

身邊的如嬪忽然開口問道:“皇後娘娘,不如我們一起也放放風箏吧!也正好可以打發打發時間!”

若琬一聽卻連連擺手拒絕了,“你們去放吧,我在這兒看就好了。”

“娘娘不喜歡放風箏嗎?”

如嬪這一問,另兩人暗暗較勁的人也不由將目光移過來。

若琬恍惚出神的回答叫三人心生疑慮,幾雙眼睛皆是神色怪異的打量著她。

“那倒沒有……”

若琬忽然回過神來不說了,頓了頓,反而露出了一個溫婉的笑容掩飾剛剛的失態。

“我喜歡在一旁看別人放而已。你們不用顧忌我,去玩就好了!”

“那如嬪就當是聽皇後娘娘的話好了!”

蘭嬪聞言一喜,連忙就吐了嘴裏的瓜子殼,讓身邊的宮婢快去弄個風箏來。

“皇後娘娘都發話了,你還不快去啊!”

夏嬪眼快,看她行動了,自然不甘落在後面,也急忙讓自己的宮女去弄。

看著三個人中就如嬪未做出反應,若琬不由好奇,開口問道:“你不放嗎?”

如嬪看著她,水靜的秀容綻放如蘭的淺笑,更是婉和可親,“臣妾沒有姐姐們手巧,只怕這風箏放不起來反倒丟人,還是陪是娘娘一起看姐姐們放吧!”

“妹妹就是想太多了,這放風箏哪有什麽丟不丟人的!開心了就好,娘娘,您說是不是?”蘭嬪插言道。

若琬覺得此言的確不差,正要點頭,有人又開始雞蛋裏挑骨頭了!

“依我看,做人還得要有如嬪妹妹這樣的自知之明,省得像某些人到最後把自己的臉給丟了還不自知了!”

夏嬪說完,故作小女兒姿態,用繡花的絹帕捂著嘴煽笑,只是那個得意之色從眼底暴露無遺。

蘭嬪瞧了,氣就不打一處來,嘴上的功夫一刻也少不得!

“夏嬪姐姐平日老愛說我,今兒個自己講話倒拐彎抹角起來!豈不是自打嘴巴嗎?”

夏嬪隨機冷哼了一聲,瞪了她一眼,眼見一場暴風雨就要來襲,好在宮人們及時把風箏取來了,這才一時緩和作罷。

若琬又是虛驚一場,這樣的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過她是個息事寧人的主兒,最好是風平浪靜的什麽事也沒有才好!

殊不知風平浪靜下,往往是波濤暗湧,更為駭人的!

風箏——

縱然飛上青天,也始終是受制於人的。

沒有了牽制也是毫無疑問的頹然墜落,這樣的飛翔,這樣的自由更叫人悲哀,若琬不喜歡風箏,或許是與生俱來的,又或許是因為那一次的不經意!

那一次,她眼睜睜的看著暄哥哥從桎高的大樹虬枝上不小心滑落,摔斷了手臂。

而一切都是因為他要去幫她拿那個折在了樹上的風箏。

那一年她十歲,一切厄運仿佛隨之降臨。

暄哥哥因此一連三個月手綁著繃帶,爹對她的責罰徹底觸發了娘的病,她還來不及從悼念中好起來,三娘便帶著哥哥姐姐踏進了家門,從此替代了娘的位置……

而一切的禍端,在她看來都是——

那只斷線的風箏!

數十米外的涼亭外,蘭嬪和夏嬪均在宮婢的侍奉下,拉扯著那根長長的絲線讓線頭上系的風箏飛的更高更遠,那兩個人縱使放風箏也要爭的高低,哪一個的飛得高了點,另一個勢必心有不甘、窮追不舍。

這時如嬪宮裏的一個宮女匆匆跑來傳話,說是賢王妃來探望她了。

“如嬪先告退了!”

看著如嬪姿態嫻雅的行禮而退,若琬面色含笑,心裏卻激起了一絲波瀾。

這些日子來,她覺得自己做得很好了,已經很努力去克制,知道漸漸壓抑自己的感情,不會整天哭著見人,可是只要一聽到與那個人有牽連的人和事,還是一度心顫不已。

“聽說你們今天放風箏了?”

繼思齋內,香猊內游絲靜走,宮燈內的光通明如晝,皇上手執著奏本,漫不經心的問。

若琬虛應點點頭,繼續繡著著自己手上的荷包。

在這東朝皇上的禦書房內繡這些女兒家的東西,恐怕除了她,找不出第二個了!

只是他讓來便來,隨她如何都好!

而這樣的詢問,似乎已經漸漸習慣了,她有時候很懷疑他是不是安了眼線在她身邊,她每天做的事,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繡給誰的?”

他忽然擡眼睨看她,倒不是特意問的,兩個人呆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愛有一搭沒一搭的問,仿佛只是為了確定她時時刻刻在這裏。

而她這種時候就會更加沈默安靜。

“沒想好。”

她隨口回道。

手中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認真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繡,壓低的聲音卻依然清晰無誤的傳進他的耳中,“皇上要嗎?”

沒想到這句話倒讓他著實楞了一會兒,放下手中的奏本。

脈脈如註地看了她半晌,深幽的褐眸裏跳動著喜悅的閃光,“那你可要好好繡啊!”

“快繡好了,是一朵菡萏花。”

若琬心震了一下,沒想到他還如此在乎!

有一股說不出的暖流靜靜淌在心底,一種被重視的感覺漸漸圍上來,翦水眼瞳倏地浮上一層水霧,她還認真的把它舉起來給他看,“要是不喜歡菡萏花,也沒法改了。”

“繡得不錯,比上次那個好多了!”

“哦。”

若琬悶悶的應了一聲,心裏很亂,上次那個也算是陰差陽錯送出去的,沒想到他結果一直留著。

腦門頓時一熱,口不擇言,“下次比這個更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