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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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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別怕,很快就到宮城的東門了,不會再有事了……”

顏煜不以為然的笑咳了幾下,臉色更顯慘白,血還在流,黏糊糊的沾在她手上。

此刻的若琬更覺得悔恨不已,這一次又是因為救自己,每一次在她最危險的時候,都是他奮不顧身救了自己,這樣的人,她該怎樣去恨呢!

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卻是暖烘烘的一股熱流,讓她眼裏一酸,忍不住想哭。

守門的士兵一見是皇上受傷了,頓時一陣驚慌大亂,連忙上前來扶駕,唯恐稍有差池就會被革職降罪。

不遠處的一片黑暗裏,站著兩個狹長的身影,其中一人微微弓背,眼中似是不解,“那些人不像是我們的人?難道是頭兒你另外派的?”

一雙妖媚的眼睛在幽暗中詭魅的閃爍,鷹般隼利的盯著前方宮門前的人影,嘴角的邪笑充滿興味,“哼!人家的一場苦肉計,咱們正好趕上,不過是捧了一回場而已!”

小福從殿內走出來,搓搓手呵了口氣,不下雪的夜更是一種幹冷。

“皇後娘娘,您不進去見見陛下嗎?太醫已經將傷口包紮好了。”

小福看到一直站在殿門口不肯進屋的若琬,忙不疊湊上前去告知她。

以為她是怕看到那血淋淋的刀口才站在外面的,殊不知她心裏此刻正在做著激烈的掙紮與鬥爭——是怨恨,還是虧欠,好像已經分不清了……

是進去,還是離開,為何邁出這一步如此之難……

看她半天還是躊躇不前,小福滿臉疑惑。

這皇上包紮時,眼睛可是不時的盼向外面的,他哪能不曉得陛下的心思,“娘娘,皇上的功夫向來極好,難得受傷一回,您就進去看看他吧!”

若琬聞言,頓時面上一陣羞愧之色。

不管小福這話有意無意,他確實是受她連累的,每一次受傷都是為了救她,朝佛寺的那晚是,還有今天晚上也是,娘告訴過她做人不可以虧欠別人太多,否則總有要還的一天的。

如今她是欠了他,就當是彌補自己的虧欠,去看看他吧!

見到她進來,坐在一邊的若芷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

此刻的她心裏已經說不出是何種感覺了,只有一股莫名的辛酸。

若琬走過她身邊時,只是靜靜的看了她一眼,帶著一絲淡漠的悵然。

曾幾何時起,她們之間已經被不知不覺升上來的一座疊嶂隔漸漸離開來,讓她們從熟悉變得陌生。

見到若琬進來,那雙深邃的褐眼裏明顯的閃過一絲悅色,還不及她靠近,他先伸出一只手召喚,低言開口:“到朕這兒來。”

若芷的杏眼裏很快閃過一絲妒色,她咬了咬下唇,穩住了自己的語氣,淡淡的說了一句:“那臣妾先告退了。”

他根本就沒有看過來一眼,就立馬虛應了一聲。

若芷訕訕的離去,其他人也察言觀色,紛紛請安,跟在芷妃身後默默告退了。

看著絡繹走出去的人,若琬不禁有些尷尬難堪,那些人好像是故意要給他們單獨相處的機會,整個屋子的氣氛一下子靜滯下來。

她瞟了一眼他左臂上纏好的白色繃帶,隱隱浸出淡淡的血印,應該流了很多血吧!

他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了,眼中一陣酸澀,終是忍不住瑟瑟的問了一句,“……疼……疼……嗎?”

“疼!你看看還有血啊!”

說著,顏煜還特意用右手去捏了一下纏布的傷口。

只聽見“噝——”了一聲,白繃帶上的血塊印一下子迅速擴張了不少。

她瞥見他突然皺眉撇嘴的臉,不由一驚,連忙慌張的制止他的荒謬的行為。

“哎!你不要碰——”

他突然抓住她伸過來的一只手,淡淡壞笑的表情像是奸計得逞一樣。

靜靜註視了她一會兒,深幽目光突然變得認真而專註,“要是你不來,朕就會更疼,不止傷口會疼,連心也會疼。”

她微微楞了一下,頓時慌張的退開了幾步。

無奈他的手抓得很緊,任她無論如何退,也始終只有那麽遠的距離。

她只得撇下頭,故意轉移了話題,“皇上可有派人去調查那些刺客都是些什麽人了嗎?”

“嗯,只是沒有留下線索,恐怕很難查得到了……”

他虛應的點了一下,若淡若輕的語氣,“不過那個用暗器的人,朕一定會把他找出來的!”

“若是找出來了……”

她惴惴的瞄了他一眼,試探性的問道,“皇上……打算怎麽處置他呢?”

“敢對你出手,朕一定會斬盡殺絕。”

他狠絕的語氣不留一絲感情,那幽暗的眼眸裏溢出的一絲殺氣讓她心中一顫。

皇上似是察覺到了,若有所思的看著她,“你是不是看到什麽可疑的人了?”

她陡然一驚,隨即低下頭去思量。

一切都還不確定,她不能妄自斷定那個人就是他,更不能就此認定暗器是他射的。

況且皇上剛剛說的那麽斬釘截鐵,讓她忍不住心憂,她不可以動搖、毀掉那個人的幸福!

“小琬?”

若琬似是還不習慣他這樣叫喚,他連叫了幾聲,她才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一臉驚慌,支支吾吾道:“……沒……沒有……大街上人那麽雜,臣妾……怎麽可能會註意得到呢?”

“是嘛?”

他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見她點了頭,便一笑了之。

“本來想讓你好好過一個生辰的,沒想到會弄成這樣!這下你該更恨朕了!”

他蒼白俊逸的臉上露出一個歉意無奈的淺笑,卻讓她更加愧疚不已。

她是恨他,恨他拆散了她和暄哥哥,可是暄哥哥狠心的拋棄了她,真的能全怪面前這個人嗎?

歸根到底,是命運捉弄,也是她自己不如人,才眼睜睜地看著她的竹馬去繞了別的女人的床……

她恨!

可是心裏真正恨的是那個人吧!因為愛至深,恨亦如此……

“……臣妾不恨……陛下。”

夜已深,玉珍坊的二樓仍然燭火通明,在彩壁的房間內熠熠閃爍。

看著對面的人一杯一杯冷酒灌入愁腸,易袖眉頭緊鎖,飄忽的眼眸裏浮現出更多的慚色與心疼,“你真要把自己灌得爛醉如泥,才肯罷休嗎?”

暄之墨玉的眼裏隱隱有淚光浮現,仰首吞酒時又迂了回去,嘴角邊卻掛著一絲苦笑,幾屢散露的發絲顯得落魄不已。

“我和她認識到現在有十一年了,你知道嗎?過去的整整十年,都是我陪她一起過的這一天,就算我什麽也沒有,只是從外面買了一個壽包回來給她,她也會笑得很開心!”

“……今天……是她的……生辰……是……她的……生辰……”

話到哽咽處,有幾滴清淚,一咚一咚落入酒斛中。

一層層小波圈在夜光浮動的酒水表層蕩開,卻是更加冰冷淒涼。

嗬!

今天他才發現,原來上天只給了他們十年的時間。

原來上天只把她賞賜給自己十年,為什麽是十年!

為什麽只有十年?!

浮生若長,十年又何其短暫矣……

“賢王……”

易袖震驚的看著他,眼裏的悔怨頓時更加濃稠了。

欠他的——

註定要一輩子成為自己心頭的陰翳,揮之不去了。

“……對……不……起。”

良久,暄之自嘲的笑哼了一下,白玉無垢的容顏上泛著兩行淺淺的淚光。

“……她……或許……會……恨……我……一輩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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