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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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韓雁行驚訝地問:“這是真的?”

“怎麽不是?他對你的到來可重視了,甚至還請你住這麽好的房間,說實話,小石跟了他那麽多年,都沒住過幾次這麽好的房間。”張茂煜認真地說。

韓雁行的氣憤徹底消失了,轉而代之的是震驚和一種雲開月明的慶幸。現在他終於明白張茂煜為什麽總對他陰陽怪氣的了。他是在吃他的醋。他直言不諱地說了出來,“所以,你張先生對我住這間房才那麽介意?”

張茂煜聳聳肩,不以為然地撇撇嘴,“我只是好奇輕舟為什麽對你那麽好。你別那麽小人之心好不好?”

“看來你對楊輕舟非常在意。”他冷笑了一聲,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張茂煜。“連他在意誰你都那麽介意!”

張茂煜卻歪著嘴笑了笑,“你要是我,你也介意。”

他冷笑了一聲,沒有回答。張茂煜話鋒一轉,“我去勸勸輕舟,你剛才說的氣話千萬不能作數,病你還是得治。你先消消氣,我去去就來。”

張茂煜並沒有來,今天的治療取消了。晚上楊輕舟的演唱會照常開演,他因為跟楊輕舟吵了這一架,本不想去的,奈何周筱和肖雨非拉著他去不可。

小石給他們安排了車,跟著楊輕舟的車子一起,去往演唱會的現場。勵山體育館。體育館外人頭攢動,許多粉絲都拉著橫幅為楊輕舟加油打氣,車子經過的路邊,都有粉絲追逐尖叫,楊輕舟撳下半扇玻璃窗,朝她們揮手,她們朝聖似的,見了神祇的真身,激動得跟著車子狂奔。

跟在楊輕舟車子後面的,是韓雁行和周筱肖雨乘坐的車子。看著人群擁著擠著追著前面的楊輕舟,韓雁行的心裏非常震動。平時他只知道楊輕舟是個明星,卻從不知道明星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麽,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身為明星的楊輕舟,究竟是怎樣的閃耀璀璨。一旁的周筱倒是一語中的,說出了他的心聲,“輕舟哥真的好了不起!有這麽多人喜歡他!我太幸運了,能夠這麽近距離地接觸他!”

肖雨也不由得隨聲附和,韓雁行看了她一眼,卻什麽都沒說,心裏卻五味雜陳。第一次,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他和楊輕舟之間的差距。這差距實在太大太大,大得讓人絕望。而更大的絕望,還在後面。

進了體育館後,他和周筱肖雨就去了觀眾席,在那裏,楊輕舟讓人給他們留了VIP的位置,他們入座後,天已經徹底黑了。舞臺設在場館的正中央,四周是觀眾席。他們坐在座位上,靜候著表演的開始。偌大的場館裏座無虛席,人手一支熒光棒。那是向日葵形狀的熒光棒,金黃的花瓣,綠色的葉子,亮著金燦燦、綠瑩瑩的光,一朵一朵的,開滿了全場。展眼看去,一片黃綠相間的光海,宛如一片金閃閃、綠閃閃的星空。

在場的人仿佛置身在星空裏,每個人的臉上都很激動,都充滿期待。韓雁行這時候才知道,向日葵是楊輕舟最喜歡的花,因為它開放,陽光,朝氣,積極向上。那是楊輕舟最需要最向往的特質。所以,但凡粉絲應援的時候,都會用向日葵元素的東西。

現場播放著輕音樂,那是楊輕舟自己譜寫的一首純音樂,輕柔、靈動,像山間潺潺的泉水,像稀稀落落的雨聲。一首曲終,換了一首激烈豪邁的搖滾樂,一首首地播放下來,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了。周筱一直在看時間,焦急地等待著開場。韓雁行雖然面不改色,卻也等得心焦。漸漸地,周圍的人開始有些躁動,不時地能聽見有人在說:“多久了?離開場還有多久?”

大家都等得望眼欲穿。終於,音樂戛然而止,燈光突然熄滅,嗡嗡的說話聲也隨之停止。現場突然變得安靜,大家都屏氣凝神,接著,燈光又亮起來,音樂也響了起來。現場頓時就沸騰了,燈光也隨之舞動起來,隨著音樂的節拍,跳動而變幻莫測,紅的,綠的,藍的,黃的,銀色的,金色的。各種顏色,時而交替,時而並閃,閃耀奪目,和觀眾席上的向日葵星光,交相輝映。從高空中俯瞰,整個現場像一團上帝之眼的星雲。

音樂喧天震地,砰砰咚咚,嘟嘟誇誇,楊輕舟在一片尖叫聲中出場了。他穿著一身黑色帶亮片的西裝,像綴著一身星星,往舞臺上一站,流光溢彩,燦若星辰。他朝大家揮手,觀眾席上的尖叫聲沸騰了起來,大家像瘋了一樣。

他邊唱邊跳,整個人發著光,歌聲清揚豪邁,舞姿行雲流水,他像萬物的主宰,音樂因他而鳴奏,燈光為他而舞動,觀眾為他吶喊尖叫,世界為他而燦爛。

楊輕舟唱了一首又一首,也跳了一曲又一曲。

坐在人群之中,韓雁行心裏百感交集,楊輕舟這麽耀眼,他這麽黯淡,一個是天上的星,一個是地上的土。天與地,隔得那麽遠,永遠都不可能有交集。他終於覺悟,他這兩天的悲愁,不過都是庸人自擾。從始至終,他和楊輕舟之間就不可能。

回到酒店後,大家都去吃夜宵,韓雁行推說昨晚沒休息好,沒有參加。回到房間後,他躺在床上,兩臂伸展成一個“一”字形,開著昏黃的床頭燈,眼睛怔怔地盯著雪白的天花板,腦子裏卻是紛紛擾擾,還是燈光耀耀,還是鳳舞鸞歌,還是楊輕舟那翩翩甚都的身影。

這是一場夢,一場天衣無縫又殘忍的夢,現在夢醒了,他終於看到了一個真實的楊輕舟,也看到了一個真實的自己。他得走,他得趕緊走,他害怕這種真實。

但他一時還走不了,演唱會是看了,楊輕舟的病卻沒看完。

第二天午後去給楊輕舟推拿,他的視線一直有意地避著楊輕舟,楊輕舟卻自打他進門,就一直若有所思地盯著他。他忙著做著針灸的準備工作,楊輕舟就站在按摩床邊看著他。半晌,楊輕舟突然說:“昨天的事……我道歉。”

“嗯?”他恍然地看向楊輕舟,“哦,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他大度地說,只因為對即將要告別的人,沒有再糾纏的必要。

他指指一旁的按摩床,“趴著吧,給你針灸。”他舉舉手上的針灸針。

楊輕舟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就趴了下去。韓雁行給他下了針,他突然又問:“昨晚吃飯你怎麽沒在?”

“昨天沒休息好,累了。”韓雁行面無表情地答。

楊輕舟只是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他更沒說。

晚上的演唱他沒再去,最後一場他也沒去。他害怕那種朝聖似的狂歡。

終於,演唱會結束了,楊輕舟要離開勵山了,他也可以回秀濟了。

臨行的前一晚,楊輕舟公司為他舉行了一場慶功宴,公司的工作人員全部在列,周筱和肖雨也去了,自然也邀請了韓雁行,韓雁行本不想去,但一想到相識一場,還是好聚好散的好,所以,也就去了。

慶功宴在酒店的一間宴會廳裏,靠三面墻下,擺了三張很長的長桌,桌上鋪著藏藍色的桌布,桌子上陳列著各式的甜品,各式點心,各式菜色,各式的酒。廳裏燈光熠熠,人頭攢動,人聲竊竊,笑語歡聲,好不熱鬧。

一走進去,韓雁行就到處張望,尋找著周筱和肖雨的身影,找了一圈,只見他們倆手裏各端著一杯酒,圍著楊輕舟拍照呢。周筱總算圓了跟楊輕舟的合影夢。

他遠遠地看著,沒有走過去,而是走到擺放酒水的桌子前,拿了一杯香檳,悄悄溜到了陽臺上。他一個人倚著欄桿站著,耳朵裏聽著身後的嘈雜,眼睛看著天上的星空,嘴裏淺淺地品嘗著手中的酒。他覺得有點恍惚,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一場怪譎的夢,整個人生都像一場夢,醒也醒不來的夢。

這短短的幾天,像漫長的好多年,發生了好多事,至少,他的心境轉變很大。來時有多麽期待,走時就有多麽波瀾不起。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今晚這樣一場宴會,就是一場熱鬧的告別。是的,他要跟這一切告別了,告別勵山,告別那個天真的自己,也告別……楊輕舟。今天才是真正的告別。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廳,他一下就看見了人群中的楊輕舟,楊輕舟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身上穿著簡單的橙色T恤,被眾人擁簇著,笑臉盈盈,宛若在河中游弋的鴨子,自在瀟灑。演唱會的場景突然又浮現在腦海裏,他失落地轉過臉來,轉而去看那朦朧的夜色。是現實中的夜色。

一時,突然有人從背後拍了他一下,他一回頭,周筱正笑靨如花地看著他。

“一個人在這兒幹什麽?走!去跟輕舟哥合張影!”

“不了,你們拍吧。”他懶懶地答。

周筱伸著脖子仔細打量了他一眼,“怎麽了?心情不好啊?”

他從鼻腔裏哼了一聲,“我有什麽可心情不好的。我只是不喜歡熱鬧,你又不是不知道。”

“合張影算什麽熱鬧!要不我把輕舟哥叫過來?”她說著扭頭就要去。

韓雁行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你急什麽!幹嘛非要合影。”

“你瞧你這話說的!”周筱不以為然地說:“我們好歹相識一場,合張影怎麽了!我就說你是冷血。你還不承認!”

“誰冷血?”楊輕舟端著酒杯突然走了過來,打斷了周筱的話,深深地看了韓雁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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