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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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只好?”韓雁行驚奇地叫。

“也不是只好。”周筱笑了笑,“人家順嘴說的。‘只好’是我說的。”她將車子調轉了方向,就走了,才走出去,她就高興地大喊了一生,“我終於可以跟輕舟哥合影了!”

然後,她的車子就一溜煙溜出去很遠。

韓雁行轉頭望著天邊的落日,百感交集。這半年來,他有意回避有關楊輕舟的一切,他不看楊輕舟的新聞,不聽楊輕舟的消息,也不再聽楊輕舟的歌,他想把楊輕舟這個人徹底從記憶裏挖掉。

但,多多少少還是從周筱那裏聽到些只言片語,知道了楊輕舟的一點消息,他知道楊輕舟和父母的官司講和了,也知道楊輕舟成立了個人工作室,還知道楊輕舟的事業正步步高升,比從前更火更紅了。他每次都是淡淡地回應,並不發表任何看法。周筱每次都會抱怨他冷漠,說他不近人情,對待楊輕舟比對陌生人還生分。

現在,那麽生分的楊輕舟突然邀請他去看他的演唱會,這是什麽意思?他原諒他了嗎?他將過往的一切都釋然了嗎?他該去看這場演唱會嗎?那麽,再見面會怎樣?是冷?是熱?是一如從前?還是尷尬陌生?無所適從?

正在他猶豫不定的時候,小石忽然給他打來電話,當時他正在接診,看到來電顯示,他楞了下,小石打電話給他是為了楊輕舟吧?他的心突突地劇烈跳了幾下。他感到喉嚨有些哽住了,咽了咽嗓子,他躊躇著接通了電話。

“餵。”

“你好,韓醫生。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那頭的小石說,明明郎朗的語氣,聽上去很高興。

“我……還好,怎麽?你怎樣?”韓雁行平覆了心跳,跟他寒暄著。

“挺好的。”他說,然後話鋒一轉,“你到時候跟周筱他們一起來看演唱會嗎?”

“我恐怕……”他還沒拿定主意。

“我忘了告訴你了。”小石打斷了他的話,“我哥的腰傷又覆發了。你最好能來一趟給他看看。”

“腰傷又覆發了?”韓雁行驚詫。

“是的,最近因為練舞多又覆發了。你能來吧?”小石又問。

“呃……嗯,可以。”他說,但心裏是模糊的,他只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掛了電話,他心裏清楚起來,他是得去這一趟,當初楊輕舟的治療半途而廢是因為他,他有責任去彌補這個“過失”。可是這一切真的就這麽簡單嗎?楊輕舟真的把一切都忘記了,只是單純的找他去給他治病嗎?還是還有別的原因?

帶著這個疑問,他就開車載著周筱和肖雨去了勵山。

勵山是省會城市,距離雲羅有兩百多公裏,開車兩個多小時就到了。這天一大早,他們就開車出發了。他們到的時候才早上九點多,到了勵山,他們按照小石給的地址,直接去了楊輕舟下榻的酒店。在酒店的停車場,他們見到了下樓來迎接他的小石。小石帶著他們先上了十五樓,那是楊輕舟的房間所在的樓層。他們給韓雁行在楊輕舟的隔壁準備了一間房,在十六樓給周筱和肖雨準備了一間房。周筱和肖雨兩人直接去了十六樓,小石則帶著韓雁行來到十五樓,直接將他送進了房間。

然後,對他說:“你先休息休息吧,輕舟哥這會兒還在睡覺呢。晚點才能起來,等他醒了我叫你。”

“好,你先去忙吧。”韓雁行說。

“嗯,”小石點了點頭,“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直接給前臺去電話,有問題的話你直接找我就行了。”交待好這些後,小石就走了。

小石一走,韓雁行就到處打量這間屋子,如同一般的酒店,布置得同樣考究,也同樣的呆板。白色的床單被褥,黑油油的桌椅衣櫃,客廳的墻壁上掛著幾副畫,有海上明月,有白雪山峰,有花草樹木。

他將行李箱放下之後,就去衛生間裏洗了把臉,收拾一下自己。他有些緊張,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好像那種隨時要上場表演的緊張。洗好了臉,他看著鏡子中自己濕漉漉的臉,覺得自己有點滑稽可笑,他為什麽要緊張?既來之,則安之,有什麽可緊張的!雖然他這麽勸自己,但還是不由自主地緊張。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安慰自己放松一點。

忽然,門響了。他嚇了一跳,更加緊張了,楊輕舟起床了?小石來叫他了?然而,當他去打開門之後,門外卻站著一位陌生的男子。

“你好!”男子微笑著說:“你是韓醫生吧?”

韓雁行愕然地打量著他。板寸頭,精瘦頎長的身材,黝黑的皮膚,一雙彈珠似的眼睛,黑亮而有氣勢,笑起來露出整齊的牙齒。穿著灰色的襯衫,黑色的長褲,大約三十多歲。看上去非常幹凈整潔,也很精明幹練。

“你是?”韓雁行困惑地問。

“我是楊輕舟的經紀人,張茂煜。聽說你來了,就過來跟你打個招呼。”他直勾勾地盯著韓雁行,眼神裏滿是探究和好奇。

韓雁行有點被冒犯的感覺,神情有些淡漠。他伸出手來要跟韓雁行握手。韓雁行猶疑著伸出手去,跟他草草地握了一下,很快就縮了回了手。

“哦,你好!”

張茂煜往韓雁行身後的屋內瞅了一眼,笑著說:“這間房間還滿意嗎?有沒有什麽問題?”

“沒有。”韓雁行仍是漠然的。

他卻依然笑吟吟地逼視著他,“我想應該也沒有,這房間是跟輕舟和我的規格是一樣的。是這酒店最好的房間。”

韓雁行驚愕地瞪著他,他這話是什麽意思?“所以呢?”韓雁行也不客氣地問。

他無謂地聳聳肩,“沒有所以。希望你住得愉快!晚點見!”然後,他就轉身進了隔壁楊輕舟的房間。

韓雁行楞在門口,感到很莫名其妙,什麽意思?他到底是來打招呼的?還是來看他房間的?他房間跟他們的規格一樣又怎樣?這並不是他要求的。這不是他們安排的嗎?怎麽倒頭來他卻陰陽怪氣的?簡直是神經病!

關上房門,韓雁行心裏還是在犯嘀咕,這個所謂的經紀人真的只是經紀人嗎?他總覺得他還有別的身份,一種說不清道不明,但是非常讓人抵觸反感的身份。但,此時的他,並沒有心情去顧及這些,很快,他就忘記了這件事。他又恢覆到之前那種惴惴不安,一直等待的心情。他等著見楊輕舟,他不由自主會想象等會兒見到楊輕舟的情景,楊輕舟會冷淡?還是熱情?還是不冷不熱?他現在怎樣了?胖了還是瘦了?呵!他自嘲地笑笑,楊輕舟怎麽會胖呢?他這種職業和身份,他只可能會瘦,不可能會胖。他事無巨細地幻想著,越想越緊張不安。但他一直沒等來楊輕舟的呼叫,其間只有服務員送餐來。

晚些時候,小石來了,卻告訴他楊輕舟要去排練,晚點才能回來。讓他先不要等了,可以一個人先到處轉轉。等楊輕舟回來再說。

他悵然若失,只得照做。但他並沒有心情去玩,他不是來玩的。周筱和肖雨倒是興致高昂,聽說一時半會見不到楊輕舟,立即就計劃出去溜達。只有他還留在房間內,一直守候著。他等啊等,等到下午,等到黃昏,等到夜晚,一直等到深夜,也沒能等到小石給他音訊。看來今天是見不到楊輕舟了。站在窗前,望著斑斕陸離的夜色,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沒想到這一天竟是這樣度過的。

看看腕表,已經深夜十一點多了。該休息了。他到衛生間洗漱一番之後,就睡下了。然而,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他忽然感到氣憤,這算怎麽回事,大老遠地把他叫來,卻遲遲不見他。說是排練,可他明明腰傷覆發,他怎麽排練?韓雁行越想越覺得蹊蹺,越覺得這其中有些文章。

難道因為他半年前傷害過他?所以,他故意這麽冷落他?他在報覆他?他在黑暗中瞪著的雙眼轉了轉,這不是沒有可能。那麽,他叫他來果真是為治病嗎?還是只是為了報覆?還是兼而有之?

他胡思亂想著,想著,想著……,直到想無可想,他終於睡著了。不知睡了多久,朦朧中,只聽見一陣剝啄的敲門聲,他恍惚地醒來,打開了床頭燈,豎起耳朵仔細聽門,敲門聲又響了起來。他走出臥室,就站在門口,望著昏暗裏的門,猶疑地對著門問:“是誰?”

“是我,小石。”

他這才放寬了心,走過去把門打開了。小石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韓醫生,輕舟哥要我來叫你。”

“現在?”韓雁行驚疑地瞪大了眼睛,瞬間清醒了。

“是的,他剛排練回來不久。”小石抱歉地說。

“哦,那我先換下衣服。”

關上了門,他徹底清醒了。他立即去換了身衣服,又走到穿衣鏡前檢視了一遍,看看自己的著裝和形象是否得體,果然,他的頭發的一邊壓得很坍,他著急忙慌地跑到衛生間用水沖了沖,又趕緊用吹風機吹幹。然後,他再次對著鏡子照了照,見沒什麽問題了,他才拎著藥箱走出房間,來到了隔壁楊輕舟的門口。

站在門口,他遲疑了。他的手握了又松開,松開了又握在一起,他私心忒忒,始終都不敢敲門。這是道輪回的門,進去了也許一切就都又重新開始了。但,他已然身在門口,他早回不了頭了。

暗暗地籲了一口氣,他終於鼓起勇氣擡手叩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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