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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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哦?”周筱來了興趣,“你跟誰結?”

韓雁行笑了笑,不打算把他跟喬雯的事告訴她,畢竟還沒有確定。“也沒誰,我最近不也在相親嘛,說不定哪天就相到一個了,然後就跟你一樣,很快就訂婚結婚了。”

“那就祝你早點遇到那個幸運的女孩子!祝你早點訂婚結婚!”周筱誠摯地祝福他,“我相信你只要不那麽挑剔,肯定很快就能得償所願的。”

“我挑剔?”韓雁行蹙眉,“我挑剔嗎?”

“嗯。”周筱點頭,“不挑剔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找到?你的條件又不差,要家世有家世,要事業有事業,要長相也有長相,不是你挑剔?難道是別人挑剔你?”

韓雁行啞然失笑,“這種事情跟挑剔不挑剔沒關系的,就是緣分的問題,就是看有沒有遇到那個人。”

“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你剛才不還說我挑剔?怎麽現在又同意是緣分的問題?你的觀點完全是前後矛盾。”

“對你,我覺得是挑剔,對我,我覺得就是緣分。”周筱很得意地說,臉上還漾著笑意。

“好哇!原來你是雙標呀!”韓雁行用手點點她,“完全是苛責別人,寬容自己。太不地道!”

周筱笑了,“我可沒有,你想呀,你這麽優秀都沒有緣分,那必然是挑剔了,我這麽普通卻那麽早遇到了,那不是緣分嘛。你優秀嘛,你條件好,找老婆自然也得看條件,我們這些沒條件的人,拿什麽條件去找另一半呢?那自然都得靠月老的成全了。”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伶牙俐齒了?是受肖雨影響嗎?”韓雁行笑著打趣她,竟然覺得她說得有幾分道理。

“他才沒有這個口才呢!”周筱甜蜜地笑,仿佛肖雨就在眼前,“我這是真人不露相。現在給你露一次。”

韓雁行搖頭苦笑,想不到一場戀愛能讓她改變那麽大,現在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周筱忽然談鋒一轉,“對了,輕舟哥的那個請帖你幫我給他就行了,他不下來我也不好直接上去找他。到時候他來不了的話,也沒關系,他畢竟身份特殊,我也不奢望他能到場,我就是想著他人在這兒,我不好不請他,壓根不敢想他能來。這話你也幫我帶到了。”

“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一定給你帶到。”

下了班後,周筱火急火燎地往家趕,韓雁行忙好後,就拿著楊輕舟的那個請帖來到樓上,準備把請帖給他。推開臥室的門,楊輕舟正捧著本《菜根譚》看著,他一進門,楊輕舟就眼神微微轉動了一下,很快又轉向書本上。這細小的動作,被韓雁行看個正著,他在心裏感到好笑,臉上卻平靜如水,走過去,他把請帖遞給楊輕舟。

“這是周筱給你的,她快訂婚了。”楊輕舟沒有看他,而是伸手接過那張鮮紅的請帖,放下了手上的書,認真地覽閱著請帖上的字跡。韓雁行轉身走出房間,準備下去做飯,楊輕舟卻在身後叫住了他,“哎?”

韓雁行收住了腳步,轉過身來,望著楊輕舟,“怎麽了?”

“你們這兒訂婚都有什麽習俗?我是說送什麽禮物或者禮金給多少之類的。”楊輕舟囁嚅著說,眼神裏還有股倔強,好像很不情願問他似的。

韓雁行用小指撓撓眉毛,就把周筱的話轉告了他,“周筱說了,怕你到時候不方便,畢竟你身份在那兒,所以你去不去她都不會見怪。”

“這叫什麽話!”楊輕舟很不快地說:“既然我收到了她的請帖,我就沒有不去的道理,我是什麽身份?又不是美國總統,有什麽不能去的。”

“那隨便你!”韓雁行無謂地說:“我只負責幫她把話帶到。你要去她當然是求之不得。至於禮金什麽的,我反正是準備給她包五百塊錢的紅包,你看你跟她的交情包多少合適,這小地方禮金還算輕,一般親戚朋友都是這個數。”

“那我也給她包五百吧。”楊輕舟把請帖放在了沙發上,又撿起那本《菜根譚》看了起來。

韓雁行盯了他好一會兒,想著他們總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他是楊輕舟的醫生,又是這裏的主人,一直給人家臉色看,也不怎麽厚道,於是借機想緩和矛盾,就問楊輕舟,“我去做飯,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楊輕舟詫異地斜睨了他一眼,臉上露出隱隱的笑,不知是勝利的得意還是慶幸的欣喜,只說:“隨便吧,我也不太餓。”

韓雁行點了點頭,轉身要走,身後卻又傳來楊輕舟的聲音,“哎?”他又陡然收住腳步,回頭問楊輕舟,“怎麽了?還有什麽事?”

“要不要幫忙?”楊輕舟的目光一直停駐在手上的書上,並不看他。

他笑了笑,這兩天因為冷戰,他幾乎沒怎麽笑過。他一度以為他們倆會這樣一直冷戰下去。現在楊輕舟願意跟他握手言和,他豈有伸手打笑臉人的道理?

“不用了,我做好了喊你。”他說。

然後,他就高高興興地下樓做飯去了。

訂婚宴正好趕上周日,是醫館正忙的時候,為此,韓雁行特地把周日周一互調一下,打算周日休息,周一上班。這天又是個陽光明媚的艷陽天,金光萬丈,白雲淡淡,陽光照耀著山峰,照耀著河流,照耀著大樹,也照耀著房屋,更照耀著每一個喜笑晏晏的人們。

這是難得的好天氣,也是難得的好日子。酒店的宴會廳裏,人聲戢戢,賓朋滿座,一面空蕩的墻壁下,裝飾著慶祝新人訂婚的鮮花和氣球。韓雁行和楊輕舟坐一個角落裏。楊輕舟戴著黑色絨線帽子,戴著一只金絲邊的眼鏡,嘴巴上面貼著一抹胡子,混在人群中,沒有一個人認出他。韓雁行不時會好奇地瞧他一眼,然後,就忍俊不禁,偷偷發笑。他這副樣子實在太滑稽,跟黃瓜刷綠漆裝嫩相反,他是嫩黃瓜抹灰粉扮老,但都一樣的不倫不類。他則會鄙夷地白韓雁行一眼。再然後,兩人就一本正經起來,關註正在進行的訂婚儀式。

訂婚儀式在司儀的主持下正進行著,周筱穿著一身酒紅色的旗袍,頭發在腦後綰成一個發髻,化著精致漂亮的妝容,舉手投足一反往常,非常端莊優雅。肖雨則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酒紅色的領帶,短發梳得光光的,看上去也很緊張。但他們臉上都有相同的喜悅和激動,兩個人緊緊依偎著,聽父母的祝福和教誨,然後,拍照,和雙方的親友合照。大家都舉著手機圍著周筱和肖雨拍照,雙方的父親輪流上去發言。他們坐在角落裏默默地看著。

韓雁行又在暗暗地感慨歲月的無情,周筱的迅速成長,感慨如流水般的人生。

一番儀式下來,周筱突然對韓雁行和楊輕舟招手,他們倆都有些錯愕,不知周筱是什麽意思。周筱笑著跑了過來,低聲對他們說:“我們一起合個影吧?機會難得。”

“不行!”韓雁行立刻拒絕了。他知道周筱是借機想和楊輕舟合影,但這是什麽場合,周圍那麽多人,萬一楊輕舟被人認出來怎麽辦?

“為什麽?”周筱委屈地盯著他。

“你說為什麽?你什麽心思我還不知道?”韓雁行耐著性子說:“今天就算了,改天吧!”

周筱撅著嘴,氣沖沖地瞪著他,那樣子還是不死心。楊輕舟看看她,又看看韓雁行,從中轉圜說:“算了,就一張合影而已。”說著,他就要站起來。韓雁行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把他拽坐下了,“我說不行就不行!明天吧,明天在醫館裏讓你們合影!”

周筱這才作罷,笑嘻嘻地回去了。他端起面前水杯喝了口水,以為楊輕舟會跟他說些什麽,然而,楊輕舟只是呆呆地看著熱鬧的人群,連看都不看他,更不要提跟他說話了。

他看了一下楊輕舟,又看了一下,仿佛是怕自己看錯了,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今天的楊輕舟為什麽突然這麽沈默?這樣的大喜的日子,他看起來為什麽不太高興?難道對他還心存芥蒂?並沒有釋懷?

然而,酒席開始後,楊輕舟就開始一杯一杯地喝酒,像口渴的人喝水似的,一直喝一直喝,任韓雁行怎麽勸阻都無濟於事,直到喝得酩酊大醉。整張連臉都紅透了。

韓雁行十分生氣,他怎麽可以這麽任性,怎麽可以這麽不管不顧,他的藥還沒吃完,還病著,他怎麽能這麽放縱自己!

散席後,韓雁行費力地把他馱到車上,他仿佛還清醒著,一雙黑不見底的眼睛,還閃著光,癱軟地坐在副駕上,直直地望著車前方。韓雁行怒目盯著他,氣不打一處來,一忍再忍還是忍無可忍,於是,就質問他,“你為什麽喝那麽多酒?為什麽不聽我的勸告要一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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