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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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哦,多了去了。”他認真地回憶著,“我小時候看見有同學欺負別的同學,就會上去找那個欺負人的同學理論,甚至還跟人家打架,結果沒打過人家,反倒被人家打得鼻青臉腫,我氣不過就去告訴老師,又回家告訴父母。結果又挨了兩頓罵。把我氣得呀,恨不得再去找個同學拼命!”他繪聲繪色地說著過去的糗事。

楊輕舟聽得哈哈大笑,眼波起伏不定,波光粼粼的,像月光下的水面,眨也不眨地註視著韓雁行,仿佛這糗事是件非常有趣的事。

他把從小那些打抱不平的事,一一地說給楊輕舟聽,他說得津津有味,楊輕舟聽得津津有味。就這樣說著說著,說到萬籟俱寂,說到月落星沈,說到兩個人都眼餳骨軟,紛紛躺倒。他本來要回到自己的小床去睡,楊輕舟卻說:“你那被窩難麽冷,幹脆一起擠擠算了。”

他貪戀溫暖,舍不得離開那麽暖和的被窩,也怕那冷冰冰的被窩,於是,就跟楊輕舟擠擠睡了。他們背對背躺著,楊輕舟面朝裏,他面朝外,中間留了一些空隙。

不知睡了多久,韓雁行迷迷糊糊中感到後背被填滿了,還有個什麽東西壓在他側腰上,剎那間,他驚醒了過來,才發現是楊輕舟正從背後摟著他。他楞了一下,以為是楊輕舟睡得太死,無意中擠過來的。他小心翼翼地把楊輕舟的胳膊推下去,沒想到楊輕舟卻把他抱得更緊,他屏氣凝神,大氣不敢出,生怕吵醒了楊輕舟,又輕輕地試著把楊輕舟推開,然而,這次楊輕舟比上次抱得還要緊,他推都推不動。直到這時,他才知道,楊輕舟並沒有睡著。他是醒著的。

他腦子裏轟地一下亂作一團,既不敢動也不敢出聲。好像他才是偷偷抱住楊輕舟的人。他渾身僵硬,睜著眼睛,困意全消。他想不通楊輕舟為什麽會摟著他,卻隱約又能猜到幾分真相。他心亂如麻,胡思亂想,驀然,楊輕舟的臉從後面貼住了他後頸,楊輕舟的鼻息起起伏伏,一下一下,又響又熱,像陣陣溫熱的風,直對著他的耳朵吹。楊輕舟的手,像微風輕撫柳枝一樣,輕而慢地摩挲著他的腹部。他渾身都繃直了,全身的血液都往腦子裏沖,臉頰發燙,呼吸困難。

楊輕舟的手還在摸索,在他的小腹上游走了一圈,調轉了方向,直接往下走,他感到一陣顫栗,耳邊楊輕舟的呼吸聲也逐漸變得粗重,那只手似乎要走遍天涯,走遍每一個角落,慢慢地滑向那片禁閉的區域,就在那千鈞一發的時刻,他“嗯哼”了一聲,故意咳了一下,翻了個身,假裝“囈語”說:“我要去個廁所。”

隨即,他就坐起來,擰開了床頭上的臺燈,也不看楊輕舟。楊輕舟松開他之後,也翻身朝裏,閉著眼睛,也不看他。他倉促地披上棉服,趿著咖啡色的棉拖,噔噔噔地跑下樓來,去了衛生間。

冬夜的溫度極低,寒風蕭索地吹著,夜空中的星月,像新嵌上去的,簇新而明亮。他冷得瑟瑟發抖,從衛生間裏出來,他在院子裏停駐片刻,冷靜了一會兒,心裏還是蒙昧不清,覺得自己大驚小怪。也許楊輕舟剛才正在做夢,不是有那種夢游的人嗎?或許那只是楊輕舟的夢游。他越想越有可能,楊輕舟畢竟還生著病,精神上不是很“正常”,患夢游癥的可能非常大。對,一定是這樣!

他想“清楚”了之後,瑟縮著趕緊回到臥室。楊輕舟裹著棉被面朝裏睡著,只露著半張臉,紋絲不動,應該是酣睡正濃沒聽見動靜,不知道他回來。他愈發肯定剛才的猜想是對的。直接鉆進小床上冰冷的被窩裏去,他蜷縮著身體,慢慢地焐著被窩。這時,對面床上的楊輕舟翻了個身,睜開了眼睛,擡頭朝他看過來,很平常地問了一句:“你怎麽回去睡了?”

他那平淡的樣子,跟平時根本沒什麽不同,好像剛從夢裏醒來一樣。這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想,剛才只是楊輕舟在“夢游”,楊輕舟壓根什麽都不知道。一切都只是個誤會!他暗暗松了一口氣,搪塞著說:“我睡覺亂搶被子,還是自己睡吧,免得把你凍壞了。”

楊輕舟若有所思地註視了他好一會兒,沒有說話。然後,就伸手關了燈,自顧睡了。

第二天清早,鳥鳴雍雍,風日清和。韓雁行早早起床,輕手輕腳地穿著衣服,楊輕舟突然動了,隨即,他就睜開了眼睛,眼神迷離地看著韓雁行,口齒嗚嗚嚕嚕地說:“唔,你這麽早就起來了?”

“是的。”韓雁行說:“你多睡一會兒吧。”

“不睡了,我也起來。我得養成早睡早起的習慣,這樣身體才能早點康覆。”

因此,兩人都起了床。韓雁行到街上買了早點回來,有包子、豆漿,也買了牛奶和面包。他將面包切片,煎了火腿和雞蛋,準備給楊輕舟做一份三明治。楊輕舟站在旁邊背著手默默地看著,嘴邊掛著淺淺的笑。鍋裏滋滋地響,飄著雞蛋和火腿的香味,朝陽從窗戶裏照進來,明煌煌的,蓬勃欣然,四周非常安靜,能隱約聽到遠處的雄雞唱曉。

他在韓雁行身邊繞來繞去,繞來繞去,臉上還是掛著淺淺的笑。韓雁行擡頭看了他一眼,不解地問:“你幹什麽?怎麽這麽高興?”

他還是笑,羞澀地笑。然後就別過頭去,收斂了笑,卻不答韓雁行的話。韓雁行忙碌著,也忘記了他的回答。等把煎好的雞蛋和火腿盛出來,韓雁行制作著三明治。他在一旁背著手靜靜地看著。忽然說:“好香啊,一定很好吃!”

“好吃不好吃不知道。”韓雁行說:“你就湊合吃吧。”

楊輕舟撇撇嘴,卻還是意味深長地微笑,“肯定很好吃。”

然後,他們就坐到餐桌前,韓雁行坐在一邊,楊輕舟把椅子往他那邊挪了挪,挨著他很近。韓雁行把那盤三明治放在他面前,又低頭看了一眼他挪過來的椅子,不解地問:“你離我那麽近幹嘛?冷啊?”

他拿起那塊三明治吃了起來,局促地支吾,“嗯。”

“冷就把門關上唄。”韓雁行起身走過去把門關上了。回來後卻把自己的椅子拉開了一些,離他遠了一點,他低著頭偷偷地轉了一下眼睛,看了一眼韓雁行的椅子,沒說什麽。韓雁行坐下後,就吃起了包子和豆漿。

楊輕舟突然說:“我們倆吃的不一樣啊?你怎麽吃的包子和豆漿?為什麽給我的卻是牛奶和三明治?”

“我怕你不願意吃包子豆漿。”

“為什麽?我為什麽不願意吃?”楊輕舟不服氣地問,隨即,伸手就去奪韓雁行手裏吃了一半的包子,“我就喜歡吃包子。”

“嗐!這是我吃過的,你看不見呀。”韓雁行一縮手躲開了他,從盤子裏拿了一個新的給他,“你吃這個。”

楊輕舟怏怏地接了過來,小小地咬了一口。兩個人安靜地吃著,韓雁行忽而想起夜裏的那個“誤會”,楊輕舟真是夢游嗎?是在做夢嗎?他悄悄地看了楊輕舟一眼,沒想到楊輕舟突然擡眼看他,兩人四目相接,韓雁行猝不及防,來不及躲避,情急之下就打岔問:“從後天開始,我就又要工作了,等會兒我可能得出去一趟。你一個人在家好好的。”

“你去哪兒?”楊輕舟問。

“去……見個朋友。”韓雁行支吾著,他答應今天去相親的。是的,楊輕舟的事解決了,他的事情才開始。但他不想告訴楊輕舟事實,他怕自己會說漏了嘴,告訴楊輕舟這都是因為他。

“朋友?什麽朋友?”楊輕舟又問。

“一個老朋友,他來雲羅玩,我得招待他。你是明星,我不方便帶你去,所以,你就在家休息。中午讓周筱來給你做飯。”

“男的女的?”楊輕舟又問。

“呃……男的。”他搪塞。

楊輕舟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哦,關系很要好嗎?”

“還不錯,認識很多年了。”

“你老家的?”

“嗯。”韓雁行點頭,連忙喝了一口豆漿。

“他來幹什麽?”楊輕舟又追問。

“不清楚,我沒細問。”韓雁行笑了笑。他怕楊輕舟繼續問下去,會把他問倒,他趕緊話鋒一轉,反問楊輕舟,“你有過夢游癥嗎?”

是的,他還是想弄清楚昨晚的情形。萬一楊輕舟真是夢游癥,就得趕緊治療,否則也是個隱患。

“夢游癥?”楊輕舟困惑地皺眉,“什麽夢游癥?”

“就是睡著了還會到處亂動,還會起床到處走動。看似醒著,其實還是在睡夢裏。你不知道嗎?人人都知道夢游的。”

楊輕舟更加困惑了,“我聽過是聽過,但是我沒有夢游呀。”

“你怎麽知道你沒有?”韓雁行又問。

楊輕舟放下手裏的三明治,端起牛奶啜了一口,神情變得嚴肅,看上去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你也不確定是不是?”韓雁行又追問。

“我確定呀!”楊輕舟非常認真地說:“問題是你為什麽突然這麽問?我昨晚有夢游嗎?”

韓雁行尷尬地笑笑,咬了一口包子,才期期艾艾地說:“我……對,我覺得挺像夢游的。或者……也不是夢游。”他又改變了想法,也許楊輕舟在睡著的時候有那種習慣,把他當成了他的女朋友。

“你究竟在說什麽?”楊輕舟啼笑皆非地看著他,“什麽夢游不是夢游的?我到底怎麽了?”話音剛落,他臉上就露出恍然的神氣,白皙的臉頰上泛起一圈紅暈,然後,就閉緊嘴巴,抓起三明治低頭吃了起來。

“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韓雁行還不放棄地追問,眼巴巴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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