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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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楊輕舟!”男子厲聲呵斥他,“你怎麽說話的!簡直是目無尊長!你知道你這些話傳出去,足以毀掉你的名聲!毀掉你的事業!也就是我們做父母的不跟你計較!否則你早從娛樂圈滾蛋了!”

“那請你們現在就把我的話傳到網上去!我倒是想從娛樂圈滾蛋呢!問題是你們舍得嗎?嗯?我說得有錯嗎?你們這不叫陰魂不散嗎?我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開!這不叫陰魂不散叫什麽!”

“是媽媽不好。”女子突然嚎啕起來,“你別生氣!媽媽只是想來看你一眼,聽說你病得很嚴重,媽媽實在是不放心,都是媽媽不好,媽媽對你的關心太少了!你別生氣,我們就是來看看你,馬上就走!”

楊輕舟用一種難以置信地眼神看著女子,“你真會演戲!當初你為什麽沒進演藝圈,演藝圈沒有你,簡直是損失了一個優秀的表演藝術家!你們馬上給我滾!”他暴跳如雷,手往大門的方向一指,“滾回家去!別讓我看見你們!”

“輕舟!你怎麽能這樣對爸爸媽媽說話呀?”女子抹著眼淚,“我跟你爸爸來一趟不容易,這麽冷的天,我們走了那麽多的路,好容易找到你了,你卻要趕我們走?”

“滾!別在我面前裝模作樣!我看見你們這樣我就惡心!”楊輕舟渾身都在顫抖,“現在!滾!我不想看見你們!都給我立即滾!”

他的呼吸開始急促,呼哧呼哧的,好像快喘不上氣,一手捂著額頭,看上去非常痛苦,好像馬上就要暈過去。

韓雁行立即走了過來,打圓場說:“叔叔阿姨,輕舟不能太激動,你們身為父母可不可以先體諒一下他?能不能先離開一步?等他平靜了再說?”

他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已經看得有九分明白,已經肯楊輕舟的抑郁多半拜他父母所賜。他們總這樣不肯離開,隨時都會加重他的抑郁,他不能袖手旁觀,任由他們這樣刺激楊輕舟。

“不!”楊輕舟大聲叫著:“我什麽都不想跟他們說!什麽都不想說!”他的整張臉都漲紅著,像開水燙的那種紅。眼神陰鷙而銳利地瞪著兩個老的。

“好好好。”女子求饒似的說,一下變得和藹起來,一改剛才飛揚跋扈的態度,轉而對韓雁行和藹地說:“醫生,那就請你好好照顧他,我跟他爸先走,明天再來看他。麻煩你了嗷?”

“不要來!永遠不要來!”楊輕舟又是怒吼。然後,他就向門外沖去,瞬間就消失在了夜色裏。

韓雁行立刻追了出去,楊輕舟的影子正往西去,韓雁行追上了他,與他並肩匆促地走著,“你要去哪兒?”楊輕舟卻不回答,轉而加快了步伐,只管往西走。韓雁行一步緊著一步地跟著,也不敢多問。走出去不遠,他恍然大悟,楊輕舟這是要去那座租賃的院子,他這是要去找柳安如?

果不其然,楊輕舟直奔那座院子而去,到了門口,猛地踹開了大鐵門,沖進客廳,當時柳安如幾個人正坐在客廳的餐桌前吃著晚飯。楊輕舟上去就打掉了柳安如手中的筷子,然後奪過她手裏的碗摔在地上,最後,把整張餐桌都掀了。屋子裏頓時想起一陣霹靂拍啦的聲音,碗盤碎了一地。

韓雁行一陣心驚肉跳,嚇得站在門口也不敢吱聲。小石和老袁早躲到遠遠的角落裏,

柳安如嚇得高聲大叫,怒不可遏地吼:“楊輕舟!你幹什麽!”

楊輕舟惡狠狠地瞪著柳安如,“是不是你把我的地址告訴那兩個老的?是不是?”

“他們是你爹媽!他們問我,我能不告訴他們嘛!”柳安如咆哮著回答。她的臉色紫漲得像豬肝,眼珠子幾乎快要瞪出來了。

“好!”楊輕舟指到她臉上,“你不得已!你仁義!行!既然已經到了這個份上,那我也就不用再顧忌那麽多了!柳安如!你給我等著!”

“你想幹什麽?”柳安如警惕地瞪著他。

“我想幹什麽?”楊輕舟冷笑著重覆她的話,“你走著瞧不就知道了!”

轉過身去,他憤然離去。韓雁行趕緊追了上去。剛走到門口,楊輕舟的父母正好往院子裏來,楊輕舟目不斜視地掠過他們,匆匆地走了。他們詫異地回頭望著楊輕舟的背影,欲言又止,走在後面韓雁行本想跟他們打個招呼,卻怕一眨眼,楊輕舟就不見了蹤影,因此也沒理會他們,就趕緊追上楊輕舟。

楊輕舟往一條荒涼的小路上走去,很快又消失在了夜色中,韓雁行跑著追上他,擔心地問:“你去哪?”

他卻還是不答,他只是一直走,一直走,像失控了一樣,不停地走,走到一片闃寂幽冷的荒野中,他突然停下,低頭抽泣起來。韓雁行楞在一旁,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遲疑了片刻,他上前拍了拍楊輕舟的肩膀,楊輕舟卻一返身,依偎著他失聲痛哭了起來,他怔了一下,就擁住楊輕舟,心情也跟著沈重起來。

楊輕舟的淚水浸濕了他衣肩,他蹙著眉頭,眼睛怔怔地望著星空,那釘子似的寒星,紮得夜空千瘡百孔,破陋不堪。寒風呼呼地吹著,吹著他們擁在一起的身軀,吹著他的心。一時間,哭聲,風聲,像喑啞的夜痛苦的嘶叫和掙紮。

哭吧,哭吧,哭盡心裏的委屈和憤懣,哭吧,哭吧。他耐心地輕拍著楊輕舟的背,像哄孩子一樣,靜靜地等待著,等著他哭個痛快,把心裏的悲痛都哭出來。楊輕舟抱著他哭了很久,哭得肝腸寸斷,不能自已,嗚咽的哭聲在寒涼的夜裏,格外的淒楚,也格外的悲愴。

從今晚的發生的事來看,他大約明白了一些,楊輕舟的抑郁是因父母而起,而柳安如是從中推波助瀾的那個人。只是,他還不知道,楊輕舟跟父母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不明白柳安如為什麽那麽狠厲,為什麽要這麽針對他。為什麽?他的疑問充塞著整個腦袋。

終於,楊輕舟哭聲漸漸平息了。松開了他,楊輕舟鼻塞地低語,“對不起!”

“你沒什麽對不起的!”韓雁行用溫柔而有力的聲音答道:“我們先回去吧,這兒太冷了!”他拍了一下楊輕舟的肩,安撫他。

楊輕舟低低地答應了一生,就轉身往回走去,他跟了上來,與楊輕舟並肩往回走。兩人一路無話,只是靜靜地走著,雜沓的腳步聲侵擾著平靜的夜,韓雁行有意讓他平靜一會兒,不願打擾他。

到了家,進了二樓的臥室,楊輕舟問:“有熱水嗎?我有點口渴。”他還是有點鼻塞,聲音非常沙啞低沈。

“有,有。”韓雁行立即回答,“我到樓下去給你倒,你等著!”

韓雁行急匆匆地跑下樓去給他倒熱水,上來之後,楊輕舟正在沙發上坐著,垂著頭,看上去非常頹廢。韓雁行的心不禁糾了起來,走過去把水遞給他,他道了聲“謝謝”。韓雁行沒有說話,就坐到了他旁邊,想說什麽卻不知從何說起。這麽沈重的事,任何一句話都撬不動它。

屋子裏很靜,楊輕舟握著那杯熱熱的水杯,神色非常低落,他望著那水杯裏的水,杯口上往外冒著一縷輕輕的熱氣。他就像這杯子裏的熱水,表明平靜,內裏卻蓄著一股非常高的熱量。隨時會迸發。許久,他才擡起頭來,看著眼前,平靜地說:“你應該很想問這一切都是怎麽回事吧?”

韓雁行默然,他不能否認,他的確很想知道。他現在正洗耳恭聽。

“我看得出來,你的處境很不好。我想,你一定遭遇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不愉快?”他嗤之以鼻地笑,“何止是不愉快!如果僅僅是不愉快,我又怎麽可能抑郁,怎麽可能三番兩次地自殺。”

韓雁行又默然,他說得沒錯,是這個道理。楊輕舟轉過臉來,看著他認真地問:“有酒嗎?我想喝點酒。”

韓雁行愕然,他已經難過到要借酒消愁的地步了?韓雁行擔心地看著他,“你的身體不適合喝酒,你還在吃中藥。你還是喝熱水吧。”

“我不想喝熱水,就一杯!”他豎起食指比劃著,很堅持,“好嗎?”他哀求地望著韓雁行。韓雁行的心軟了,在這麽痛苦的人生中,偶爾放縱一次又有什麽關系。

他到樓下的廚房裏拿來一瓶未拆的紅酒,這還是去年過年時拿來招待客人剩下的。打開瓶塞,他將就著用一只玻璃杯倒了一點給楊輕舟,“只能喝這麽多。說話算話!”

楊輕舟反倒微微地泛起嘴角,忍不住笑了。放下水杯,端起酒杯,楊輕舟呷了一口,低著頭望著杯子裏暗紅的液體,仿佛他的故事都在那杯子裏,看著杯子裏的酒,也就看見了他的過去。終於,他開了口,把他的故事告訴了韓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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