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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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這倒比較稀罕,他從來無法想象,一個男人會為了愛情而抑郁,甚至會抑郁到自殺,他們明星不都是情場浪子嗎?今天愛這個,明天愛那個,亦或是腳踏幾只船,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怎麽就出了楊輕舟這樣一個另類?他不禁對楊輕舟有點刮目相看了,在那種烏煙瘴氣的圈子,他居然還能獨善其身。

等周筱走了之後,他忍不住打開手機,到網上搜索關明明和唐佳煦,看看她們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把楊輕舟迷得這樣要死要活的。網上的兩人,都是大眼睛,翹鼻子,鵝蛋臉,都很漂亮,漂亮得各有千秋。然而,這些女明星都是千嬌百媚,各領風騷,一個賽一個漂亮,這兩人漂亮歸漂亮,但他也沒看出她們漂亮得有什麽過人之處,比她們漂亮的女明星有的是,楊輕舟怎麽偏偏就在她們中的一棵樹上吊死了他究竟吊的是哪棵樹?

他抿了抿嘴唇,皺起眉頭思索著。

到明天,見了楊輕舟,他就不由自主地把他和那兩位明星聯系起來,暗暗打量楊輕舟跟誰比較有夫妻相,人往往會愛上和自己相貌有相似之處的人。他覺得憑這點應該可以判斷出來。關明明的五官比較緊湊,有一種精明鋒利的感覺,唐佳煦五官比較松散,跟楊輕舟的五官有一點點相似,應該是唐佳煦吧?他望著楊輕舟忍不住琢磨起來。

他緊緊地註視著楊輕舟,楊輕舟察覺到了什麽,訝異地看著他,“怎麽?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呃……”他窘迫地紅了臉,訕笑著說:“沒有,我……沒有。”他支吾著說不出話來,連忙話鋒一轉,“你這兩天感覺腰怎麽樣?”

楊輕舟還在狐疑地端詳著他,似乎並不相信他的話。只說:“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還是訕笑,“那就針灸吧。”

他往裏屋一指,扭頭先走了進去,直接走向玻璃櫃去拿針灸針。楊輕舟跟了進來,疑惑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針灸結束後,來到外面的這間屋子,韓雁行問:“今天還散步嗎?”自從那天楊輕舟要去散步,這些天來,每天治療結束,楊輕舟都要去走走。他也每天都陪著他。

楊輕舟看著院子,點了點頭,“去。”

於是,他們又吹著夜風,沿著那條蕭索的水泥路又散起了步。黑夜像一張巨大的襤褸的黑綢緞,閃耀的星星和月亮,熠熠的燈光,樹影子,山影子,人影子,路影子……各種影子,東破一塊,西破一塊,這裏破一塊,那裏破一塊,破得七零八碎,破得千姿百態,破得深淺不一。寒風一吹,就飄飄搖搖,隨時要落下來壓坍了整個世界。

靜,特別的靜,參差起伏的腳步聲,嗒一下又嗒一下,有了自己的規律。楊輕舟依然走在前面,他依然跟在後面,楊輕舟依然是沈默的,像這黑夜一樣沈默。他卻還在想著楊輕舟和他的那棵樹。他的那棵樹,還有他與自己的距離,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系?他在這裏能找到自己,那麽,他在他的樹那裏弄丟了自己嗎?

望著楊輕舟踽踽前行的背影,他猶豫了一下,追了上去,與楊輕舟並肩走了起來。然後,他又猶豫了一下,思忖著說:“嗐,我們兩個單身漢,真是可憐,假如有女朋友陪著,在這樣的夜晚散起步來,必定非常浪漫。”他故意提“女朋友”幾個字,試探一下楊輕舟的口氣。

楊輕舟轉過臉來,看了他一眼,仿佛對他的話感到很意外,然後,又轉過去,目視前方,只淡淡地說:“我不覺得。”

“為什麽?”

“為什麽要女朋友陪著?為什麽要浪漫?”他又反問韓雁行。

韓雁行幾乎被問倒了,訕訕地笑笑,“哪個人不喜歡出雙入對,有個知冷知熱的另一半呢?”

“我不喜歡。”他耿直地答,口氣還是冷冷淡淡的。

“為什麽?”韓雁行又問。

“我為什麽要喜歡?”他又反問。

“你一個人不覺得孤單嗎?有人陪著不會孤單呀。”韓雁行說。

“我不覺得。”他說。

“難道你沒交過女朋友嗎?”韓雁行幹脆直接問出來了。“你不覺得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很浪漫嗎?”

他陡然停下腳步,然後,面對著韓雁行站定了,直勾勾地盯著韓雁行,“你是不是不喜歡陪我散步?是不是覺得我很麻煩?”

“啊?”韓雁行愕然,隨即才明白過來,他誤會了他的意思,他以為他在拐彎抹角地抗議陪他散步的事。他立即解釋說:“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誤會了。我就是實話實說,沒有任何別的意思。你千萬千萬別誤會!”

他扭頭看向夜空,仿佛在那裏尋找著什麽。然後,他才回過臉來,“我有點冷了,回去吧。”

他轉身往回走,韓雁行著了急,他認真了,他真的誤會他了。

“楊先生!”韓雁行追上去說:“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請你千萬千萬不要誤會,我很樂意陪你散步。不!不是!我很樂意跟你一起散步,我只是一時感慨,想跟你聊聊天,僅此而已。”

他一面跟著楊輕舟的腳步,一面急切地解釋著。楊輕舟的臉特別的模糊,他看不清楚,不知道楊輕舟是什麽表情,只聽到楊輕舟回答他說:“沒關系,我知道。我就是冷了,也走累了。”

楊輕舟的語氣那麽孤冷,那麽排斥。他心裏一陣落寞。他無話可說,他還能說什麽。他簡直就是自作聰明,弄巧成拙!偷雞不成蝕把米!他問這些幹什麽呢!管他是在哪棵樹上吊著,他吊他的。他不過是他的醫生,他只管給他治好病就好了,為什麽要多管閑事呢!

他真是懊悔極了,仔細回想剛才的話,那意思難免不會讓人多想。他真是蠢!明天他還會讓他陪著散步嗎?

果然,第二天治療結束後,楊輕舟沒有再提散步的事,他問了一句要不要去散步,楊輕舟卻搖搖頭,直說:“太冷了,算了。”然後,就鉆進了車子,直接回雲羅去了。

目送車子遠去,他還站在門口,還有點手足無措。

早晨的天非常冷,特別冷,冷得沒有輕重,只一味地冷。陽光雖好,卻是冷光,越明亮越冷,天空中仿佛也結了一層冰,陽光透過冰層,就變冷了,照在人身上還是不由得覺得冷。

這一整天,韓雁行都是怏怏不樂的,總覺得自己闖了禍,得罪了人,傷害了楊輕舟。散步應該是楊輕舟的自我救治,然而,卻被他自以為是地破壞了。他是個什麽醫生!非但沒把病人的病治好,反倒還阻礙病人自治。

現在該怎麽辦?怎麽才能冰釋前嫌?讓楊輕舟放下芥蒂重新再去散步?

傍晚,楊輕舟和柳安如按時來了。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門,柳安如走在前面,笑容滿面地跟韓雁行打招呼,楊輕舟走在後面,戴著白色的口罩,看不出是什麽表情,但眼睛卻還是那麽淡淡的,冷冷的。韓雁行若無其事地跟他打招呼,對他笑,“今天感覺怎麽樣?晚上睡得好嗎?”

“還好。”楊輕舟簡短地答覆他,就跟著柳安如坐到了沙發上。

韓雁行笑了笑,心裏有些些的惶恐,他們本來就隔得很遠,現在,他們隔得更遠了。想了想,他又說:“藥應該快吃完了吧?明天給你補上。”

楊輕舟卻跟柳安如面面相覷,沒有吱聲,是柳安如接的話,“好,那麻煩你了,韓醫生。”

韓雁行笑了笑,偷偷地打量了楊輕舟一眼,留心著楊輕舟的表情。又問:“吃這個藥有沒有什麽副作用?有沒有什麽不良反應?”

楊輕舟眼睛動了動,卻垂下了,沒有回答,也沒有看韓雁行。還是柳安如接的話。“沒有,都挺好的。”

“那就好。”韓雁行說。心裏卻懊喪極了,見楊輕舟這麽冷若冰霜,想必再去散步,已是不可能了。

“那就開始針灸吧。”他又看向楊輕舟。楊輕舟“嗯”了一聲,起身就往裏間走。他繞過辦公桌,也走了進去。

楊輕舟徑直趴在了按摩床上,他拿來針灸針,照常給他下針。屋子裏靜悄悄的,楊輕舟趴在那兒一動不動,韓雁行望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什麽話沒說,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是在生他的氣嗎?雖然他說沒有。他很想親口問問,但,又不知該怎麽開口。

躊躇了半晌,韓雁行幹脆來到外面,輾轉地向正坐在外間的柳安如打聽。

“柳小姐。”他說,然後,就給柳安如遞了個眼色,朝院子裏一指,示意她到院子裏去。

兩人來到院子裏,柳安如問:“怎麽了?韓醫生。”

他訕笑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

“就是什麽?”柳安如迫切地問。他遲疑了一會兒,才把這事從頭到尾都告訴了柳安如。

“哦……”柳安如恍悟,“是這件事啊。難怪昨天輕舟沒有去散步,我還以為他真覺得冷了呢。”

“是的。”韓雁行有點尷尬地說:“都怪我不該問那些話。我在想,楊先生是不是生我的氣了,這件事我很抱歉,但是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沒話找話,想跟他聊聊天而已。他要是散步,我還是很願意陪著他一起去的。”

“我明白的。”柳安如笑笑說:“但是,只怕輕舟是誤會成了別的意思。”

“別的意思?什麽意思?”韓雁行緊張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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