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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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楊先生的傷病不是一天兩天了,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兩三個月的治療還是需要的。”韓雁行解釋說。

“哦。”她看了楊先生一眼,眼神中透著些許的不耐。馬上又一變臉,笑著說:“只要能把他治好,別說是兩三個月,就是兩三年也不礙事。”

韓雁行笑了笑,點了點頭。突然有些懷疑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戀人?姐弟?還是普通朋友?說是戀人,一來年紀不搭,雖然現在的年月,年齡不成問題,可他們看上去卻不像那麽回事。那是姐弟嗎?可他們並不同姓,是表姐弟?或許吧。

幾個人又來到外屋,韓雁行向楊先生交待了一些註意事項,讓他不要拎重物,不要扭腰,以靜養為主,給他開了藥方,一張是百合地黃湯,是治療抑郁癥的,一張是白僵蠶秦艽粉,是祛疤的。韓雁行這裏可以代煎藥,但今天太晚了,來不及,所以,只得等明天。和楊先生商定之後,他們就準備回雲羅的酒店。

走的時候,韓雁行送他們到門口,柳小姐禮貌地跟韓雁行告別,道晚安。楊先生一直悶不做聲,韓雁行以為他就這樣走了,沒想到他走到車子前時,回頭看了韓雁行一眼,那眼神裏似乎有些欲說還休,然而,他只是跟韓雁行僵僵地說了句:“謝謝你醫生,再見!”然後,就鉆進車子裏。

韓雁行走上前去,跟他揮了揮手,也說了聲,“再見,楊先生。”

他對韓雁行輕輕點了點頭,就別過臉去看向另一邊的車窗外。

韓雁行僵僵地笑了笑,轉而跟柳小姐揮揮手,緩解臉上的尷尬。幸好他是醫生,楊先生是個病人,否則,他一刻都不想面對這麽冷漠無禮的人。

車子走了。

韓雁行轉身進了屋內,上了樓,又來到書房,坐在了書桌前。他靜靜地坐著,目光裏卻是一片渺茫。楊先生的那雙眼睛卻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他越想越覺得他見過這雙眼睛,可是,他並認識楊先生,他怎麽可能見過呢?難道是在夢裏見過?他不禁感到好笑。

回過神來,他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早到了他休息的時間,他下樓洗漱了一番,就進了臥室準備睡覺。坐進被窩,他在手機上定了鬧鐘,定完鬧鐘,他打開網頁隨便看了一下新聞,這一翻就翻到了楊輕舟的新聞,新聞中配了楊輕舟的圖片。他頓時楞住了。這不就是楊先生的眉眼?他記得他見過,原來他真的見過,楊先生的眉眼像楊輕舟的!楊先生?楊輕舟?都姓楊,都差不多的眉眼。難道……他們……是同一個人?

他嚇了一跳,旋即,卻又為自己的大膽猜測感到可笑。這怎麽可能!楊輕舟是什麽人!一個大名鼎鼎的當紅明星,人家怎麽可能跑到他這兒來看病!可是再仔細瞧瞧楊輕舟的眉眼,再想想楊先生的眉眼,想想楊輕舟割腕自殺的新聞,再想想楊先生手腕上那條觸目驚心的傷疤。兩個人重疊的地方也太多了!他打了一個冷顫,陡然挺直了腰背。天下竟然有這麽巧的事?不可能!這怎麽可能!他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想。

時間很晚了,睡吧,睡吧,別再胡亂猜測了。把手機設置成飛行模式,放在了櫻桃木的床頭櫃上,他就關燈睡覺了。

然而,這一夜睡得並不踏實,睡睡醒醒,醒醒睡睡,總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

早晨醒來之後,屋裏有淡淡的光亮,天還沒有徹底亮,他卻已經毫無睡意,伸手到床頭櫃上拿起手機,又到網上搜索楊輕舟的照片來看。看著看著,照片裏神態平靜的楊輕舟,忽然變得冷峻,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他倒吸一口涼氣,覺得自己瘋了,就立刻關上手機,起床去買早點了。

吃完早飯,快到上班的時候,他來到診療室,站在辦公桌前,翻看著今天要來就診的病人病歷,然而也是看得三心二意,神思不屬。字裏行間似乎藏著一雙若隱若現的眼睛。

突然,朱紅的大鐵門照常一響,周筱照常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他擡頭看了周筱一眼,照常跟周筱說:“早!”

周筱笑意盈盈地也說:“早!”隨即,就去換她的衣服。他倏爾想起半個月前周筱為楊輕舟自殺而傷心的事,就放下病歷,轉身問周筱,“咦?周筱,你最近心情好像很好,你那位偶像現在怎麽樣了?”

雖然他百般勸解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不要把楊輕舟和楊先生聯系在一起,但不知道為什麽,像著了魔似的,他就是忍不住將他們二人聯想在一起,就是想弄個清楚這兩人之間有沒有什麽關系。萬一楊先生是楊輕舟的兄弟呢?

“出院了呀,應該在休息吧,最近沒見他公開露面。”周筱回答說。

“你知道他……有沒有抑郁?”韓雁行忖度著又問。

“抑郁?”周筱認真思索著,“沒聽說。”她搖搖頭,反問韓雁行,“你怎麽突然問這個?怎麽了?”

韓雁行撓撓耳朵,窘迫地笑笑,“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

周筱狐疑地盯著他,“你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就是突然想起來了!”韓雁行仍舊三緘其口,不肯透露一個字。周筱要是知道他這麽疑神疑鬼,一定會笑話他。

周筱半信半疑地盯著他,顯然不相信他的話。他立刻從抽屜裏找出昨天給楊先生開的藥方,遞給周筱,“這藥你去配一下,藥粉磨好裝盒,湯藥煎好裝袋。”

周筱這才把目光移到他手上,接過了那張藥方,去隔壁藥房了。

然而,這一整天,都沒見楊先生一行人過來。下班後,周筱打掃著診療室的衛生,韓雁行坐在辦公桌前整理著病歷,心裏惦記著楊先生為什麽沒來。藥方開了,錢付了,不來怎麽也沒說一聲。他看看時間,快六點了,天早黑了。難道是出什麽事?那也該電話通知他一聲呀。他拿起手機,找到柳小姐的號碼,給她撥了過去。

電話裏嘟嘟響了幾聲,接通了。

“餵!你好!”那頭的柳小姐說。

“你好,柳小姐。我是韓醫生,請問你們今天怎麽沒來?”

“哦,我們晚點過來,現在有點不太方便。”

“哦,大概幾點過來?”韓雁行問。

“你們那兒現在還有人嗎?等沒人了我們就過去。”

韓雁行看了一眼正在彎腰掃地的周筱,告訴她說:“還有一個同事。病人是沒有了。”

“那你同事什麽時候走?”柳小姐又問。

韓雁行有點奇怪,她為什麽這麽問。然而,他在電話裏也不方便問那麽仔細,於是,就告訴她,“等會兒就走了。如果可以,你們盡早來。”

“好的,那我們等會過去。”

說定之後,就掛上了電話。韓雁行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心裏不禁感到困惑,柳小姐為什麽要等沒人了才來?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嗎?周筱也是這裏的員工啊。這總是沒關系的。他不理解。

周筱這時候突然開口問他,“怎麽?還有病人呀?”

“呃……”韓雁行現在有點弄不清楚狀況,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想了想,他只說:“也不是,就是一個朋友。”他從椅子上坐起來,又說:“你趕緊下班吧。天又黑又冷的,早點回去吃飯休息。”

放在平時,他是一定要周筱收拾好再走的,但今天因為實在太好奇柳小姐晚來的原因,也就迫不及待地想讓周筱早點離開。

周筱卻不急不緩掃著地,“馬上就好。”

他不好再催促,就三心二意地繼續寫他的病歷。

終於,周筱掃好了地,他又說:“趕緊下班吧,天已經黑了。”

周筱訝異地睨了他一眼,“真奇怪,你今天怎麽總趕我走?怎麽?女朋友要來啊?嫌我礙事?”

“你瞎說什麽!我就是看天太黑了!你回家後晚飯還不得涼了!”

周筱笑了笑,到衣架上取了自己的衣服換上,“行,我這就走,謝謝老板的照顧!”

換好衣服,周筱跟他道了聲“再見”終於走了。他幹脆放下手中的筆,不耐地看著時間,等著柳小姐一行人的到來。

大概半小時後,門外終於響起汽車的轟鳴聲,韓雁行立刻出去開門,門口停著昨晚那輛黑色的商務車,引擎熄滅了,中間的車門開了,柳小姐先下了車,然後,楊先生也下了車。他臉上仍舊戴著白色的口罩,仍舊只露出那雙眼睛。韓雁行朝他們揮揮手,打了聲招呼。柳小姐也跟他揮手問好,楊先生則還是很冷淡,無動於衷。他們一前一後走了過來,柳小姐走在前面,楊先生獨自走在後面。他已經不需要人扶了。

走到韓雁行面前,柳小姐高興地指指後面的楊先生說:“韓醫生,你看輕……”她驀地住了口,收起笑臉,然後,就窘迫地笑笑,“你看小楊可以自己走了,不需要人扶了。”

韓雁行看著楊輕舟,臉上露出欣慰的神情,“是的,效果不錯。再繼續治療一段時間,楊先生的傷病就能徹底好了。”

楊先生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看他,沒有說話。韓雁行被他這冷冷的態度冰得心涼,倉促間把話題一轉,指指身後的門,趕緊招呼他們進去。

進了診療室,又是安頓他們入座,又是給他們倒茶水,韓雁行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楊先生的臉上,只覺得恍惚,他真的不是楊輕舟嗎?那麽相像的額頭,那麽相像的眼睛。世上會有兩個長得特別相像的人嗎?他為什麽總戴著口罩?為什麽要遮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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