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淩笙終於忍不住困倦睡著，聞意坐在房間陽臺上盯著窗外風景發呆的同時，白淩接到小區保安的電話，說她的家中有一群男人在搬運東西，保安覺得可疑上前詢問，他們卻說是受了房間主人的委托——而他們手上的確拿著房卡和鑰匙，還有一份委托書。保安滿腹疑慮地離開，但還是不放心，於是照著小區安保通訊錄給兩位租客打電話，一位打不通，好在她的接通了。

白淩滿心不安地跟校長請了假匆匆趕回，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樓下的便利店出來，她幾步上前揪住那人的領子：“小武？！你怎麽在這兒？意兒呢？”

小武輕巧一側身從白淩手裏脫身出來，笑瞇瞇地看著白淩：“淩姐，是那個小保安給你打電話了吧？年輕人就是容易緊張，我也不知道我姐在哪，是我哥讓我來給我姐收拾東西的。”

白淩一臉不相信：“怎麽可能？意兒怎麽樣也不能不辭而別吧，就算……就算她要跟淩笙那個王八蛋散夥，也不能不跟我說一聲就把我丟這兒啊！”

小武掂掂手裏的袋子，拖著白淩往公寓走：“我哥就在你家，你直接去問他，我也想知道我姐在哪。”

兩人並肩往電梯走去，白淩有些黯然：“小武，你說，意兒真的會就這樣走了嗎？”

小武瞇著眼睛看看天，聲音裏有些灑脫，也有些讓白淩意外的坦然：“淩姐，說實話，我就是覺著你們吧……什麽事兒都看得太重，拿得起，放不下。實際上我們院裏離開之後就再沒見過的人多了去了，大家不也好好的過到今天嗎？更何況就我姐那個脾氣，頂多出去躲個一兩年，你真讓她撒手不管，院長趕她她都未必走。

小武腳步輕快：“她絕對不會丟下我們的，你就當她去度個長假，該怎麽著就還怎麽著。”

白淩有些羨慕的望著他的背影，又嘆了口氣：“不說我們，淩笙怎麽辦？意兒這次傷心狠了。”

小武聳肩：“不好說，沒有以前的經驗參考，不過就我對我姐的了解吧，她如果真是傷心狠了，那笙哥想挽回可就難了，你跟她混了這麽久，還不知道她向來認定了就不回頭？就算真愛戰勝性格，笙哥估計也得脫層皮。”

說話間兩人進了電梯，很快到了白淩公寓所在的樓層，電梯門緩緩打開，白淩心裏卻通透了許多，反而不急著問聞意的下落了。

進門的時候方軻正指揮著幾個人往外搬打包好的東西，見白淩回來，他楞了一下，然後搖頭笑了笑。

“她決定走了？”白淩問的還是有些沒底氣。

方軻點點頭：“決定去留學，大概兩年。”說著又從茶幾上拿起錢包抽出一張卡：“這裏面是兩年的房租，東西我打包拿走了，房子你給她空著。”

白淩驚喜：“是她說的？！”

方軻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不是，但她從來不是一走了之撒手不管的人，留著吧。”

白淩把他拿著卡的手往回推了推：“別這樣浪費錢了，我前陣子就已經在找新的房子，意兒走了，我打算自己租個小單間。之前是想著她快嫁人，本來我也要自己一個人住……”

白淩的話沒有說下去，方軻也沒有再堅持。

眼看著聞意的屋子越來越空，白淩靠在門框上，眼淚還是吧嗒吧嗒掉了下來，方軻和小武面面相覷，他們想過白淩可能會鬧會阻攔，所以才特別挑了她上班的時間來搬家，結果她沒鬧沒阻攔，只是這樣默默地流淚，反而讓他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倒是白淩很快自己擦了擦眼淚，有些抱歉地笑笑：“你們見到意兒，讓她給我回個信息啊，走之前我們再見見，就算她想躲起來療傷……我……就算幫不到她，至少還可以和她一起哭一場。”

方軻想了想近一個周見到聞意她雲淡風輕的樣子，又想到那晚見到她時她眼中的孤寂——她是從來不肯在人前示弱的，想著白淩和她一貫無話不說的親密，方軻點點頭：“好。”

***

淩笙從睡夢中醒過來的時候，看到聞意坐在陽臺的躺椅裏，他坐起來稍微活動了一下，然後輕輕叫了她一聲。

陽臺上的人毫無反應。

淩笙赤著腳走過去，發現聞意躺在裏面也睡著了，沈睡中還微微皺著眉。他突然想到，聞意總是無意識地皺眉，讓人覺得難以親近，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才總會舒展開眉頭笑，間雜著偶爾的撒嬌和脆弱。

他一直都知道，聞意對人交付信任很難，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在他身邊，她可以安心的睡去，即使是對他有怨氣的時候，她也沒有想過要對他設防。

淩笙心裏泛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滋味，似乎從這覺睡好之後，一個星期以來遲滯的感覺也終於紛紛清醒起來，他擡手把落在她頰邊的一縷長發輕輕拂開，然後認真地盯著她，慢慢咀嚼心口的那陣覆雜情緒——有心疼、有不解，還有幾縷細細的後悔，然後，那幾縷細細的後悔擴展得越來越大，終於排山倒海。

他伸手想抱起聞意，聞意卻在被抱起的時候渾身一震醒過來，滿眼都是戒備，這在淩笙本就滿懷的愧疚雪上加霜，她似乎認出了眼前的人，眼神有一瞬間的柔軟和放松，可馬上，她的眼神就清明疏離起來，淩笙感覺上一秒剛好了些的心情，又被剜了一刀。

聞意擡手撐住淩笙的肩想往下跳，怕她摔倒，淩笙手忙腳亂地放她下地，聞意走到床邊，不等淩笙開口，她把放在床頭櫃上淩笙隨身的物品一一整理好遞給他：“你已經睡了快一天了，該回去了，醫院那邊還需要你。”

淩笙驚訝於自己睡著的時長，半晌，他有些不自然地開口：“為什麽不叫醒我？”

聞意微垂著頭，話語卻針鋒相對：“這是詢問，還是指責？”

淩笙一時語塞，又沈默了一小會兒，他低聲開口：“我先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聞意聲音也很輕：“我知道。”

淩笙點點頭，轉身。

臨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聲音裏有聞意不曾聽過的沈郁和堅決：“聞意，我後悔了……”

聞意的眼淚一下子湧上來：“你後悔了？”

淩笙克制住轉身的沖動：“不要胡思亂想，我是後悔……那天晚上那樣對你。我欠你一個道歉，聞意，讓我先去處理醫院的事，然後，我來接你。”

聞意眨眨眼睛，盈滿淚水的眸子裏看不出情緒的波動，她的聲音微不可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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