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家的新年籠罩在一片愁雲裏，福利院的新年也似乎失去了往年的精氣神，方軻走進後院的時候，周靚和遲信然正帶著幾個小的鍛煉身體，小武懨懨地坐在旁邊的回廊上，看到他進門，小武的眼神亮了亮，雙腿一曲站了起來幾步跑到方軻面前：“哥，怎麽樣了？”

方軻眼神銳利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小武垂下頭：“我知道了……我答應過姐姐不再跟那些人混，我沒做到。哥你要罰就罰吧！”然後又擡起頭，年輕的臉上帶著些不安：“這次怪我沒提前察覺到，誰想到他們把主意打到了姐姐身上……哥，雖然我沒聽姐姐的話，但這次算是立了功吧？”

方軻按下心中的怒火——已經很久沒有人能讓他有情緒上的波動，他面無表情地開口：“你沒聽聞意的話，這事等聞意回來你自己解釋，我不管。”

小武的表情垮下去，就聽方軻繼續說：“事情調查的差不多了，綁架聞意的命令的確是B市這邊下的，但深查下去，好像和那兩兄弟都沒什麽關系。”

“什麽？！不可能吧！那還能是誰？！”

方軻瞇了瞇眼睛，說出了一個名字，小武驚訝地張大嘴：“怎麽會是她？”

***

“不可能，一定是弄錯了！”

淩老太太從淩笙嘴裏聽到那個名字起就堅決地搖了搖頭，淩老爺子也皺著眉再次確認：“你確定是你二嬸？”

淩笙點點頭：“恰恰因為二嬸根本沒做過這樣的事，才漏洞百出。”

淩老太太捂住額頭：“穎姿從和老二結婚，一直都是穩妥的人，怎麽會……”

“老二媳婦持家相夫教子都是一把好手，只是愛護短。想也知道為什麽，怕是三小子成了家，我把淩氏交到他手上吧。”

“可你不早就說過……”

“那也只是跟你說，他們大概覺得我老了，糊塗了。你打電話，讓他們都過來吧。”

“爺爺……”

“聞意這次受了委屈，是你二嬸的錯。依我的意思，還是之前說的，走法律程序，家裏不能姑息做錯事的人。”

淩老爺子一向在家裏一言九鼎，剛才他發了話，淩老太太就徑直走到裏間去打電話，淩笙看著滿頭鶴發的老人，心裏愧疚異常：“爺爺，是我不孝。”

淩老爺子拿起手邊的紫砂壺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新壺用著還是不順手啊……，淩笙，你從小就是懂事的，除了在西安的那兩年，你從來沒怎麽讓我操過心，所以偶爾替你操操心，也算是老來樂。聞意這個姑娘不錯，你們早點定下來吧，也算是……給外面觀望的人一個交待，最近又有幾家蠢蠢欲動開始跟你奶奶那兒打你的主意了。”

“……爺爺……”

“爺爺還沒老到管不了事，你聽著就行了。”

“爺爺，我今天來之前，去醫院看了聞意，她……，說她很抱歉。這件事她那邊不想再追究，但她還得擺出個姿態來。她……不想讓咱們家為了這件事從此破裂，也不想讓爺爺背上這個做抉擇的包袱。等一下二叔二嬸他們來了，我會打電話給她。”

“……，這小丫頭，心思精，好在一心向著你。算啦，兒孫自有兒孫福，等一下家裏人都來了，你讓她也說兩句吧，她遲早是咱家的人，這也不算家醜外揚了。”

很快淩永寧夫婦和淩建國夫婦都來了，沒多久，淩箏和淩笠也一前一後進了門，看到屋子裏的人，每個人各懷心思，大兒媳——淩笙的母親方桂溫和地笑著開口：“爸媽，今天這麽急著叫我們過來是有什麽事請吩咐？剛才電話裏媽也不肯說。”

淩老爺子清咳一聲，渾厚如磐石的聲音在屋子裏響起，這些年他一直都是溫和平靜的語氣，此刻卻多了些肅殺氣，仿佛當年那個戰場上剛下來的他，讓屋子裏的人都為之一凜：“綁架聞意的人查出來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上座的兩位老人，淩老太太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屋裏的人，直到看到淩老爺子說出這句話時邵穎姿的手猛地攥住，淩老太太的心裏一痛。

“穎姿，你有什麽說的？”

邵穎姿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平靜了下來，此刻理了理衣服站起來：“爸，我沒什麽說的，既然您能這麽問，那一定是查有實據。是，綁架聞意，是我找人做的。”

“咣當”一聲，眾人循聲望去，淩笠的手機滑落在地上，他眼神黯淡，俯身撿起。

屋子裏一時沈默下來。

邵穎姿承認之後反而坦然了：“爸，您就說，怎麽辦吧。”

淩老太太擦了擦眼角：“穎姿，為什麽……”

“您也是做母親的人，不會不懂我的心思。冬至那天的情形大家也見了，也不知道為什麽，那個聞意就投了您和爸的眼緣，淩笙如果和她成了，依著老爺子那麽喜歡淩笙，淩氏以後多半是要給他們夫妻倆的。我不是貪圖財產，只是這麽多年淩箏所有的精力和年歲都扔在淩氏了，我這個做媽的，我替他不服氣！”

“媽……”淩箏猛地起身，上前扶住了邵穎姿的胳膊。

上座的淩老爺子喝了口茶，又瞇著眼睛打量了一圈屋子裏的人，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你恐怕不光是替淩箏不服氣吧，這次這事，難道真不是你替淩笠擔下了責任？那些人，其實是他找的吧。”

一時屋裏人人皆驚，淩笙有些驚訝地看著淩老爺子：“爺爺？這是……”

淩老爺子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盒煙點上一根，然後咳了兩聲，所有人都更為驚訝——他已經四十多年沒有抽過煙了：

“這事我沒查，但這麽些年了，你們是個什麽性子，我還是知道的。穎姿從讀大學那會兒起就參加學校的女權活動，這麽多年也一直在婦聯當志願者，你會用這樣下作的手段去對待一個女孩子？我倒更願意相信，你是在替誰背這個鍋，淩箏雖說野心大了些，但手段還是光明正道的，只有二小子一向沖動，而且剛才，看著是你緊張，可他的小動作也不少，你們都沒註意罷了。淩笠，是不是這樣？”

還不等淩笠出聲，淩箏搶先開口：“爺爺，我媽不會做這樣的事，淩笠也不會，我們都是您看著大的，您寧願相信個外人？咱們才是一家人！”

淩笙終於無法按捺心中的怒意：“大哥，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咱們才是一家人，聞意是個和我們無親無故的外人，還是個勢單力薄的孤兒。所以我們就可以由得她被欺侮，反而要替傷害她的人掩飾？！”

淩箏也變了臉色：“淩笠，告訴他，你沒做。”

淩笠手裏攥緊手機，低垂著頭。

“淩笠？！”淩箏的聲音大了起來。

“大哥……媽……你們都別爭了，這事是我做的。”

作者有話要說：

幹脆以後都改成淩晨更新好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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